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傷寒轉痙（9）

九、本臟自病引起的痙攣（此證即瘛病）。此證是由於小兒的父母擔心孩子受寒，蓋被子過多，穿衣服過厚；或者冬天房屋裡熱炕過暖，導致小兒每天出汗，汗出過多而耗損血液，與產婦失血導致痙攣是同一個道理。

肝主司血液，血液充足則筋脈柔軟，血虛則筋脈強直，所以稱為本臟自病，這是一種痙攣，也實際上是六淫外邪導致痙攣的根本原因。

因為汗出過多而耗損血液的，屬於本臟自病；汗出過多而耗傷衛護體表的陽氣，則容易感受六淫外邪。

完全依靠明醫領悟這個道理，在平時預先告誡小兒的父母，不要讓孩子過暖而導致汗多亡血，這樣就在無形中減少了無窮的疾病，這就是所謂的治未病。

治療本臟自病的方法，一概以滋養陰液、柔潤肝臟為主，與治療產後失血導致的痙攣方法相同，這就是所謂的血液充足則風邪自然平息。

復脈湯、三甲復脈三方、大小定風珠二方，都可以選用。

專翕膏，在痙攣停止後，每日服用四五錢，分兩次，這是為了填補陰液、善後調理而設。六淫外邪無汗導致的痙攣，也同樣按照此法處理。

救治風溫、溫熱病誤用發汗的患者，首先應保存陰液，不像傷寒誤汗那樣急於護衛陽氣。因為寒病是陽氣不足，溫病是陰液不足。

炳章按：石氏《醫原》中「論痙病證治」一則，頗有創見，收錄下來以供參考。

石芾南說：世俗之人不瞭解六氣致病的原因，不知道六氣最容易化燥，以及小兒尤其容易化燥的道理，看到小兒發熱，不問是何種邪氣，一概說是風寒，隨即用辛燥升散的藥物，混雜以苦溫、苦澀的消導藥，導致津液耗損，形成痙瘛。

等到看見小兒痙瘛，就稱為驚風，胡亂使用冰片、麝香、金石苦寒、剽悍毒性的藥物，以為可以開竅鎮驚、清熱祛風，家中收藏的丹丸、世間流傳的祕方，大多都是這類，誤治的情況非常多。

又有人將「驚」字誤認為「筋」字，施行挑筋刺血、強力推拿，這種作法在富貴人家，釀成禍害尤其快速。

曾經見到推薦醫生和藥方的接連而來，這個醫生用熱藥，那個醫生用寒藥，一天之內，七方十劑全都嘗試，刀針金石全部施用；又或者送鬼叩神，這邊搖晃那邊呼喊，使小兒沒有一刻安寧；用厚重的棉被棉絮，爐火熱湯，使小兒處在蒸籠般的熱氣之中。

假如能請一位明理的醫生，對症治療，又怎麼會到這種地步呢？

大抵痙病多是由於燥熱化風，雖然名為風，實際上是肝陽為病，筋脈失去滋養，所以導致強直拘急，試舉其大要來說明。

風寒初起，發熱無汗，無論是否發生痙攣，都用辛潤的藥物治療，例如杏仁、牛蒡、桔梗之類。寒重者，加入溫潤的藥物，如蔥白、生薑之類。

風溫、溫熱，用辛涼的藥物治療，在辛潤法之中，酌量加入微苦的藥，如桑葉、姜皮、梔皮、連翹、蔗皮、梨皮、沙參之類。

熱重者，酌加涼潤輕清之品，如銀花、菊花、知母、羚角、竹葉、蘆根、梨汁、蔗汁之類；濕痰，加半夏、蜜炙橘紅之類；熱痰，加川貝母、天竺黃、瓜蔞霜、花粉、膽星之類。

燥火嚴重者，清燥救肺湯是必須使用的；濕邪夾熱者，加入辛涼辛苦的藥物，如蔻仁、通草、茯苓、滑石、鮮竹葉、鮮荷葉、扁豆花、薑炒川連之類；陰液虧耗到極點，面色憔悴、孔竅乾燥，沒有鼻涕和眼淚，口啞不能說話，應當趕快補救津液，如鮮生地、麥冬、元參、鮮首烏、阿膠、雞子黃、鮮石斛、生玉竹、女貞子、牡蠣、龜板之類，津液虛弱燥極，必須多次服藥才能回轉，切勿中途更換治法，導致無法救治。

