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論五篇（出《丹溪心法》）（2）

想要了解身體內部的狀況，應當觀察身體外部的表現；診察身體外部的表現，才能藉此了解身體內部的狀況。

因為體內有變化，必定會表現在體外，如果不能互相參照來判斷病邪的順逆，是無法做到的。身為醫者，應當深刻明白這個道理。

所以觀察病人的五種氣色，也就是青、黃、赤、白、黑，來對應五臟的脈象，徹底探究它們是否相應。

切按病人的五種脈象，也就是急、大、緩、澀、沉，來對應五臟的氣色，判斷是順還是逆。

果真能夠觀察精細微妙的氣色，診察細微奧妙的脈象，將內外症狀互相參照來治療，那麼萬無一失的功效，就可以輕易達到了。

《素問》說：能夠結合氣色與脈象來診斷，就可以萬無一失，它的意思就是這樣。

推究根源，大道化生一氣，分化為陰陽，再分散為五行，而人體所稟受的，全都具備了這些。

這五種脈象，是來自於天的真氣，運行血氣，溝通陰陽，來營養全身。

五種氣色，是體內氣機的光華，呼應五行，配合四季，而顯現在臉上。

正因為觀察氣色與切按脈象兩者都不偏廢，然後才能察覺疾病的關鍵，用寒熱來判斷，歸屬於臟腑，隨著證候來治療，而獲得完全治癒的效果，這根本就在於能夠結合氣色與脈象罷了。

假設肝的氣色像翠鳥羽毛那樣青綠，脈象微帶弦而且急促，這是可以生存的；如果脈象浮澀而短，氣色顯現得像枯草那樣，又怎能生存呢？

心的氣色像雞冠那樣紅潤，脈象應當浮大而疏散，這是順證；如果脈象沉濡而滑，氣色顯現得像凝固的敗血那樣，又怎能是順證呢？

脾的氣色像蟹腹那樣黃潤，脈象應當從容和緩而大，這是順從的表現；如果脈象微弦而急促，氣色顯現得像枳實那樣枯黃，又怎能是順從呢？

肺的氣色像豬油那樣白潤，脈象應當浮澀而短，這是吉兆；如果脈象浮大而散，氣色顯現得像枯骨那樣，又怎能是吉兆呢？

至於腎的氣色顯現得像烏鴉羽毛那樣黑亮，脈象沉濡而滑，這是可以生存的；如果脈象來得緩而大，氣色顯現得像煤灰那樣，就會死亡。死與生的道理，就在於診察時互相參照。

既然能夠做到這樣，那麼藥物與證候相對應，疾病卻不痊癒的情況，是從來沒有的。

而且我曾論述過：面部氣色所顯現的地方，左右上下各有其對應的部位；脈搏跳動的位置，寸、關、尺三部也各有其定位。

左邊面頰，是肝臟的對應部位，配合左手關脈；這是肝膽的分屬，對應於風木之氣，是初之氣。

額頭是心臟的對應部位，配合左手寸口脈；這是心與小腸的分屬，對應於君火，是二之氣。

鼻子是脾臟的對應部位，配合右手關脈；這是脾胃的分屬，對應於濕土，是四之氣。

右邊面頰是肺臟的對應部位，配合右手寸口脈；這是肺與大腸的分屬，對應於燥金，是五之氣。

下巴是腎臟的對應部位，配合左手尺脈；這是腎與膀胱的分屬，對應於寒水，是終之氣。

至於相火，是三之氣，對應於右手命門、三焦的分屬部位。

至於陰陽五行相互滋生、相互制約的道理，應當結合氣色與脈象來推斷。

因此《脈要精微論》說：氣色與五行相合，脈象與陰陽相合。《十三難》說：氣色與脈象，應當互相參照，彼此相應。

然而治病要達到萬無一失的功效，如果不是結合氣色與脈象來診斷，是無法做到的。

《五臟生成》篇說：心與脈相合，其榮華表現在氣色上。

脈象的大小、滑澀、沉浮，可以用手指來區別；五色精微的診察，可以用眼睛來觀察。接著能夠結合氣色與脈象，就可以萬無一失。

書中說：赤色脈象的到來，是喘促而堅硬；白色脈象的到來，是喘促而浮；青色脈象的到來，是脈形長而左右彈指；黃色脈象的到來，是脈大而空虛；黑色脈象的到來，是上部堅硬而大。這是先說五色，再說五脈。想要讓後世的學者，通過望診和切診，使它們互相結合。

