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 夾脹傷寒（一名傷寒夾腫脹，又名腫脹兼傷寒）（4）

（五）血管神經性水腫，源自血管運動神經障礙，有時用手指按壓，不留痕跡，有硬度與彈性。

（六）局部性水腫，多起因於水血症或惡病質，或偏腫於左側，或偏腫於右側，或偏腫於上肢，或偏腫於下肢，或僅頭面腫，或僅陰囊腫。

（七）麻痺性水腫，多發生於組織液缺乏及肌肉輔助不足，或半側麻痺，或四肢全麻。

我認為心臟性、腎臟性等水腫，多因於情志勞累、酒色過度，我國通稱陰水腫，病症雖屬虛證，但有虛寒、虛熱的不同；炎症、惡病質、局部性等水腫，多因於六淫外侵、飲食內傷，我國通稱陽水腫，病症雖屬實證，但有風熱、濕熱、積熱、瘀熱的差異；至於血管神經性水腫，我國通稱氣腫，《內經》所謂「膚脹」就是此症；若麻痺性水腫，即我國所說的「痛風身腫」。

只有陳氏說「經絡不通，樞機不轉，水乃不行，滲透皮膚」，這四句話確實是腫病的總原因，與西醫的迴流管阻塞、水液溢入細胞膜，其學說病理，可謂中外一致了。葉天士先生說：初病治氣，久病必通絡。

我曾推廣這個道理來治療腫病，以及先腫後脹、先脹後腫的情況，常在治療腫病的各方劑中，佐以行氣通絡的藥品，往往獲得療效。

因此我治療腫症，只掌握簡要來駕馭繁雜，首先分清寒熱虛實，臨證求其根本來用藥。

例如因寒邪侵犯皮膚而形成氣腫的，林氏所謂「膚脹屬肺」就是此症，常用葉氏五皮飲，加生香附、紫蘇旁枝、新鮮蔥鬚等，辛散通暢絡氣以消腫。

寒邪鬱結下焦而形成水腫的，《金匱》所謂「石水、正水」就是此症，常用麻附五皮飲，重用澤蘭梗五六錢，溫通絡氣以消退水腫。

寒飲浸潤肺部，肺氣不化而先喘後腫的，《金匱》所謂「溢飲肢腫，支飲咳逆」就是此症，輕症用麻杏三皮飲（蜜炙麻黃八分，光杏仁三錢，浙苓皮四錢，新會皮錢半，生薑皮一錢，紫菀、前胡各二錢，牛蒡子錢半。以上即葉氏驗方）；稍重者用白果定喘湯；重症則用小青龍湯加苓皮、石膏（生石膏、浙苓皮各一兩，先煎代水），宣發肺氣、降逆氣以行水。

寒濕滯留脾臟，脾氣失於運化而先腫後喘的，《內經》所謂「諸濕腫滿，皆屬於脾」就是此症，輕症用大橘皮湯；稍重者用杏蘇胃苓湯（光杏仁三錢，蘇子錢半，製蒼朮八分，真川樸一錢，赤苓、桑皮各三錢，廣皮、豬苓、澤瀉、大腹皮各錢半，春砂仁五分，生薑皮八分，此方去杏蘇，李惺庵先生名加減胃苓湯。統治水腫，隨症寒熱虛實加減，用之多效）；重症則用加減實脾飲（老於術二錢，浙茯苓三錢，川樸一錢，青化桂、黑附塊各五分，廣木香、酒炒木瓜各八分，生薑皮一錢，大紅棗三枚，上沉香磨汁沖四匙，此方去沉香、肉桂，加草果、炮薑、大腹皮、陳皮、炙甘草，《濟生方》名實脾飲，統治陰水發腫，隨症加減），溫補脾臟、利濕以降氣。

風熱侵入肺部，肺氣腫盛，不能通調水道，導致上半身腫而喘息的，此中醫稱為肺痹，西醫稱為肺積氣。風重熱輕的，用越婢加半夏湯，疏散風熱以降肺氣；熱重風輕的，用葦莖藶棗湯（鮮葦莖、即活水蘆根之青色者、冬瓜子各一兩，先煎代水，光桃仁七粒、生苡仁五錢、葶藶子二錢、大紅棗兩枚），或用荷杏石甘湯（蘇薄荷八分，光杏仁、瓜蔞皮各三錢，霜桑葉、青連翹各二錢，焦梔皮錢半，用生石膏研細八錢、生甘細梢八分，先煎代水。此皆葉氏驗方），送服清肺葶藶丸（葶藶隔紙炒、川貝、木通各一兩，光杏仁、木防己各二兩，為末，紅棗肉丸，每服二三錢。李惺庵先生驗方），瀉氣熱以消除腫脹痹阻。

