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少陰病脈證並治法（2）（1-1）

少陰病的症狀，脈搏微細（微弱的陽氣已經浮出體表，無法從體內向外推動，所以脈搏微細），只想睡覺。

（正氣與邪氣交換了位置，沒有互相爭鬥，而且病人疲憊不堪，所以想睡覺。但坐、但欲眠睡、但欲寐，都加上「但」字，是因為這是人人平常都會有的狀態。）少陰病，想要嘔吐（體內的陽氣沒有完全浮出體表）卻吐不出來（因為陽氣微弱的緣故），心中煩躁。

（體表也已經虛弱，所以體內的陽氣雖然產生卻無法宣發散布，而鬱積在胸中。）只想睡覺。經過五六天（邪氣已經超過三焦的天數），出現自行腹瀉。

（邪氣越過三焦而向內進逼，殘存的陽氣就沒有出路，另外取道大腸而向下排出，於是體內的津液也完全耗盡了。自行腹瀉，是正氣白白地向下流失，而邪氣仍然存在的說法。）並且口渴的，

（體表的津液已經乾涸，體內的津液也因為腹瀉而乾涸，只有微弱的陽氣鬱結在胸中，所以口渴。）這是屬於少陰病（邪氣越過三焦就成為少陰病）。因為虛弱所以喝水自救（自我救助津液的乾燥）。如果小便顏色清白，少陰病的症狀就全都具備了。

（邪氣進入胃，陽氣浮出體表，小便因此通利，但是微弱的陽氣不能制約水液。）小便顏色清白，是因為下焦虛寒。

（水與邪氣共同停留在下焦，所以陽氣無法到達。）不能制約水液，所以使顏色清白。病人脈搏的陰脈陽脈都呈現緊象（這是津液乾燥、陽氣仍然存在的脈象），反而出汗的，是陽氣亡失的表現。

（衛氣本來虛弱，所以汗液不斷漏出，陰氣陽氣於是都虛弱，形成少陰病。）這屬於少陰病，按理應當咽喉疼痛（體表津液乾涸），並且又出現嘔吐腹瀉。

（因為汗液不斷漏出，體內也虛弱，陽氣不能單獨存在，想要浮出體表但體表已經乾燥，所以無法外出而導致嘔吐腹瀉。）少陰病，咳嗽（津液乾燥，所以咽喉不利）並且腹瀉（陽氣無法浮出體表的緣故），說胡話的，是被火熱之氣逼迫的緣故。

（陰陽本來就不調和的人，又加上火熱之氣，所以津液更加乾燥，火熱蒸騰擾亂心血。）小便一定困難，是因為強行要求少陰發汗的緣故。

（少陰病本來應該小便顏色清白而且通利，現在卻難以排出，是因為強行發汗的緣故。）少陰病，脈搏細、沉、數。

（省略了「微」字。細是陽氣微弱。沉是邪氣在裡。數是津液乾燥，陽氣想出卻難出。）疾病在裡，不可發汗。少陰病脈搏微弱，不可發汗，因為陽氣已經亡失的緣故。陽氣已虛，尺脈弱澀的（體表已虛則體內也隨之而虛），又不可用瀉下法。

（已經說了不可發汗，恐怕有人懷疑是可以用瀉下法的病症，所以再次告誡。）少陰病，

脈搏緊（血液乾燥，是邪氣包圍陽氣的脈象），到了七八天（邪氣微弱，所以進展緩慢），自行腹瀉。

（邪氣進入胃，胃中陽氣困窘窮盡，與邪氣一起向下排出。）脈搏突然變得微弱，手腳反而溫暖（雖然腹瀉，體表的陽氣仍然存在），脈緊反而消失的，

（腹瀉導致津液乾燥，按理應當脈緊，反而消失的，是邪氣被清除的緣故。）這是疾病將要解除的徵兆。雖然煩躁、腹瀉，

（邪氣逐漸逼迫，體內陽氣想要浮出體表而產生煩躁，那些困窘窮盡的陽氣就與邪氣一起向下排出。）一定會自愈（煩躁、腹瀉，雖然是增加的症狀，反而是吉兆）。少陰病，腹瀉，如果腹瀉自行停止（邪氣已盡則腹瀉停止），怕冷而蜷縮臥床，

