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 六經病證（4）

少陰中見證：裡寒外熱，手足厥冷，身體反而不怕冷，腹瀉完穀不化，腹痛乾嘔，面色嬌紅，咽喉疼痛口乾舌燥，口渴而飲水，飲水後又吐，吐了又渴，嚴重時煩躁到想死，揚手頓足，或者想要坐在水中。

秀按：這是陰盛格陽的證候。體內是真寒，體表是假熱，或者下部是真寒，上部是假熱，應當以在下、在內的寒證為主，採用熱藥冷服的方法，或許可以救活十分之一二。

少陰兼證：兼有肺經的證候，稍微怕冷，發燒不止，咳嗽不渴，咳痰稀白，身體安靜蜷臥，好像睡著又好像沒睡；兼有心包經的證候，一開始發燒，就神情呆滯不說話，想睡但睡不著，心中煩躁擾亂，口乾舌燥，想吐黏涎卻吐不出來，身體雖然發熱仍喜歡蓋被子，或者眼睛向上看；兼有脾經的證候，起初雖然頭痛怕冷，接著就發燒不止，口乾而渴，一吃瓜果，就腹痛自行腹瀉，脘腹脹滿而嘔吐；兼有肝經的證候，一開始口乾舌燥，心煩怕熱，就吐瀉如同霍亂，突然神識昏昧，雖然醒著卻像睡著，手足抽搐。

厥陰標證：手足厥冷，全身筋脈攣急，寒熱如同瘧疾，頭痛吐涎，面色發青眼睛發紅，耳聾腮頰腫脹，胸悶嘔吐，甚至男子睪丸疝氣疼痛，女人少腹腫痛。

秀按：凡是陰氣和陽氣不能相互順接就稱為厥。厥就是手足逆冷的意思。

有寒厥、有熱厥，厥陰經熱厥多而寒厥少，少陰經寒厥多而熱厥少。

因為厥陰與少陽互為表裡，厥陰的厥熱勝復，如同少陽的寒熱往來，少陽的寒是由於熱引起的，厥陰的厥也是由於熱引起的，熱是陽邪向外，厥是陽邪內陷，厥與熱都屬於陽邪出入於陰分。

熱多厥少，熱勝過厥的，其傷陰的程度還比較緩慢；厥多熱少，厥勝過熱的，其傷陰的程度就更急迫。所以厥深的，熱也深；厥微的，熱也微。

總之，厥陰經以厥熱為關鍵，凡是有厥逆又出現發熱的，這個厥一定屬於熱厥，再根據脈滑而喉痹、便膿血，脈沉短而陰囊收縮，脈沉疾而指甲發青，不大便而腹部脹滿硬痛，這些厥的證候，用四逆散及白虎湯、承氣湯之類互相推斷，自然可以確定是熱厥了。

只有厥逆而沒有發熱，甚至厥逆後不再發熱，以及大汗、大下利，厥逆而怕冷的，嘔吐而小便通暢，身體不發熱而出現厥逆的，這樣的厥才是寒厥，才可以用當歸四逆湯來溫經。

而臟厥吐涎沫用吳茱萸湯，蛔厥吐蛔蟲用烏梅丸，都按照這個原則罷了。

厥陰本證：口渴飲水多，氣上衝心，心中疼痛灼熱，飢餓但不想吃東西，吃了就吐蛔蟲，腹瀉下墜，誤用攻下則腹瀉不止，或者大便有膿血，嚴重時暈厥如同屍體，手足抽搐，身體厥冷、脈搏厥絕，舌頭捲曲、陰囊收縮，婦人乳房收縮，衝任脈跳動震手。

秀按：厥陰這一經，最多寒熱錯雜、陰陽疑似難辨的證候，必須先分析清楚界限，才能有頭緒。

例如：發熱而出現厥逆，熱越深厥越深，向上攻衝就成為喉痹，向下攻衝就大便膿血，這是純陽無陰的證候；脈微細將要斷絕，手足厥冷，艾灸也不溫暖，寒慄怕冷，大汗出、大下利，煩躁不能臥，以及冷結在關元穴，這是純陰無陽的證候；口渴想喝水，飢餓想吃東西，脈滑而數，手足溫暖，這是陽氣漸進將要痊癒的證候；沉默不想吃東西，嘔吐涎沫，腹脹身疼，這是陰氣漸進尚未痊癒的證候；厥逆三天，發熱也是三天，厥逆五天，發熱也是五天，手足厥冷，而邪熱在膈，水飲痰熱在胃，這是陰少陽多的證候；腹瀉完穀不化，裡寒外熱，嘔吐而脈弱，本來是寒性下利，又錯誤地用了吐法下法，反而面紅如戴陽，這是陰多陽少的證候。