濕熱壅塞肺部，肺水腫滿，不能下輸膀胱，導致小便閉塞而喘息腫脹的，此中醫稱為肺水，西醫稱為肺積氣與水。濕鬱熱蒸的，用枇杷葉煎（枇杷葉去毛筋淨剪碎一兩，浙苓皮五錢，先煎代水，光杏仁十粒，生苡仁三錢，淡香豉、飛滑石各錢半，黑梔皮、川通草各一錢。《葉案》驗方），肅降肺氣以平喘消腫；熱重濕輕的，用茅根清絡飲（海金砂五錢拌包飛滑石六錢，生川柏、川通草各錢半，豬苓三錢，杜赤豆四錢，北細辛一分，鮮蔥須二分，用鮮茅根二兩、全絲瓜絡一枚，煎湯代水。《葉案》驗方），清利三焦以平定腫脹喘息。

積熱壅塞脾臟，脾氣橫逆外泄，或上肢腫而眼睛發黃，或下肢腫而脘腹痞滿的，此中醫稱為黃腫及腳氣腫，西醫稱為局部性水腫。手腫面黃的，用加味二金湯（雞內金五錢，川樸、豬苓、焦山梔、大腹皮各三錢，通草二錢，用西茵陳一兩、海金砂五錢，煎湯澄清代水。吳氏《條辨》方加味），去除積熱以消退黃腫；腳腫腹滿的，用加味大承氣湯（川樸、廣皮各二錢，枳實、檳榔、苡仁、元明粉各三錢，生川軍四錢，木瓜錢半），瀉下積熱以消退腳氣。

瘀熱阻滯肝臟，肝絡鬱塞不通，或先經斷而後水腫，或先水腫而後經斷的，中醫稱為血分腫及水分腫，西醫稱為惡病質性水腫。先經停而後水腫的，用三合絳覆湯（新絳、旋覆花包各二錢，烏賊骨四錢，茜草根一錢，光桃仁九粒，歸尾二錢，澤蘭五錢，青蔥管五寸沖）送服理沖丸（生黃耆兩半，生水蛭一兩，當歸、桃仁、知母各六錢，生三稜、生莪朮各五錢，共研細勻，蜜丸，每服二錢。以上《葉案》方及張壽甫驗方），通經閉以消退水腫；先水腫而後經停的，用加減《千金》鯉魚湯（歸尾、澤蘭、赤芍各三錢，絳通草錢半，生薑皮一錢，連須蔥白十個，用活鯉魚一尾，約重十二兩，馬鞭草一兩，煎湯代水），送服沉香琥珀丸，消退水腫以通經閉。

至於虛腫，或外感病後，失於調養；或內傷情志，不能解脫；或平素縱酒貪色，日積月累，釀成腫病，皆由肺脾腎三經的氣化功能失職，此即西醫所謂心臟性及腎臟性水腫。

肺氣虛不能通調水道，導致水液溢於外膜而成腫的，用黃耆秫米煎（生黃耆四兩、北秫米一酒鍾，煎一大碗，用小勺逐漸呷服。許珊林《觀察》驗方），大補宗氣以退腫；脾氣虛不能為胃運行津液，導致水液積聚於膜絡而為腫的，用烏蠡魚湯（生於朮、雲茯苓各二錢半，廣皮紅、木瓜蜜炙、桑皮各二錢，秦艽三錢酒洗，生薑皮錢半，蘇葉一錢，用大烏蠡魚一枚、河水五碗，煎至三大碗，去魚骨濾清煎藥。繆仲淳驗方）無效，則用水腫至神湯（浙茯苓二兩切小塊，生於術黃土炒、杜赤小豆、車前草各一兩，大麥鬚五錢，小枳實二錢，六神麯四錢，大罐濃煎，須一日夜服完，連服三劑，小便通暢腫消。汪氏方原名水腫神方），大補中氣以消腫；腎氣虛不能下輸膀胱，導致水液積聚腎盂而為腫的，先用林氏腎氣湯（桂心五分後煎、黑附塊三分、浙茯苓三錢、淮牛膝炒車前各二錢、大腹絨錢半、川椒目二十粒。林佩琴驗方），溫化腎氣以通利尿道，繼用加減金匱腎氣湯（熟地、生淮藥、雲茯苓各四錢，萸肉、澤瀉、丹皮各錢半，紫猺桂五分後入，知母三錢，生白芍五錢。治陰虛不能化陽，致小便閉塞積成水腫。張壽甫驗方），補益化生腎氣以消水腫。