（體內陽氣極度虛弱，不足以溫暖體表而怕冷，這是不同於表邪阻隔體內陽氣的怕冷。）手腳溫暖的（陽氣從體內消亡，僅存於四肢末端），可以治療（雖然陽氣非常微弱，但邪氣已除，所以可以施治）。少陰病，怕冷而蜷縮（也是因為腹瀉而邪氣已盡的情況），時常自己感到煩躁，

（腹瀉導致體內虛弱，陽氣想要浮出體表，但體表也本來就虛弱，所以不容易外出，因而產生煩躁。因為不是被邪氣包圍，所以說「自」；體內鬱結然後煩躁，所以說「時」。）想要去掉衣被的，可以治療（邪氣已盡陽氣旺盛，所以可以施治）。少陰中風，

（雖然邪氣進入胃，但邪氣本來微小，所以仍然體內有陽氣、體表有邪氣。）脈象寸部微弱、尺部浮起的，是疾病將要痊愈的表現。

（津液逐漸恢復，所以即使微弱的陽氣也能到達體表，使脈象浮起。）少陰病，將要解除的時間，是從子時到寅時。少陰病，嘔吐腹瀉，

（邪氣逼迫，陽氣仍然無法浮出體表，就會嘔吐腹瀉。）手腳不冰冷。

（邪氣因為嘔吐腹瀉而耗盡，體內陽氣得以浮出體表。所謂逆冷，是指寒冷從四肢末端向軀幹蔓延。）反而發熱的，不會死亡。

（雖然嘔吐腹瀉，陽氣仍然不枯竭而能浮出體表的，不會死亡。）脈搏摸不到的，

（嘔吐腹瀉之後，鬱積的陽氣雖然一旦得以浮出體表，但津液本來就虛弱，經絡也乾燥，所以陽氣中斷，脈搏於是摸不到。）用艾灸灸少陰經七壯（用艾灸引導體內陽氣）。少陰病，到了八九天（應當是邪氣完全進入胃的天數），全身手腳都發熱的，

（邪氣進入胃，陽氣想要浮出體表，但體表津液乾涸嚴重，難以外出，於是就進入經絡，流走全身。）這是因為熱在膀胱（說的是太陽經隨經傳變），一定會出現便血（熱從經絡溢出）。少陰病，

只有四肢冰冷（體表津液極度乾燥，陽氣難以到達四肢末端），沒有汗，卻強行發汗。

（用藥物強行發汗，所以熱不僅從膀胱排出。）一定會擾動其血液，不知道會從哪條路徑流出，或者從口鼻，或者從眼睛流出，這叫作下厥上竭。

（陽氣自行無法到達的，先從下部開始厥冷；用藥物強行推動陽氣的，先從上部開始衰竭。）這是難以治療的。少陰病，怕冷、身體蜷縮而且腹瀉，手腳冰冷逆冷的（陽氣從體內衰竭而影響到體表），無法救治。少陰病，嘔吐腹瀉、躁動煩躁（煩躁嚴重的，古籍寫作「躁煩」，是慣例），四肢逆冷的會死亡（四肢逆冷，稍微彎曲）。少陰病，腹瀉停止（邪氣與津液都枯竭），而且頭暈目眩，

（虛弱的陽氣想要浮出體表，但體表津液極度乾燥，所以不能向四肢布散，只能上衝到頭部。）時常自行發昏的會死亡。

（陰陽之氣斷絕，精神不能感應體表。有「時時自」三個字，虛實自然不同於少陽的會合。）少陰病，四肢逆冷、怕冷，而且身體蜷縮，脈搏摸不到，不煩躁（體內陽氣已經枯竭），卻躁動不安的會死亡（精神不能固守手足）。少陰病，到了六七天（邪氣將要充實胃的天數），呼吸表淺急促的會死亡。