又按：王勳臣關於小兒抽風的論述，實際上也是瘛瘲之類，就是吳鞠通所說的「內傷飲食痙」，世俗所說的慢脾風。

王清任說：抽風這個病證，現在的人治療沒有效果，並不是現在的人治療錯誤，而是古方誤導了人。

此證多是由於傷寒、溫疫，或痘疹、吐瀉等病證，病久後出現抽搐，就稱為慢驚風。

「慢驚風」三個字連在一起作為病名，不但文義不通順，也沒有仔細察看病源。

如果真的是風邪，風邪侵襲人體，必定有從皮膚進入經絡的過程，也必定有從表入裡的證候可以查驗。既然查不到外感的表證，為什麼總說是風呢？

之所以說是風，是因為看到病發作的時候，項背反張、兩眼上翻、口噤不開、口流涎沫、喉中痰鳴、昏沉不省人事，就認為是中風無疑。

卻不知道項背反張、四肢抽搐、手指緊握，是因為氣虛不能固攝肢體；兩眼上翻、口噤不開，是因為氣虛不能上升；口流涎沫，是因為氣虛不能回歸原位。

元氣既然虛弱，必定不能到達血管，血管沒有元氣，必定會停留而形成瘀血，把這種氣虛血瘀的證候，反而用散風清火的方劑，服用散風藥，沒有風邪就會耗散氣；服用清火藥，沒有火邪就會凝滯血液；再服用攻伐消導的方劑，氣敗血亡，怎能期望生存？常常見到從事小兒科閱歷豐富的醫生，絕不誤人。因為治療抽風的古方沒有效果，看到抽風就放棄而不治療。

也有醫生看到小兒當前的證候，知道必定會抽風，雖然沒有方藥調治，也必定告知病家，這個病恐怕將來會抽風。

凡是將要抽風之前，必定先出現抽風的徵兆，例如見囟門下陷、昏睡露睛、口中搖舌、不能啼哭、哭無眼淚、鼻孔煽動、咽喉痰聲、頭低不抬、口噤無聲、四肢冰冷、口吐白沫、胸高如碗、喘息氣促、面色青白、汗出如水、不能含乳、大便綠色（大便青色，有寒有熱）、腹內空鳴、下瀉上嗽、肌肉跳動，這些都是抽風的先兆。

前面這二十種證候，不必全部出現，只要見到一兩種，就知道將來必定抽風。其中有可治的，也有不可治的。

如果露睛天吊、不吃不哭、痰鳴氣喘，病勢雖然沉重，卻是可治的證候；如果天庭灰黑、陰囊收縮，或者脈微細，或者脈搏全無，外形雖然看似輕微，卻是不治之症。

可治的，宜用可保立蘇湯為主方（生黃耆一兩五錢、黨參三錢、白朮二錢、甘草二錢、當歸二錢、白芍二錢、炒棗仁三錢、萸肉二錢、枸杞子二錢、破故紙一錢、桃核肉一枚，水煎服。此方專治小兒因傷寒瘟疫，或痘疹吐瀉等證，病久氣虛，四肢抽搐，項背反張，兩目天吊，口流涎沫，昏沉不省人事。至於劑量，是指四歲小兒而言；若兩歲者可減半；若一歲者可用三分之一；若二三個月者，可用四分之一，不必拘泥於劑數。我治療此證，一天之內用到二三劑，服藥到不抽時，必定告知病家，不可因為不抽就停藥，必須多服幾劑，氣足才妥當）。

又按：所述二十餘種證候，都是虛寒的表現，所以尚可救治；如果虛中夾熱，就難以治療了。

我治療馬氏小兒，剛滿月就患了痙病，用了發表攻裡的方法，湯劑丸劑混雜投用，針刺也同時施用，但痙攣不止，晝夜發作十多次。

診視時見左臂上伸，右臂下垂，手緊握，眼睛斜視，口流涎，肢體抽搐，身體微熱。用燈草、薄荷、白蜜煎湯，加少許薑汁，磨紫金錠灌服，痙攣減輕了一半，再服後熱退但痙攣未完全停止，改用可保立蘇湯兩劑即完全痊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