至於實腫，或由胸膈停飲，或由腹膜積水，或由胃腸積滯，忽然浮腫，腫必定兼有脹滿。停飲以蠲飲萬靈湯為主（俞根初方）；積水惟逐水至神湯最效（炒黑丑三錢、煨甘遂三錢、炒車前一兩、紫猺桂五分。傅青主男科方）；積滯以枳實導滯湯最穩（俞根初方），其他如舟車神祐丸之逐飲（煨甘遂二錢，芫花一錢醋炒，紅牙大戟三錢，黑醜、拌炒生川軍各四錢，青皮、廣皮各錢半，廣木香、輕粉各一錢，尖檳榔三錢，紅棗肉煮熟去皮核煉丸，如梧桐子大，先服三十丸，次服二十丸。服三十丸，以腫退為度。張子和方），神芎導水丸之泄水（黑醜、拌炒生軍各五錢，川芎、薄荷葉各三錢，條芩、川連各二錢，滑石一兩，水泛丸，每服三四錢。張子和方），陰陽攻積丸之祛積（茱萸、乾薑、官桂、川芎各一兩，黃連、半夏、橘紅、茯苓、檳榔、厚朴、枳實、菖蒲、延胡、人參、沉香、琥珀、桔梗各八錢，巴霜另研五錢，皂角六兩，煎汁泛丸，每服八分，漸加至一錢半，薑湯下。此丸通治五積六聚，七癮八瘕，痃癖蠱血痰食，皆效。喬三餘方），對證酌量選用，皆有捷效。

其次論脹，脹病頭緒非常繁雜，首先應辨別有形無形，無形多屬氣鬱，所以治療以理氣為主；有形多屬血瘀，所以治療以通絡為主，這是脹病的大要。

然而必須辨別寒、熱、虛、實，繼而辨別痰、水、穀、蟲，約計十種，分證逐條治療。

一、氣脹。多因於七情鬱結，氣道壅塞阻隔，上不能降，下不能升，胸腹脹滿，四肢瘦削，《內經》所謂「濁氣在上，則生䐜脹」就是此症。

治法宜升清降濁，用達郁寬中湯（沉香片五分，萊砂散一錢，生雞內金三錢，白芍五錢，歸鬚、真川樸、陳香櫞皮各一錢，川柴胡五分，用晚蠶沙五錢、鮮茅根二兩、蔥鬚五分，煎湯代水。廉臣驗方）磨沖聚寶丹一丸（真沉香、廣木香、春砂仁各二錢，血竭、乳香各錢半，玄胡索一錢，麝香八分，沒藥五分，共研細末，糯米為丸，如彈子大，約重五分，用辰砂錢半為衣。《和劑局方》，善治氣脹，兼治男女翻胃嘔吐，飲食不降，胃脘寒痰結阻，及諸氣脹痛，產後血氣攻心，小兒天吊作痛，啼叫不已，通用蔥湯磨服），先通其氣以寬脹；繼用宣清導濁湯加減（晚蠶沙四錢拌包飛滑石四錢，赤苓、豬苓各五錢，蜜炙皂莢子一錢，兩頭尖一錢包煎，澤蘭三錢，鮮蔥鬚三分。葉案驗方），降濁分清以除根。

二、血脹。多因絡脈瘀滯，或早期服用截瘧藥。脹在右邊的為肝脹；在左邊的為脾脹。

或婦人寒氣鬱結子宮，子宮積瘀，脹在少腹的為石瘕，《內經》所謂「惡血不瀉，果以留止，日以益大，可導而下」就是此症。

治法宜行血通絡，用二仁通幽湯（光桃仁九粒、郁李淨仁二錢、歸尾錢半、小茴三分拌炒川楝子一錢、藏紅花五分、酒炒生錦紋錢半、桂枝尖四分。《葉案》驗方），磨沖良方桃奴丸（桃奴，延胡索、豭鼠糞、香附、官桂、砂仁、五靈脂、光桃仁各三錢，共研勻細，如彈子大，約重一錢，辰砂為衣。陳氏《婦人良方》），先通其瘀以消脹；繼用四物絳覆湯，養營養血、活絡以善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