癰疽方論

癰疽有五種發生的部位，就是發生在腦部、鬢角、眉毛、頤部（下巴）和背部。

人的整個身體，血氣周流不息、毫無間斷，只要有稍微阻礙聚集的地方，無不隨著所在的部位而發作出來，又哪裡只是這五個部位而已呢？

世俗將癌、痼、瘭附在癰疽的行列中，以此湊成五種，哪裡知道瘭與痼、癌不過是癰疽的同一種東西，古書記載的只有所謂的瘭疽，那麼瘭也是同一來源而名稱不同罷了。

像癌、像痼，以前沒有聽說過，合在一起成為五發，這可以嗎？癰的意思是阻礙；疽的意思是阻滯。

血氣阻塞阻滯，寒熱之氣不能消散，陰氣滯留於陽位就發作為癰，陽氣滯留於陰位就發作為疽，而且發作的部位沒有固定的地方。

穿著衣服厚重溫暖就容易在體表招致寒邪，飲食滋味過多就在體內容易產生熱邪，感受時間長久了，熱邪勝過寒邪，寒邪化為熱邪，六腑積蘊熱邪，向上蒸騰到皮膚肌肉之間，發作非常迅猛，腫脹光滑柔軟，皮膚薄而潤澤，向外蔓延擴展面積大的就是癰，它的患處浮淺，不損傷筋骨，這是可以治療的。

五臟積蘊熱邪，向內攻伐燒灼肌肉筋骨之間，發作停滯蓄積，形狀像黍粒或蚊蟲叮咬的痕跡，皮膚增厚而堅硬，顏色淡白或焦黑枯萎的就是疽，它的患處深沉，傷害筋骨，這是不能治療的。

凡是發熱畏寒，頭痛噁心，關節筋脈拘攣牽扯，氣息急促胸悶，或者患口渴病經年累月，這些都是將要發作癰疽的證候。

發作在喉嚨舌頭、頭部臉面、腦部頸項、肩部背部、胸部腹部、四肢大關節，女性的乳房嫉妒瘡（妒乳），這幾種情況屬於危險，其他屬於較輕。

腫脹高起而且柔軟的，發作在血脈；腫脹在下而且堅硬的，發作在筋骨；肌肉皮膚顏色不變的，發作在骨髓。靠近骨骼的多為寒冷；靠近空洞的多為炎熱。

靠近骨骼的久久不能癒合，就會化血形成蟲蝕；靠近空洞的久久不能癒合，就會傳導氣機形成漏管。

形成蟲蝕就多為發癢少疼痛，或者先發癢後疼痛；形成漏管就多為疼痛少發癢，或者不痛不癢。

如果形狀腫大，按壓之後才疼痛的，它的膿深；輕輕按壓就疼痛的，它的膿淺；按壓柔軟而且立刻恢復的，有膿；按壓堅硬而且不能恢復的，沒有膿。瘡淺的，想要在厚實的地方；瘡深的，想要在薄弱的地方。

腫起堅硬、膿液稠厚的是實證；腫脹向下、柔軟遲慢、膿液稀薄的是虛證。有實熱的容易治療，虛寒而邪熱多的難以癒合。

癰疽已經切開引流去除膿液，但煩躁疼痛尚未完全退去，脈象洪大粗猛的，又難以用力（治療）。

總之，癰疽的脈象來時帶有澀滯，只要呈現和緩就是正常，如果洪大粗猛就說明劇毒不能收斂，很少有能救治的。那麼治療的方法將是如何呢？

回答說：血液得到溫暖就會流行通暢，氣體得到溫暖就會平和舒暢，服用藥餌和外敷，藥物應當使用平和的。

初期感覺就消散腫塊從內部消除，已經潰破就排除膿液收斂毒邪，膿液乾淨就去除腐肉向內填充，壞死肌肉乾淨就生長肌肉附著結痂，這是固定的準則。

瘡癤患者的臟腑產生熱邪，熱邪蒸騰血液，血液敗壞就腐蝕肌肉，肌肉腐爛就形成膿液。

當膿血炙熱聚集的時候，需要早晚清洗瘡口，從外疏通它的毒氣；剛感覺有膿，就用溫暖的醋浸濕後熱敷而使其破潰；剛看見壞死的肌肉，就用煮過的藥液沖洗而去除它。稍微延誤，很快就会侵蚀筋骨。

必須將腐敗之物完全去除，才有希望使正氣恢復，好肉得以生長！

何况癰疽危險惡劣，古人用虎口、鴆毒來比喻它，一旦像豆芽剛開始萌發，就應當用灸法熱敷來宣發消散，趕快做出處置，大概比搶救溺水、撲滅火災還要緊迫而不容延緩。

無奈世人大多輕忽怠慢，拖延觀望而形成膿瘡，潰爛裂開膿液四處溢出，往往不能救治，這是誰的過錯呢？

大體來說癰疽從內部發出到外表，最不可服用寒冷的藥物，也不能敷用寒冷的藥物，只用溫和的方法調理治療，使毒氣從內部發出就可以了。

如果服用寒冷藥物，就必定會傷害擾動臟腑；如果敷用寒冷藥物，就會逼迫迫使毒氣向內行走，內氣有虧損，毒氣從外侵入，衝擊心臟就會煩躁不安，嘔吐咳嗽喘息，以至於腹瀉，這是內臟敗壞，殺人無疑。

