太陽上篇（13）

四十三、太陽病，先使用瀉下法而不愈，因而再次發汗，因此表裡都虛，病人因而產生頭昏目眩。頭昏目眩的病人出汗就會自癒，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汗出則表氣和順的緣故。等到裡氣尚未和調，然後再使用瀉下法。原文93

【鄭論】 根據瀉下之後又發汗，導致表裡都虛，損傷正氣太過。虛弱則容易感冒，這是常理。此時應在補益正氣的藥中，加入解表的藥物，必然自癒。

推究其原因，汗出則表氣和順，等到裡氣未和，然後再瀉下。『待』字不可忽略，確實有斟酌可否之意，學者應當仔細體會。

【闡釋】 太陽病本不應使用瀉下法，先行誤下，裡氣先虛；又再發汗，表氣也虛。

那麼病人發生頭目昏冒，如果正氣旺盛，必定會大汗出，汗出則表氣和順而自癒。

否則應如鄭氏所說，在補正藥中加入解表之品，如理中湯加蘇葉、防風等，則自癒。

如果裡氣未和，可斟酌使用調胃承氣湯來瀉下，才是正確治法。

四十四、太陽病尚未解除，脈象尺寸俱隱伏不見（陰陽指尺寸，停是停止，脈陰陽俱停是指寸口與尺部的脈搏都隱伏難以觸得），必定先有戰慄汗出而後病解。

但是僅寸部脈微見搏動的（指寸部脈微動），先汗出而解；僅尺部脈微見搏動的（指尺部脈微動），用瀉下法而解。若要瀉下，適合用調胃承氣湯。原文94

【鄭論】 按太陽病，在未解除之前，而有此陰陽俱停的脈象，隨即出現戰慄汗出的，這是邪氣經由戰汗而解除。

條文中提出寸部脈微的，用汗法而解；尺部脈微的，用下法而解。

我認為寸部脈微的，是表分的陽氣不足，治法宜輔助正氣以驅邪；尺部脈微的，是裡分的陰氣不足，只應當溫裡以驅邪。怎麼能說汗之而解？下之而解？

如果適宜發汗或瀉下，務必要有汗下的實際證據才可以。如果只憑一個脈象就定為可汗可下，況且脈象已經說是微，也不是可汗可下的範例，學者也不必拘泥原文為不可改變的法則。

【闡釋】 太陽病未解，其脈一定呈現浮緩或浮緊，此處說脈陰陽俱停是不通的，停應是微字的錯誤，看下文陽脈微、陰脈微可知。

應是營衛之氣被邪氣遏阻，正邪互爭戰汗前的暫時現象，與正氣將絕的停脈，應該作出嚴格區別。

鄭氏說：『寸部脈微者，是表分的陽氣不足，治法宜輔助正氣以驅邪；尺部脈微者，是裡分的陰氣不足，只應當溫裡以驅邪。』這是有見地的。

況且此病在太陽，不在陽明，總不宜用下法，道理很明白，怎麼能說尺部脈微者用下法而愈。

那麼原文所說的若欲下之，宜調胃承氣湯是講不通的。

所以鄭氏又說：『學者也不必定要固守原文為不可改變的法則。』調胃承氣湯方解，見後面陽明上篇。

四十五、太陽中風，出現下利、嘔逆，表證已解的，才可用攻下法。

病人微微出汗，發作有定時，頭痛，心下痞塞硬滿，牽引脅下疼痛，乾嘔、呼吸短促，汗出而不怕冷的，這是表證已解而裡氣未和，用十棗湯主治。原文152

【鄭論】 按中風而出現下利嘔逆，此病似乎不在太陽，而在太陰。

太陰受傷，轉輸功能失常，不能分別運化水濕之氣，導致水氣泛濫，上行於皮膚，所以見到微微出汗；水停心下，所以見到痞塞硬滿；水流於脅，所以見到脅痛；至於頭痛、乾嘔、短氣，種種病形，都是水氣所造成的。主治用十棗湯，取大棗以培土去濕，濕去則諸症自然消除。

原文直接指向太陽，因為太陽是一身的綱領，主管皮膚，統領營衛、臟腑、百脈、經絡，主寒水，司冬季之令，運行水氣，向外從皮膚毛竅而出，向內從小便而出，氣化不失常，水行沒有阻滯，往來灌溉，會有什麼疾病呢？

