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病瘟疫之訛辨

《傷寒論》說：凡是治療溫病，可以針刺五十九個穴位。只說溫病，沒有稱作瘟疫的。後人省去「氵」加上「疒」變成瘟字，就是溫字。省去「彳」加上「疒」變成疫字，就是役字。

又比如病證的「證」字，後人省去「登」換成「正」變成證字，後來又省去「言」換成「疒」變成症字，就是證字。

古文中並沒有「瘟」字、「疫」字、「證」字、「症」字，都是後人改變而來的。不能因為文字的改變，就認為溫病和瘟疫是兩種不同的病。

序例認為冬天潛伏的寒邪，到春天變成溫病，到夏天變成暑病。又認為冬天有不按節令的溫暖，稱為瘟疫。

春分之後，秋分之前，天氣突然寒冷，稱為寒疫，以及其他關於疫病發熱等說法。

（自從王叔和確立了伏寒暴寒的理論，後世各家沿襲舊說，喻嘉言說這是「一盲引導眾盲，相繼跳入火坑」，說得實在很對。——眉批）後來《活人書》認為冬天被寒邪所傷，因為暑熱而發作為熱病，如果三月至夏季發病就是晚發傷寒。

又認為在不合時令的季節出現該季的氣候，要追究邪氣在四時主令之臟的責任，稱為春溫、夏溫、秋溫、冬溫。

雲岐子認為傷寒經過汗法、下法治療而病不愈，如果出現太陽證，症見頭痛、發熱、怕冷，稱為太陽溫病；出現陽明證，症見眼睛疼痛、鼻乾、失眠，稱為陽明溫病；出現少陽證，症見胸脅疼痛、寒熱往來、嘔吐、口苦，稱為少陽溫病；出現三陰證，稱為三陰溫病等等。又把發斑稱為溫毒。

汪氏認為春天的溫病有三種：有冬天被寒邪所傷，到春天變成溫病的；有溫病還沒好，再次遇到溫邪之氣而成瘟疫的；有重複感受溫邪之氣，相互交雜而成溫毒的。

又認為不是因為冬天被寒邪所傷，也不是因為再遇溫邪之氣，只在春天感受春天的溫邪之氣而發病，可以稱為春溫等等。

諸如此類，敘述溫病的接連不斷，議論溫病的各有不同，這些都是憑空附會，重複出現，不只是過於死板不知變通，而且還冤枉了無辜的人。

如果真的是這樣，就應當有不同的證候和脈象，否則，怎麼能知道發病的根源不同呢？

假使脈象和證候相差很遠，就應當另外訂立方劑、論述治法，然而脈象和證候有什麼不同，方劑論述和治法又怎麼能確立呢？

所謂枝節愈繁瑣意思愈混亂，學者難免有方向太多的困惑。

（看得真切，說得透徹，駁倒他人。——眉批）溫是熱的開始，熱是溫的終結，所以夏天叫熱病，春天叫溫病。因為它惡劣厲害，所以稱為疫癘。最後有通過出汗而緩解的，所以又稱為汗病。

世俗稱為瘟疫，是因為疫就是役的意思，如同徭役的役，因為它挨家挨戶傳染，男女老少大眾都一樣的意思，不是兩種病。

此外又有風溫、暑溫、濕溫、秋溫、冬溫的名稱，很明顯都是因為四季氣候失常，所謂不合時令而出現該節令的氣候，是風、火、暑、濕、燥、寒等邪氣，是天地間的正常氣候變化而致病，與溫病有什麼關係呢？

總是因為人們不知道天地間另外還有一種叫作癘氣的旱澇之類的雜氣而造成溫病，世俗稱為雜疾就是這個意思。

（這句話共出現三次，不是重複，正是大聲疾呼、喚醒世人的地方。——眉批）各家的說法愈來愈牽強附會，無所不用其極了。唉！差之毫釐謬以千里的錯誤，一呼百應的過失，千古以來共同悲哀。

我因此不惜固執淺陋，詳細進行論述辯駁，以請求通曉事物道理的君子指正。

《溫疫論》說：溫病的根本原因是雜氣，四季都有，春夏兩季較多，全年接連不斷，不像荒年的瘟疫那樣嚴重旺盛。

《序例》、《活人書》、汪氏的說法，全都是支離破碎的，就像在頭上再安一個頭一樣，伏寒和異常之氣，本來就不是溫病的根源。

雲岐子則又指鹿為馬，根本不知道傷寒和溫病原本是兩條不同的路徑，沒有從傷寒開始最終變成溫病的。如果確定是溫病，病邪從內向外發散，哪裡會有傳經呢？

如果確實是傳經，自然是傷寒由外向內發展，而不是溫病。

又說：溫病初起，雜氣之熱鬱結在腠理，也會發熱怕冷，症狀像傷寒，之後卻只發熱而不怕冷。脈象不浮不沉，中取感覺洪大、長直、滑利、數急，嚴重的話會沉伏。晝夜都發熱，下午三點到五點更加厲害。雖然有發熱怕冷、頭痛身痛等症狀，但這是因為鬱熱在體內，向上浮越到體表，不能認為是傷寒的表證，隨便用麻黃、葛根之類的藥物強行發汗。病邪本來不在經脈，發汗反而會增加狂躁，發熱也不會減輕，這就是溫病不同於傷寒的地方。

按語：吳又可《溫疫論》認為溫病的根本原因是雜氣，認識非常透徹，看清了溫病與傷寒的差別如同天壤之別，各位名家都趕不上這個認識，確實足以啟發後人無限的智慧。

只可惜他拘泥於病邪在膜原半表半里的說法，於是創立了表證九傳的理論，前後不能呼應，自相矛盾，未免成為白玉的瑕疵。然而不能因為這個缺點就完全拋棄他的學說，我大多選擇正確的部分來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