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節 秋燥傷寒（總名秋燥，俗通稱風燥）（7）

那些濁熱黏膩的伏邪，依附在胃腸渣滓上的，那麼攻下的方法，又不可延緩施用。

或者用苦泄，如枳實汁、酒浸生軍汁之類；或者用鹹潤，如風化硝、元明粉之類；或者用滑降，如瀉葉、炒蔞皮、鮮圓皂仁、郁李淨仁之類。但攻下應當適中，不可太過。

況且上焦邪氣開通，天氣下降，地氣自然隨之運行，又何必以峻下為能事呢？

若有燥熱竄入肌肉皮膚，發出癍疹，隱隱不現的，宜用辛涼開達，輕清芳透，如牛蒡、連翹、銀花、丹皮、瓜蔞皮、青蒿腦、紫草尖、鮮大青、鮮茅根、活水蘆筍、鮮捲心竹葉、燈心、青箬葉之類。

若有燥熱傷陰，邪氣閉阻心宮，舌質絳紅無苔，神昏譫妄的，宜用清潤開透，用藥最要空靈，如犀角尖、鮮生地、連翹心、銀花、鮮石菖蒲、蘆筍、梨汁、竹瀝和少許薑汁之類。涼藥熱飲，取其流通。這是治療新感秋燥，初中末用藥的大法。張禾芬說：燥氣搏濕之病。

就是吳鞠通所說的「肺感燥氣，脾伏濕邪」。

但不如喻氏「燥濕」二字簡明恰當（嘉言說：濕統四時，春天叫風濕，夏天叫暑濕，秋天叫燥濕，冬天叫寒濕）。這種病在秋深時最多。

比如秋分後天氣長久不下雨，最容易劇烈發作，人口稠密的地方尤其廣泛。如果兼有伏暑，病情更加深重。

一發病就煩躁昏譫，燥渴恣意飲水，或者閉悶無汗，或者汗雖排出而邪氣不解，或者咳血，或者便血。

嚴重的則血熱肝燥，火旺生風，筋脈抽搐，肢臂強直，目瞪口噤，舌卷囊縮，大便多乾結。

或者澼澼似痢疾，或者初起雖然水瀉，暴注下迫，隨即乾秘，小便多赤澀。脈象多沉部弦數，按之細澀。證候雖然險變百出，大綱也只有幾端。在上焦有二：一是肺的化源斷絕；二是熱閉神昏。中焦也有二：一是胃絡脈絕；二是臟結下痢。

下焦只有一：男子則精竭髓枯，女子則血枯肝絕。

選藥制方，不如鮮藥取效較快，其次是花露。

如鮮葦莖、鮮菊葉、鮮忍冬藤葉、鮮枇杷葉、鮮淡竹葉、鮮大青葉、鮮桑芽、鮮梨皮、鮮橘葉、鮮青箬葉等輕清氣燥；生蘿蔔汁、生梨汁、淡竹瀝、鮮石菖蒲汁等清化燥痰，辛潤開閉；鮮茅根、鮮大青、鮮益母草、鮮生地、鮮馬鞭草、生藕汁、西瓜汁、金汁、童便等涼血通瘀，解毒透癍；鮮石斛、蔗漿、鮮稻穗露、雞肉露、熟地露等滋養胃汁；生地慄、淡海蜇等咸潤腸燥。都是燥熱病中有利無害之品。

至於燥氣夾濕，這是濕為地氣，燥為天氣，天氣能包裹地氣，應當先以治燥為急，燥邪一解，濕開熱透，自然隨之而出。只是虛損體質又感受燥邪，勢必更加危險。

初治以潤肺養液、清絡泄熱為主，既不能過於透表，也不可徑直投用滋補。繼而進用甘潤養胃，以保存陰液。

虛甚者，氣結津枯，清潤又不適宜，必須用溫潤甘燥，如淡蓯蓉、熟玉竹、菟絲子、枸杞、熟地、阿膠、鹿膠之類，才算恰當。虛燥治法，大致如此。燥門中記述這些方法，方藥確實說得上全備。其中只有脾濕腎燥一證，外感夾內傷者居多。

外感，多由於濕熱未盡，陰液先傷；內傷，多由於酒濕傷脾，色欲傷腎。

外感已屬難治，其證口乾但不渴，飲水也不能滋潤乾燥，骨節隱痛不舒，小便也赤澀不利。此時滲濕則劫陰，救陰則助濕。治療必須養陰逐濕，潤燥合宜。

我常常參用薛、王兩法，用元米煎合參斛冬瓜湯（北沙參六錢，黃草川斛四錢，炒麥冬錢半，炒香枇杷葉四錢，帶子絲瓜絡、建蘭葉各三錢。先用糯米泔水泡生於術三錢，隔六小時，去朮，取米泔水，煎鮮冬瓜皮、子各二兩，熬取清湯，代水煎藥）尚多應手。

內傷尤其難治，有脾濕下流，陽損及陰的，其證肢體懈怠、氣機下墮，腸鳴腎泄，夜發內熱，腰痠尿少，每每用仲淳脾腎雙補法奏效（潞黨參、炒蓮肉、淮山藥、炒扁豆、煨肉果、帶殼春砂、炒白芍、炒車前、鹽水炒補骨脂、五味子、菟絲子、巴戟肉，製成如綠豆大的丸藥，每服八分至一錢，空腹臨睡前服用）。

有腎燥不合，陰損及陽的，其證泄瀉如注，裡急後重，頭暈氣促，六脈兩尺部無神，舌色淡紅而乾，每每用慎齋潤腎固氣法取效（淡蓯蓉三錢，太子參、生芍各一錢，歸身、五味子各八分，炙草六分，炮姜二分）；又有濕邪侵襲精竅，陰虛多火的，其證腰痠背熱，腳跟熱痛，兩足痿弱難行，男子精熱自遺，女子帶下多稠黏，每每用虎潛丸及加味二妙丸，逐漸取效；更有縱情酒色，濕熱釀痰，虛火時升，上實下虛的，其證頭暈面赤，痰嗽喘逆，胸脅虛痞，周身痠痛，腰足尤其疼痛，嚴重則痿厥，每每用六味地黃湯加生搗左牡蠣，沖入竹瀝、薑汁、童便，送下猴棗二三分，或者吞服黑錫丹一二分，緩圖收功；更有陰虛氣滯，脾濕肝火，釀痰上壅的，其證咳嗽痰白黏，氣逆胸悶，口渴善嘔，四肢倦怠，舌絳似乾，上罩垢濁薄苔，脈左細數，每每用自製七汁飲（人乳、梨汁、竹瀝、廣鬱金汁、甜醬油、茄楠香汁、解𤸫草根子搗汁，其根下子，形似麥冬，色白味甘，性涼質潤，滋養肺胃，比麥冬更優），屢次收到敏捷的效果。

總之陽虛多濕，氣不化津，由陰結而導致腎燥的，症狀多為食少脈微，大便閉結。

俞氏《金匱》腎氣湯加減，曾經使用有效，然而不多見。

只有陰虛挾濕，因為燥利太過，濕竭化燥，腎水虧而肝火囂張，在上則灼肺咳血，在下則逼動衝任，男子遺精夢泄，女子帶下多、髓枯，釀成下損痿厥的重證，屢見不鮮。

多由外感而變成內傷，非柔潤靜藥及血肉有情之品，大劑滋填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