（虛弱的陽氣不能浮出體表，而向上發散全都經由咽喉，於是元氣呼氣緩慢，吸氣急促。）少陰病，脈搏微、細、沉，

（邪氣侵犯胃，所以陽氣一半浮在體表，一半殘留在體內。）只想躺臥，

（這是陰證，陽氣微弱，不足以支撐身體。）出汗（衛氣本來虛弱），不煩躁（因為出汗，所以陽氣不鬱結），自己想吐（陽氣想要浮出體表的趨勢），到了五六天，

（邪氣超過三焦的天數。）自行腹瀉（因為出汗導致津液乾燥，所以殘存的陽氣不能再浮出體表，於是取道腸道而出），又變得煩躁（因為虛弱），不能躺臥入睡的會死亡。

（因為出汗所以體表虛弱，因為自行腹瀉所以體內虛弱，陽氣於是沒有了依附，以至於死亡。）少陰病，剛開始發病時（邪氣剛開始侵犯胃的時候，也就是一兩天），反而發熱，

（陰證應當不發熱，現在卻能發熱，是因為體表津液還沒有嚴重虛弱的緣故。）脈象沉的，

（陽氣本來微弱，而且被邪氣包圍，所以使脈象沉。但體表津液還沒有嚴重虛弱，所以從體表治療，如同陽明中風用麻黃湯一樣。）用麻黃附子細辛湯為主方。麻黃附子細辛湯方：

（邪氣深，所以用麻黃；想要運行陽氣、溫暖體內，所以用細辛；陽氣微弱所以用附子。）麻黃二兩，細辛二兩，附子一枚。以上三味藥，用水一斗，先煮麻黃，減少二升，去掉上面的浮沫，放入其他藥材同煮，取三升，去掉藥渣，溫服一升，每天服三次。少陰病，發病兩三天，

（邪氣逐漸進展，津液逐漸乾涸。）用麻黃附子甘草湯，微微發汗。

（方中沒有細辛，所以特別說發汗，以指示仍然從體表治療。）因為在兩三天時，沒有裡證。

（還沒有腹瀉，所以津液沒有完全喪失，這是可以從體表治療的原因。）所以微微發汗。麻黃附子甘草湯方：

（津液稍微乾燥的，如果用細辛，恐怕會引發煩躁，所以用甘草代替。）麻黃二兩，甘草二兩，附子一枚。以上三味藥，用水七升，先煮麻黃一兩沸（尤其擔心出汗太多，所以煮麻黃的時間不長），去掉上面的浮沫，放入其他藥材，煮取三升，去掉藥渣，溫服一升，每天服三次。少陰病，發病兩三天以上，

（雖然經過數日，但還沒有發展到腹瀉，是因為邪氣勢力不急迫的緣故。這就是體內陽氣得到津液就能夠自行驅除邪氣的道理。）心中煩躁無法躺臥，

（邪氣所在的位置，與前章相同，只是因為病程日久，所以津液更加乾燥，產生煩躁。）用黃連阿膠湯為主方。黃連阿膠湯方：

（黃芩、黃連激發體內陽氣，芍藥收聚津液，雞子黃、阿膠滋生津液。這個病症之所以不用附子，是因為乾燥嚴重而煩躁的緣故。這個方劑本來是從瀉心湯加減而來，與葛根黃連黃芩湯、乾薑黃連黃芩湯等方劑互為表裡。）黃連四兩，黃芩一兩，芍藥二兩，雞子黃二枚，阿膠三兩。以上五味藥，用水五升，先煮黃連、黃芩、芍藥三味藥，取二升，去掉藥渣，放入阿膠烊化至完全溶解，稍微放涼，放入雞子黃，攪拌均勻，溫服七合，每天服三次。少陰病，發病一兩天，口中平和（胃中沒有鬱積的陽氣而有水飲），背部怕冷的，

（胃中已經沒有鬱積的陽氣，這時陽氣應當在體表，反而怕冷，是陽氣虛弱得很嚴重。）應當用艾灸治療。

（背部怕冷，用艾灸應當可以治愈。但是體內陽氣已經衰微，雖然從外用艾灸引導陽氣，卻不足以充實背部，所以內服附子來幫助陽氣。）用附子湯為主方。附子湯方：

（附子幫助陽氣，茯苓、白朮利水，人參滋生津液、回復陽氣，芍藥暫且聚集手腳的津液於體內，使陽氣依附它來生長。）附子二枚，茯苓三兩，人參二兩，白朮四兩，芍藥三兩。以上五味藥，用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掉藥渣，溫服一升，每天服三次。少陰病，身體疼痛，手腳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