後來，扁鵲明白了這個道理，論述說：通過望診就能知道病情，稱為神；通過切脈就能知道病情，稱為巧。這是深刻領會了《內經》的道理。

往下到了後世，有創立方劑的人，將它命名為「神巧萬全」，這其中大有深意啊！治病必須追究其根本。

想要施行治療疾病的方法，應當徹底探究疾病發生的根源。因為疾病的根源，離不開陰陽兩種邪氣，徹底探究這個根本來治療，疾病不痊癒的情況是很少的。

高明的醫者知道這個道理，認為風、熱、火這類疾病，是屬於陽邪侵犯所致，疾病既然根源於陽，如果不追究其根本來治療，那麼陽邪就會滋生蔓延而難以控制。

濕、燥、寒這類疾病，是屬於陰邪侵犯所致，疾病既然根源於陰，如果不追究其根本來治療，那麼陰邪就會滋生蔓延而難以圖謀。

果真能夠窮究病源來治療疾病，各自採用正確的方法，那麼萬無一失的功效就可以輕易達到了。

「治病必須追究根本」這句話，出現在《素問·陰陽應象大論》中，就是這個意思。

邪氣在體內停留日久，就會傳變轉化，它所產生的變化證候，是多得數不清的。

就好像水有源頭，所以能夠不斷匯聚成汪洋浩瀚，分支流向低處而逐漸壯大。

草有根，所以能夠不斷長出莖葉，開花結果在上面而逐漸繁茂。

就像疾病有根本，變化無窮，如果不是一定追究其根本來治療，想要去除深入潛伏的禍患，是做不到的。

現在來說，厥陰經是標，風木之氣是本，當風邪傷害人體時，就會產生震顫、頭暈目眩、肌肉抽動、抽搐、突然發作的強直等疾病。

少陰經是標，君火之氣是本，當熱邪傷害人體時，就會產生瘡瘍疼痛瘙癢、急劇的腹瀉、裡急後重、小便渾濁等疾病。

少陽經是標，相火之氣是本，當火邪傷害人體時，就會產生發熱、昏悶抽搐、煩躁擾動、狂亂奔跑、好像失去神志等疾病。善於治療的醫者，對於風氣過勝的，用辛涼的藥物來平定；對於熱氣過勝的，用鹹寒的藥物來平定；對於火氣過勝的，用鹹冷的藥物來平定。

因為這些疾病的根本在於陽，所以必須針對陽來治療，這樣疾病不痊癒的情況是沒有的。

太陰經是標，濕土之氣是本，當濕邪傷害人體時，就會產生腹部脹滿、身體浮腫，按壓時凹陷沒指，以及各種痙攣強直的疾病。

陽明經是標，燥金之氣是本，當燥邪傷害人體時，就會產生氣機阻滯、心情煩悶抑鬱、皮膚皺裂脫屑，以及各種乾澀枯竭的疾病。

太陽經是標，寒水之氣是本，當寒邪傷害人體時，就會產生嘔吐、下利帶有腥穢之物，以及排出清冷的水液，各種寒冷收縮牽引的疾病。善於治療的醫者，對於濕氣過勝的，用苦熱的藥物來平定；對於燥氣過勝的，用苦溫的藥物來平定；對於寒氣過勝的，用辛熱的藥物來平定。

因為這些疾病的根本在於陰，所以必須針對陰來治療，這樣疾病不痊癒的情況是沒有的。

這難道不就是說，想要施行治療疾病的方法，就應當徹底探究疾病發生的根源嗎？

而且我曾論述過，邪氣致病，各有其證候，治療的方法，各有其要點，又豈止是單一的方法而已。

病邪在體表的，用發汗法來驅散它；病邪進入體內的，用攻下法來瀉除它；病邪在身體上部的，就順勢用湧吐法，這叫做可以催吐；對於強悍的病邪，用按摩法來收攝它，這說的是按摩。

對於臟腑虛寒、正氣衰竭的，用艾灸來治療；對於脈絡病變、攣急痹痛的，用針刺來治療；對於血液充實、蓄積結聚、腫脹發熱的，用砭石來治療；對於氣機阻滯、痿弱厥逆、寒熱不調的，用導引術來治療；對於經絡不通、產生麻木不仁症狀的，用藥酒來治療；對於血氣凝滯、產生筋脈病變的，用藥物熱熨來治療。

開始時要追究疾病發生的根本，最終要祛除致病的邪氣，都不超出這些方法。唉！

從前黃帝身處法宮之中，坐在明堂之上，向岐伯學習，向雷公傳授道理，說：陰陽，是天地間的法則，是統攝萬物變化、生長與殺滅的奧妙關鍵。其中有不可測度的神妙力量，在其中運作主宰。人如果受到邪氣而生病，離不開陰陽的範疇。疾病既然根源於此，身為醫者又怎能向別處去尋求呢？一定要從陰陽去尋求才可以。《至真要大論》說：有邪氣的要去探求，沒有邪氣的也要去探求。這是探求病機的說法，與探求根本的道理是相同的。

大致上，人體在四季之中都以胃氣為根本，所以治病必須先診察六部脈象，如果都帶有胃氣，即使外在證候很嚴重，疾病也還是可以治療的。

胃氣沒有斷絕，藥力就能夠運行，並輸送到皮毛和經絡，所以容易治療而能存活。

胃氣如果已經斷絕，那麼即使藥物對證，也不能使藥力運行，將精微物質輸送到皮毛和經絡。只有真臟脈單獨出現，而藥物已經來不及救治，於是就成為不治之證了。東垣說：脈象貴在有神。所謂有神，就是指有胃氣。

所以各家的醫經方論都說，有病要及早治療，不要讓邪氣深入體內。這就是聖人重視在疾病未發生前就進行預防，而不是等到疾病發生後才去治療，說的就是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