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廣要》兼蓄血治驗

原文

來熙庵憲。急□召診。乃侄方丈。身體豐碩。傷寒已二十八日。人事不省。不能言事。手足揚擲。腹脹如鼓。而熱烙手。目赤氣粗。齒槁舌黑。參附石膏。硝黃芩連。無不服。諸名公巳言施矣。診之脈濁鼓手。用大黃一兩。佐以血藥一劑。下黑臭血一二斗少蘇。四劑始清。熙庵公問予。侄昏三日。所存唯一息耳。君何用劑。且大且多。幸遂生全。何說何見。予曰。治病用藥。譬之飲酒。滄海之量。與之涓滴。則唇喉轉燥矣。顧若大軀殼。病邪甚深。不十倍其藥。何效可克。且此恙。寒邪入胃。畜血在中。其昏沈揚擲。是喜忘如狂之深者也。不知為病。而望之為死。不棄之乎。蓋大黃未嘗不用。而投非其時。品劑輕小。不應則惑矣。寧放膽哉。（芝園存案）

白話

來熙庵憲。緊急□召請診治。是他的侄子方丈。身體豐滿碩大。患傷寒已經二十八天。人事不省，不能說話。手腳亂動，腹部脹得像鼓一樣，而且熱得燙手。眼睛發紅，氣粗，牙齒乾枯，舌苔黑。人參、附子、石膏、芒硝、大黃、黃芩、黃連，沒有不服用過的。各位名醫已經說沒有辦法了。診脈時脈象濁而鼓指。我用大黃一兩，輔以血分藥一劑，瀉下黑臭的血約一二斗，稍微甦醒。四劑後才神誌清醒。熙庵公問我：我的侄子昏迷三天，只存一絲氣息罷了。您為何用藥，而且劑量又大又多，幸好得以生全。有什麼說法見解？我說：治病用藥，好比飲酒。有滄海般酒量的人，給他一點點，就會唇喉更乾燥了。看他這麼大的軀體，病邪很深，不十倍用藥，怎能見效？況且這個病，寒邪入胃，蓄血在內，他的昏沉躁動，是喜忘如狂的深重表現。不懂這是病，而以為是死症，不是放棄他嗎？大黃不是沒有用過，但投用的時機不對，藥物品種劑量輕小，不見效就困惑了。怎能不放膽呢？（芝園存案）

原文

吾家有畤宗者。三月病熱。予與仲遠。同往視之。身壯熱而讝語。胎刺滿口。穢氣逼人。少腹硬滿。大便閉。小便短。脈實大而遲。仲遠謂熱結在裡。其人發狂。少腹硬滿。胃實而兼蓄血也。法以救胃為急。但此人年已六旬。證兼蓄血。下藥中宜重加生地黃。一以保護元陰。一以破瘀行血。予然其言。主大承氣湯。消黃各用八錢。加生地一兩。搗如泥。先炊數十沸。乃納諸藥同煎。連進五劑。得大下數次。人事貼然。少進米飲。一二口輒不食。呼之不就。欲言不言。但見舌胎。乾燥異常。口內噴熱如火。則知裡熱尚未衰減。復用犀角地黃湯。加大黃三劑。又下膠滯二次。色如敗醬。臭惡無狀。於是口臭乃除。里燥仍盛。三四日無小便。忽自取夜壺。小便一回。予令其子取出。視之。半壺鮮血。觀者駭然。經言血自下。下者愈。亦生地之功也。復診之。脈轉浮矣。此潰邪有向表之機。合以柴胡湯。迎其機而導之。但此時表裡俱還熱極。陰津所存無幾。柴胡亦非所宜。惟宜白虎湯。加生地黃芩。以救里。倍用石膏之質重氣輕。專達肌表。而兼解外也。如是二劑。得微汗而脈靜身涼。舌胎退而人事清矣。再用清燥養營湯。二十劑而全愈。（舒氏。白虎加地芩。不妥。）

白話

我家有位叫畤宗的人。三月患熱病。我與仲遠一同去看他。身體壯熱而譫語。舌苔芒刺滿口，穢氣逼人。少腹硬滿，大便閉結，小便短少。脈象實大而遲。仲遠說熱結在裡，病人發狂，少腹硬滿，是胃實而兼蓄血。治法應以救胃為急。但此人年已六十，證兼蓄血，下藥中應重用生地黃。一來保護元陰，二來破瘀行血。我同意他的話，主用大承氣湯。芒硝、大黃各用八錢，加生地一兩，搗如泥，先煮數十沸，然後放入諸藥同煎。連續進五劑，得大下數次，病人神志安穩。稍微進點米湯，一兩口就不吃了。叫他也不理，想說又不說。只見舌苔乾燥異常，口內噴熱如火。於是知道裡熱尚未衰減。又用犀角地黃湯加大黃三劑。又瀉下粘滯物二次，顏色像敗醬，臭惡無比。於是口臭才消除。但里燥仍盛，三四天沒有小便。忽然自己拿夜壺小便一次。我讓他的兒子取出來看，半壺鮮血。觀者驚駭。經書說血自下，下者愈，這也是生地黃的功效。又診脈，脈轉浮了。這是潰邪有向外表的趨勢。適合用柴胡湯，順應其趨勢而引導。但此時表裡都熱極，陰津所存無幾，柴胡也不適宜。只宜白虎湯，加生地黃、黃芩，以救里。加倍用石膏，因其質重氣輕，專達肌表，而兼解外邪。如此二劑，得微汗而脈靜身涼。舌苔退而神志清醒。再用清燥養營湯二十劑而痊癒。（舒氏說白虎加地芩，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