如今被風邪所中，阻滯氣機，氣化不宣暢，水氣上逆則為嘔，水氣下逆則為利，水流於左則脅痛生，水氣上逆於心則痞硬發作，水氣發於上則出現頭痛，水氣阻於中，上下往來之氣不暢，則短氣立即出現。此時水氣瀰漫，表裡怎能自和？用十棗湯主治，直接決開其水，但恐怕水去而正氣不支，所以取大棗的甘味來補正氣，希望不致造成傷害。

前面所論主在太陰，是因為吐利是太陰病的提綱說法；後面所論為太陽，是本篇的大旨。

所論雖然未必完全允當，也可開啟後學的心思，請高明指正。

【闡釋】 發熱、惡風、有汗、脈浮緩的是中風，現在見到下利、嘔逆的症狀，則為並病證可知。

並病而挾有水飲，似乎宜用逐水的方劑攻之，但是必須等待表解之後才可攻。

飲為有形之邪，停結於胸脅之間，所以心下痞塞、硬滿，牽引脅部疼痛；飲邪上迫於肺，氣機受阻，所以呼吸短促；飲邪外走皮膚，所以微微出汗；由於正與邪爭，所以發作有時；水邪犯胃則乾嘔，上攻則頭痛，下趨則下利。

這些都是水飲內結，水氣攻竄而上下充斥，內外泛溢所致。

它是屬於水飲內結的實證，所以用十棗湯峻烈地驅逐其水邪。

原文中指出表解者乃可攻之，如果表未解而攻之，則表邪內陷更增其他變證。

鄭氏說：『論在太陰者，以吐利乃太陰之提綱說法也；論在太陽者，本篇之大旨也。』所論雖未盡當，亦可開後學之心思也。

這指示人辨證應從各個方面來診斷，不可以偏概全。十棗湯方（校補）芫花（熬） 甘遂 大戟

以上三味藥，等分，分別搗為散，用水一升半，先煮肥大棗十枚，取八合，去渣，放入藥末，強壯的人服一錢匕，瘦弱的人服半錢，溫服，清晨服用。

如果瀉下不多，病未除的，明日再服，加半錢，等得到暢快下利之後，用糜粥調養。【方解及其應用範圍】

關於十棗湯，乃是決堤行水的第一方。大戟、甘遂、芫花，性味辛苦而寒，三味都是峻瀉水飲的猛藥，使用得當，效果極快。

但峻瀉之後，影響脾胃正氣，所以選用大棗為君藥，一來顧護脾胃，一來緩和其峻毒。得快利後，用糜粥自養，一來使穀氣內充，一來使邪不復作。這是仲景用毒藥攻病的方法，盡美又盡善。

《金匱·痰飲篇》飲後水流脅下，咳唾引痛的懸飲證，雖然與本條不盡相同，但病的性質是一致的，二者皆是水飲結聚於脅下，都採用攻逐水飲的十棗湯治療。

筆者曾治療一位馮姓農民病人，腹大如鼓，能聽見水響，用峻劑十棗湯一服而解出大小便半桶，腹部鼓脹頓時消失，繼服參附湯善後。

現今推廣用它治療水腫病、單腹脹之腹滿腸鳴、肝硬化腹水等都有療效。

四十六、太陽病二三日，不能臥，只想起來，心下必定結聚，脈微弱的，這是本來有寒分（指痰飲。因為痰飲本屬寒，所以稱為寒分），反而使用瀉下法。如果下利停止，必定形成結胸；如果下利不止，四日再次瀉下，這就形成協熱利（指表熱而下利）。原文139

【鄭論】 按二三日，是陽明、少陽主氣的時候，或在經或在腑，總有一定病情。這裡並未有二陽經腑的證候足以徵驗，只說不能臥，只想起來，這是陰陽不交，而神不安。心下必定結聚，是胸中的陽氣不宣通。

所稱脈微弱，而說本有寒分，明顯是正氣不足，沒有熱邪內擾，也可大致看出。

醫者反而用下法，大失其旨。如果下利停止必定結胸，是因為下法損傷中宮之陽，不能鎮攝下焦濁陰之氣，導致上逆而為病。下利未止的又再次瀉下，究竟是根據什麼而認為必須瀉下呢？又未見有裡熱的足夠證據，而斷定為協熱利呢？總之，原文所論，可見醫家的過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