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廣要

卷一

輕證誤治每成痼疾

卷一/房後非陰證1
原文
凡客邪皆有輕重之分。惟疫邪感受輕者。人所不識。往往誤治。而成痼疾。假令患利。晝夜無度。水穀不進。人皆知其危利也。其有感之輕者。晝夜雖行四五度。飲食如常。起居如故。人亦知其輕利。未嘗誤以他病治之者。憑有積滯耳。至如溫疫。感之重者。身熱如火。頭疼身痛。胸腹脹滿。胎刺譫語。斑黃狂躁。人皆知其危疫也。其有感之淺者。微有頭疼身痛。午後稍有潮熱。飲食不甚減。但食後或覺脹滿。或覺噁心。脈微數。如是之疫。最易誤認。即醫家素以傷寒溫疫為大病。今因證候不顯。多有不覺其為疫也。且人感疫之際。來而不覺。既感不知。最無憑據。又因所感之氣薄。今發時。故現證不甚。雖有頭疼身痛。況飲食不絕。力可徒步。又焉得而知其疫也。病人無處追求。每每妄訴病原。醫家不善審察。未免隨情錯認。有如病前適遇小勞。病人不過以此道其根由。醫家不辨是非。便引東垣勞倦傷脾。元氣下陷。乃執甘溫除大熱之句。隨用補中益氣湯。壅補其邪。轉壅轉熱。轉熱轉瘦。轉瘦轉補。多至危殆。或有婦人患此。適逢產後。醫家便認為陰虛發熱。血氣發痛。遂投四物湯。及地黃丸。泥滯其邪。遷延日久。病邪益固。遍邀女科。無出滋陰養血。屢投不效。復更涼血通瘀。不知原邪仍在。積熱自是不除。日漸尩羸。終成廢痿。凡人未免七情勞郁。醫者不知為疫。乃引丹溪五火相扇之說。或指為心火上炎。或指為肝火衝擊。乃惟類聚寒涼。冀其直折。而反凝泣其邪。徒傷胃氣。疫邪不去。瘀熱何清。延至骨立而斃。或尚有宿病淹纏。適逢微疫。未免身痛發熱。醫家病家。同認為原病加重。仍用前藥加減。有妨於疫。病益加重。至死不覺者。如是種種。難以盡述。聊舉一二。推而廣之。可以應變於無窮矣。(溫疫論。)
白話
凡是外來的邪氣,都有輕重之分。只有疫邪感染輕微的人,人們往往不認識,常常誤治,而成為頑固的疾病。假設患了痢疾,日夜沒有節制,水穀不能進食,人們都知道這是危險的痢疾。其中感染輕微的人,日夜雖然排便四五次,但飲食如常,起居如故,人們也知道這是輕微的痢疾,未曾誤用其他疾病的方法治療,是因為有積滯的緣故。至於溫疫,感染重的人,身體發熱如火,頭痛身痛,胸腹脹滿,舌苔生刺、胡言亂語,斑疹發黃、狂躁,人們都知道這是危險的疫病。其中感染淺的人,稍微有頭痛身痛,午後稍微有潮熱,飲食沒有明顯減少,只是吃完飯後有時覺得脹滿,有時覺得噁心,脈搏微數。像這樣的疫病,最容易誤認。即使是向來把傷寒溫疫當作大病的醫生,如今因為證候不明顯,大多沒有察覺它是疫病。況且人在感染疫病的時候,來臨時沒有感覺,已經感染了也不知道,最沒有憑據。又因為感染的邪氣薄弱,現在發病時,所以顯現的證候不嚴重。雖然有頭痛身痛,況且飲食沒有斷絕,體力還可以步行,又怎麼能知道它是疫病呢?病人無處追究,常常胡亂訴說病因。醫生不善於審查辨別,難免順著病情錯誤判斷。例如病前剛好遇到輕微勞累,病人不過是用這個來說明根由,醫生不辨別是非,便引用李東垣「勞倦傷脾,元氣下陷」的說法,於是執著「甘溫除大熱」的句子,隨即使用補中益氣湯,壅塞補益了邪氣,越壅塞越發熱,越發熱越消瘦,越消瘦越進補,大多導致危險。或者有婦女患此病,剛好遇到產後,醫生便認為是陰虛發熱、血氣發痛,於是投予四物湯和地黃丸,黏滯了邪氣,拖延日久,病邪更加穩固。到處邀請婦科醫生,沒有超出滋陰養血的方法,屢次投藥沒有效果,又改為涼血通瘀。不知道原來的邪氣仍在,積熱自然不能消除,日漸瘦弱,最終成為殘廢痿弱。人難免有七情勞倦鬱結,醫生不知道是疫病,於是引用朱丹溪「五火相扇」的說法,有的指為心火上炎,有的指為肝火衝擊,於是只聚集寒涼藥物,希望直接折服火氣,反而凝滯了邪氣,白白損傷胃氣。疫邪不除去,瘀熱如何清除?拖延到骨瘦如柴而死。或者還有舊病纏綿,剛好遇到輕微疫病,難免身體疼痛發熱,醫生和病人都認為是原病加重,仍舊用原來的藥物加減,對疫病有妨礙,病情更加加重,到死都沒有察覺。像這樣種種情況,難以全部敘述,姑且列舉一二,推廣開來,就可以應對無窮的變化了。(出自《溫疫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