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節 六經總訣（2）

《靈樞·病形篇》說：邪氣侵襲面部，就會進入陽明經；侵襲項部，就會進入太陽經；侵襲頰部，就會進入少陽經。如果侵襲胸膺、背部與兩脅，也會進入這些經脈。又說：邪氣侵襲陰經，通常是從手臂內側開始。

柯韻伯注釋《傷寒論》說：本書中太陽經受邪，有侵襲項部與侵襲背部的區別，侵襲項部就會頭項僵硬疼痛，侵襲背部就會背部僵硬拘急。陽明經有侵襲面部與侵襲胸膺的區別，侵襲面部就會眼睛疼痛、鼻子乾燥，侵襲胸膺就會胸中痞塞硬滿。少陽經有侵襲頰部與侵襲脅部的區別，侵襲頰部就會口苦、咽喉乾燥，侵襲脅部就會脅下痞塞硬滿。這就是岐伯所說「邪中於陽，則流注於經」的含義。

它說邪氣侵襲陰經從手臂內側開始，是指邪氣從經脈進入臟腑，如果臟氣充實而不能容納，邪氣就會退回到腑。所以本書中三陰經的病，都有自發性下利的證候，這是寒邪退回到腑。三陰經也都有可以用下法治療的證候，這是熱邪退回到腑。這就是岐伯所說「邪中於陰，則流注於腑」的含義。

至於太陽經主管全身的毫毛，是皮膚表面的第一層，所以風寒必定首先傷害太陽經。

但也有不從太陽經開始，而直接侵犯到手太陰肺經的情況，這是因為肺主管皮毛，《內經》所說「風寒侵襲人體，疾病進入並留止在肺」就是這個意思。

手少陰經屬於心，心主管血液，疾病進入陰經的血分，按理應當先傳到少陰經，但也有不先傳少陰經，而直接傳到足厥陰肝經的情況，這是因為肝主藏血，《內經》所說「風氣與肝相通，侵入肝就會引發驚駭」就是這個意思。

又說：風寒雖然侵入留止在肺，如果不及時治療，疾病就會傳變而運行到肝。

這些都是為了闡發傷寒本來就沒有固定傳變模式的道理，所以傷寒有循著經脈順序傳變、越過經脈傳變、合併經脈傳變、逆著經脈傳變、首尾相傳等多種不同的傳變情況。

凡是診治傷寒，首先要明白六氣。風與寒在下，燥與熱在上，濕氣在中間，火在其中遊走運行。人體不生病時，它們是六種元氣；生病時，就成為六種邪氣。

秀按：「熱」是指「暑」而言。四季的順序，春天是風，夏天是暑，長夏是濕，秋天是燥，冬天是寒，這些都有外來的病因。

火原本沒有外來的病因，但是《內經》說各種疾病的產生，都起源於風、寒、暑、濕、燥、火，於是連同火在內總共成為六種，致病時就稱為六淫。

這是因為風、暑、濕、燥、寒從外部感受，體內的火就會相應而起，那麼在內的火，就是由這在外的五種氣所導致的，所以火只說「遊行其間」。後世賢達因此有五氣都能轉化為火的說法。

廉勘：天氣與人體氣機交合所生的疾病，沒有不是因為這六種氣的。對於六氣導致的疾病，前代賢哲王秉衡都主張是外因。於是記述他的學說說：傷寒是外感病的總名稱。張仲景的《傷寒論》，是統論外感病的始祖著作。

風、暑、濕、燥、寒，是天地之氣在四季中運行的表現，只有夏季屬火，陽光最為強烈。《內經》說：年運之火太過，炎熱的暑氣就會流行。

這清楚地是指烈日之火而言。然而春季、秋季、冬季三個時節的溫暖，無非是太陽照耀的光熱，但都不能稱為「暑」，所以軒岐（黃帝岐伯）在五氣之下，附加一個「火」字。而且他們談到暑，明確地說：在天表現為熱，在地表現為火，它的本性是暑。這說明「暑」是涵蓋了「熱」與「火」兩者而言，經文的旨意已經非常深刻顯明了。

