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張子和四令郎傷寒四五日。兩脈虛微。神氣昏亂。躁煩不寧。時欲得水。復置不飲。棄衣而走。勇力倍於常。時言語狂妄。不避親疏。知為群陰格陽欲脫。外顯假熱。內伏真寒也。為定參附理中湯。大振陽氣。以敵陰邪。時群醫滿座。皆謂火熱有餘之證。不用溫補。而欲行寒下。余曰。陰盛之極。虛陽不勝。不勝則陰乘陽位。而陽以外亡。躁煩狂亂。種種不寧。有似陽邪內甚。孰知其為陽氣外散耶。觀其得水不欲飲。情已畢露。豈有大熱之證。而不欲引水自救者耶。且即指外證。為陽實有餘之候。則將指兩脈微弱無神者。為陰虛不足之兆耶。嗟哉。一匕之謬。永刦莫懺。諸君慎之。言未竟。適浙友胡先生至。議論方案。與余若合符節。謂此證。陰盛於內。陽微於外。若不急救。大汗一至。孤陽氣絕。難為力矣。時病家始委心聽用。隨用前藥。加人參至四兩。煎成冷服。一二時許。狂亂頓止。反見寒慄。欲覆重被。陽虛之狀始露。再與前藥一劑。神清熱退而安。(印機草)
白話
張子和的四公子患傷寒四五天,兩脈虛弱微細,精神昏亂,煩躁不安,時常想要喝水,但水拿來又不喝,脫掉衣服亂跑,力氣比平時大兩倍,時常言語狂妄,不避親疏。我知道這是群陰格拒陽氣,陽氣即將脫離的表現,外表顯現假熱,體內潛伏真寒。於是為他制定參附理中湯,大力振奮陽氣,以對抗陰邪。當時滿座的其他醫生都認為這是火熱有餘的證候,不用溫補,卻想用寒涼攻下。我說:「陰氣極度旺盛,虛弱的陽氣無法抵擋,無法抵擋就會導致陰氣侵犯陽位,而陽氣向外散失。煩躁狂亂,種種不安寧的表現,看似陽邪內盛,誰知道這其實是陽氣向外散失呢?看他得到水卻不想喝,情況已經完全顯露,哪有火熱嚴重的證候卻不想喝水自救的呢?況且如果指外表證候是陽實有餘的表現,那麼難道要指兩脈微弱無神是陰虛不足的徵兆嗎?唉!用藥一匙的錯誤,就會永遠劫難而無法懺悔,諸位要謹慎啊。」話還沒說完,正好浙江的朋友胡先生到來,討論方案,與我的意見完全吻合。他說:「這個證候是陰氣內盛,陽氣外虛,如果不趕快急救,一旦大汗出來,孤獨的陽氣就會斷絕,就難以救治了。」當時病家才開始放心聽從使用。隨即使用之前的藥方,加入人參到四兩,煎好後冷服。過了一兩個時辰,狂亂立刻停止,反而出現寒冷顫抖,想要蓋厚被子,陽虛的狀況才開始顯露。再給前一劑藥,精神清爽、熱退而安穩。(出自《印機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