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瘟疫條辨

序六

序六

序六15
原文
智薄宦金陵五年矣。今年夏,第三兒忽感溫病,延醫治之,百方不效,半月而殞。
白話
我單薄卑微地在金陵做官已經五年了。今年夏天,第三個兒子忽然感染溫病,延請醫生治療,各種方法都沒有效果,半個月就去世了。
原文
既悼兒命之不永,而益傷治溫病之舊無善方也。
白話
既悲悼兒子壽命不長,更傷感治療溫病一直沒有好的方子。
原文
蓋自張仲景《傷寒論》冠絕古今,然未嘗言治溫病。
白話
自從張仲景的《傷寒論》冠絕古今以來,然而不曾談論治療溫病。
原文
非不言也,其書經兵火之餘,散佚過半,厥後劉氏《直格》、王氏《溯洄》,雖亦辨傷寒溫病之不同,然未能直抉其所以異之故。
白話
並非沒有談論,而是這部書經歷戰爭兵燹之後,散佚超過一半。後來劉氏的《直格》、王氏的《溯洄》,雖然也辨別傷寒與溫病的不同,然而未能直接抉擇它們之所以不同的緣故。
原文
是以後之醫者,仍以治傷寒之方治溫病,而愈治愈危矣。
白話
因此後世的醫生,仍然用治療傷寒的方子來治療溫病,結果越治療病情越危險。
原文
自亡兒逝後,合署染此病者幾至十人,驚弓之後,益惶迫不知所從,適明府楊公,自溧水來,出其尊甫慄山先生所著《寒溫條辨》,見示其言傷寒溫病之別也,曰傷寒得天地之常氣,風寒外感自氣分而傳入血分,溫病得天地之雜氣,邪毒內入由血分而發出氣分。
白話
自從亡兒去世後,整個官署感染此病的人將近十人,驚恐之餘,更加慌亂不知如何是好。恰好楊知府從溧水來,拿出他已故父親慄山先生所著的《寒溫條辨》,給我看。他論述傷寒與溫病的區別,說:傷寒得自天地的正常之氣,風寒外感由氣分傳入血分;溫病得自天地的雜亂之氣,邪毒內侵由血分發出至氣分。
原文
又曰傷寒治法急以發表為第一義,溫病治法急以逐穢為第一義。
白話
他又說:傷寒的治療方法急在發表為首要原則,溫病的治療方法急在驅逐穢濁為首要原則。
原文
又曰傷寒不見里證,一發汗而外邪即解,溫病雖有表證,一發汗而內邪愈熾。
白話
他又說:傷寒如果沒有裡證,一旦發汗外邪就能解除;溫病雖然有表證,一旦發汗內邪反而更加熾盛。
原文
其言明白洞悉,如易牙之辨淄澠,如離朱之分五色,如冰炭之不同氣,南北轅之不相及也。
白話
他的言論明白透徹,就像易牙能分辨淄水與澠水的不同,就像離朱能區分五色,就像冰塊與炭火性質完全不同,又像往南和往北的車轅永遠不相會合。
原文
而要歸仍本於仲景傷寒用溫覆消散,溫病用刺穴瀉熱之兩言,蓋直以其一心之精微,與古人相揖讓於千載之上,每向無字句處千搜萬索,鉤其元微而顯出之。嗚呼至矣!
白話
然而要旨歸宿仍然是本於仲景所說的傷寒用溫覆消散、溫病用刺穴瀉熱這兩句話。他以自己心意的精微,與古人在千載之上相互往來切磋,往往在沒有字句記載之處千方百計地搜索探究,挖掘出其中最精微的道理並顯明出來。唉,真是透徹至極啊!
原文
智反覆細讀,曠若發矇,急以其方治家人之病。無不應手而愈。嗚呼!
白話
我反覆仔細閱讀,恍然如霧散天明。立刻用書中的方子來治療家人的疾病,無不随手而癒。唉!
原文
使智早見此書,兒之亡或猶可逭,然因此書以救吾家之多人,則凡病此而獲免者,皆先生之賜也,先生之德其可忘耶?
白話
假使我早見到這本書,兒子的死亡或許還可以避免,然而因此書而救了我家中這麼多人,則凡是患上此病而獲救的人,都是先生的恩赐啊!先生的功德難道可以忘記嗎?
原文
又據其方合藥,施諸外人,凡以溫病來告者,予之藥無不霍然起目,踵門求藥者至數十百人,因念先生是書,曠代寶書也。
白話
又依據書中的方子配製藥物,施予外人,凡是因為溫病來告知的,給予藥物無不迅速康復。登門求藥的人多達數十上百人,因而想到先生的這部書,實在是曠世的珍貴著作啊!
原文
智於先生之德,無以為報,爰捐貲付鏤木之工,以廣其傳,俾後之治溫病者,悉據是書以治之,活人之數當過於公矣,則先生之德,豈不更大也耶。
白話
我對於先生的功德,沒有辦法報答,於是捐出銀錢交給刻書的工匠,用來廣泛傳播這部書,使後世治療溫病的人,全部依據這部書來治療。救活的人數應當能超過官府了,那麼先生的功德,難道不是更大了嗎?
原文
金陵醫士周杓元,頃見是書,即先錄副本以去,見今治溫病,赫然有效,使見此書者,皆如周君之信而是式也,民生其有賴也夫。乾隆五十年十一月朔日北平孫宏智敘
白話
金陵的醫生周杓元,近來見到這部書,立刻抄錄副本帶走。看他現在治療溫病,赫然有效。假使見到這部書的人,都能像周君那樣相信並遵循法式,百姓的生命就有了依靠啊!乾隆五十年十一月初一日,北平孫宏智敘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