而人患火病特別多的原因，是因為風、寒、暑、濕都能轉化為火，五種情志過度活動，沒有不產生火的，這又是天氣與人的性情互相作用而轉化為火的最大來源。

凡是診治傷寒，首先要分辨六氣，其次要辨別陰陽虛實。陰證一定是閉眼想睡、聲音低弱、呼吸短促、少氣懶言、身體沉重、畏寒；陽證一定是睜眼不睡、聲音響亮、口氣臭穢、呼吸粗大、身體輕快、怕熱；虛證一定是脈搏細小、皮膚寒冷、氣息微弱、大小便失禁或泄瀉、飲食不入；實證一定是脈搏盛大、皮膚發熱、腹部脹滿、心中悶亂、大小便不通。秀按：這是辨別陰陽虛實的總口訣。

新近感受的傷寒，病邪從太陽經依次傳入三陰經；溫熱病的伏邪，則是從三陰經發出到三陽經。

只有瘟疫邪氣是從口鼻吸入，直接進入中焦，流布於上中下三焦，一條經脈混雜出現兩三條經脈症狀的情況很多，一天之內突然傳變一到兩條經脈或兩三條經脈的情況尤其多。

秀按：傷寒的病邪，從體表傳入體內，裡證都是由表證侵入而形成的；溫熱的病邪，從體內透達體表，表證都是由裡證向外浮越而表現出來的。

只有瘟疫邪氣是從半表半里的膜原出發，隨著身體表裡虛實的狀況，趁著空隙而發病，不遵循經絡傳變的次序，也不能一次發作就完全清除。

吳又可闡明了九種傳變方式以及「熱結旁流」，指出這是因為黏滯閉塞而非乾燥結塊所致，這些都是他獨到的見解。

凡是患傷寒而轉變為溫病的人，如果陽經的寒邪轉化為熱，那麼病邪歸入氣分，或者歸入血分；如果陰經的寒邪轉化為熱，那麼病邪一定歸入血分，不歸入氣分。

秀按：傷寒病邪從氣分陷入血分，溫熱病邪從血分轉出氣分。所以傷寒大多從太陽經開始，溫熱病大多從陽明經開始，或者從少陰經開始。這就是熱邪歸入氣分或歸入血分的明確區別。

疾病如果沒有體內潛伏的邪氣，即使感受了風、寒、暑、濕這些外邪，病情也不會太重。嚴重的疾病都是新感受的邪氣引發了體內潛伏的邪氣所導致的。

至於所潛伏的邪氣，如果是在膜原，那麼是水與火互相搏結，疾病多是濕溫；如果是在營分，那麼是血與熱互相搏結，疾病多是溫熱。

邪氣潛伏在體內，往往多次治療多次發作，因此而喪命的，總是由於邪熱熾盛，鬱結的火氣向上熏蒸，導致血液凝結，脈絡阻塞，營氣衛氣運行不暢，最終形成內閉外脫的危象而死亡。

秀按：潛伏的邪氣有兩種：傷寒潛伏的邪氣，會引起春季的溫病、夏季的熱病；傷暑潛伏的邪氣，會引起秋季的溫病、冬季的溫病。

所潛伏的邪氣不同，而感受疾病的人的體質也各有差異，所以治療方法與治療一般傷寒、傷暑的常規方法也不同。

況且邪氣潛伏時間長了，氣血也會變得遲鈍而不靈活。因此，使氣機靈活運轉，清解血分中的熱邪，是治療伏邪的第一要義。

不過人的臟腑屬性有陰陽之分，體質有強弱之別，所以在治療伏邪時，又會有病情輕重、虛實的不同區分。

廉勘：潛伏之氣引發的溫病，有兼夾風邪、寒邪、濕邪、毒邪的不同；潛伏之氣引發的熱病，有兼夾氣、濕、燥的不同。

只有潛伏的暑邪，古代沒有這種說法，直到深秋發病的情況，才出現在葉天士的《臨證指南醫案》中。霜降前發病的較輕，霜降後發病的較重，冬至以後發病的尤其嚴重。

然而竟然有潛伏到來年春天才發病的，這是由於秋季暑氣過於酷烈，冬季氣候仍然溫暖，天地收斂閉藏的節令失調，人體的中氣因而過度耗散而損傷，邪熱因為中氣虛弱而潛伏下來。這種病情比《臨證指南醫案》所論述的更為綿長難愈，治療的方法也更加困難，不是人參、黃耆之類能夠托舉出來，也不是黃芩、黃連之類能夠清解，只能依靠質地輕清、藥性靈通通達的藥物，慢慢地撥動喚醒其氣機，疏通透達其血絡，這樣或許才能救活十之一二。

如果用藥稍有呆板遲鈍，那麼不是導致火邪內閉，就是導致正氣外脫，臨證的人不可不仔細審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