或者不遵循正確的治療護理，錯誤地用急於收澀的藥物進行治療，收斂瘡口太快，毒氣疏通排泄沒有完全乾淨，必定在它的旁邊再次發作大的疽瘡。

活血排膿，收斂毒邪去除腐肉，促進新肉生長收取瘡口，這是人所共知的，誰知道各種疼痛發癢的瘡，都屬於心，心主掌血脈，心通各個孔竅，像茯苓、茯神、遠志、益智、石菖蒲之類，又應當在這些藥物之間輔助佐使，而且要使病人不能憂慮驚恐憤怒，疲勞精神因有事觸動於心，尤其關係到利害。五臟六腑所包裹的，只不過是一層膜罷了！

有人患有疽瘡，醫治了兩個月，新肉已經長平，夜間睡覺中有人乾擾，攻擊快速呼叫，驚恐觸動進入心臟，新肉裂開，醫生說他的肉膜已經破裂，然後新肉裂開，神仙也不能救治，難道不是心的緣故嗎？

在這個時候又能精心加強飲食，使胃氣有所充實，用溫和的方劑救護內臟，使內氣得到所應有的調養，有什麼在內部，就會表現在外，道理形勢必然如此。千萬告誡癰疽成形以后，不能通利大便。

高明的醫生宣揚消散毒邪，大致使用車螯、栝蔞、甘草、紫草之類，用乳香、沒藥作為輔助，像大黃就不敢輕易使用。

如果他有熱邪，就用赤茯苓、麥門冬、桑白皮、燈心草，在小便之中通利他的熱邪，或者用一杯勺的黑豆，加入紫蘇、生薑，像煮黑豆湯的方法，也能起到疏導作用。

如果瘡口淤積熱邪而灼熱疼痛，卻暫時用升麻、山豆根、厚黃柏煎湯加入麝香，用來熏洗。

如果瘡口收斂平坦，還留下一個孔竅，經過時日汁水不乾的，其中一定有淫亂的蟲蟻或朽爛的骨頭，應當用藥物消蝕而完全去除它。婦女患有這個病，正趕上月經不行，尤其應當趕快為她調養氣血。

所說的大寒大熱，大渴大吐，大痛狂言，沒有事情也喜歡發笑，鼻翼發青嘴唇慘白，赤色暈環不能收斂，膿液發青血液暗淡，膿血腥臭，血流不止，小便如同淋病，結塊堅硬過了一個月才發作，堅硬如同石榴不能破開，多日不腫不痛，昏昏欲睡不知道疼痛發癢，患熱後放任自己取涼，沉重衰弱無力，氣息匱乏，肩項活動不便，心病的臉如同油脂敗壞，貼上藥物鮮血常常流出，膿液如同赤白下痢，眼睛小小的斜著看，白眼珠青黑，膿血大量泄出，而且灼熱腫脹並且堅硬，聲音嘶啞顏色脫失，而且肢體腫脹浮起，氣短喘促粗重，而且精神恍惚嗜睡腫脹煩躁，時常咳嗽而且腹痛，口渴得厲害，飲食不能下嚥，而且服藥就嘔吐，以及呃逆咳嗽喘促、大便泄瀉，都是惡劣的證候。

然而還有內外的區別，疽瘡初發的時候，像一粒麻豆大小，身體立刻發熱，患處也發熱，腫脹擴大而且高起，多半產生疼痛，破潰後肌肉顏色紅紫，這是外發，即使非常大，用藥有條有理，一百次不會有一次失敗。

自從發作疽瘡以來，無論大小，身體不發熱，只感覺疲倦倦怠，瘡口也不發熱，數日之間漸漸開闊，不腫不突出，不灼熱不疼痛，低窪凹陷而且壞死腐爛，肌肉顏色紫黑，這是內發，扁鵲、華佗也對它無可奈何。

大概是它在還沒有發作以前，臟腑就已經先潰爛了，這又是辨别善惡的衡量鑒察。

雖然如此，癰疽的治療方法，已經條列在前面了，探究它的病源有風、有氣、有食積、有藥物中毒、有勞損，而所受到的侵襲各有不同。

感受風邪就多半發癢，感受氣邪就多半疼痛，積食就會發作寒熱，藥物中毒就會堅硬，勞損就會瘦弱，這些是外證可以驗證的。

風、氣、食三種容易治療，藥物中毒、勞損這兩種難以醫治，大致上風毒應當驅逐風邪，氣毒應當調理氣機，食毒應當消化積滯，勞損應當補益虛弱，藥物中毒就用黑豆汁通利它，甘草、生薑解除它，丹砂中毒就用羊血、綠豆可以作為輔助。

登上山峰到達頂端，斟酌水源追尋源頭，所以推究闡明根本起源，作為外科醫生些許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