大體上，陽脈陽證，應當採用少陽、陽明經的治法；陰脈陰證，應當採用少陰經的治法。厥陰病出現陽證容易痊癒，出現陰證難以治癒。

如果表裡錯雜分不清，又必須先治療裡證，再解除表證。

如果出現咽喉不適，咳嗽唾出膿血，切忌使用溫熱藥，仍然應當清解其熱，清潤滋養其枯竭。

曾經見到有全身冰冷卻一件衣服也不穿，半條被子也不蓋的人；有讓兩個人各自用扇子扇他的人；有想暢飲冰水的人。這不是體內伏火，熱到極點反而怕熱又是什麼呢？

因為肝是藏血的臟器，裡面有很多絡脈，邪熱進入絡脈，其血液必定鬱結而化火，其氣機也變得遲鈍不靈敏，所以厥陰病以血熱、絡脈鬱滯為關鍵。

看熱厥用四逆散，寒厥用當歸四逆湯，都以辛潤通絡的藥物為君藥，就可以知道剛烈燥熱的藥物是不合適的，又可以知道厥陰篇中的乾薑、附子，實際上是為了兼有少陰病虛寒而設立的。

凡是少陰病適宜清潤滋養的，都屬於厥陰；而厥陰病適宜溫熱的，則都屬於少陰。

因為厥陰風化，內藏少陽相火，而少陰雖然屬於君火，實際上主管太陽寒水。

厥陰中見證：頭暈目眩，口苦耳聾，忽冷忽熱，寒冷時四肢厥冷，發熱時乾嘔口渴飲水，嘔吐黃綠色水，或者吐出黑色臭穢的濁物，或者兼有吐蛔蟲，嚴重時出現蛔厥，兩脅牽引疼痛，或者抽搐或者厥逆。

秀按：六經中只有厥陰最難調治，因為厥陰內藏相火，本來屬於有熱無寒，即使直接感受寒邪，出現四肢逆冷、脈細的證候。仲景只用當歸四逆湯，而不用乾薑、附子就可以領悟了。而烏梅丸中卻肉桂、附子、細辛、乾薑一起使用，這是為什麼呢？

因為厥陰火鬱，必定侵犯陽明，如果陽明氣實，則肝火自然從少陽而發散，如果胃陽支持不住，那麼木邪就會侵犯土，必定導致陽明闔降功能失常，而轉為太陰的開泄，以致嘔吐下利交作，亡陽十分可怕，所以必須重用溫脾的藥物，使它能趨向陽明的實證，而不陷入太陰的虛證，這是轉變絕陰為生陽，也就是藉助生陽來破除絕陰的方法。

否則，酸苦等藥味，雖然有清泄厥陰的優點，難道沒有損害胃氣、傷害陽氣的弊端嗎？

總之，厥陰證完全以胃陽為關鍵，胃陽勝，則轉出少陽而病勢衰退；胃陽不足，則轉入太陰而病勢進展。

同時也以胃陰為後盾，胃陰充足，則能制約相火而使邪熱向外透達；胃陰衰竭，則反而耗竭腎水，導致虛陽上越。

看仲景一用理中湯治療霍亂，一用復脈湯治療陰液枯竭，其中的用意尤其容易看出。

從前趙養葵、高鼓峰等人，用逍遙散加生地黃、疏肝益腎湯等方劑，來治療傷寒化火灼傷陰液的證候，暗中符合仲景治療厥陰病的正法。

後來葉天士便溯源到復脈湯及黃連阿膠湯等方劑，前賢的成法，其準則是一致的。

厥陰兼證：兼有肺經證候，氣逆咳嗽痰黏，胸痛牽引脅部，嚴重時咳血，或者痰中帶有血絲血珠；兼有心經證候，舌頭捲曲焦黑短縮，如鴉口撮嘴，昏迷不省人事，醒來發出鼾睡聲，循衣摸床、兩眼上視，面色發青眼睛發紫；兼有脾經證候，脘腹脹滿而嘔吐，腹痛自發腹瀉，四肢厥逆，口渴但不喜歡喝水，面色萎黃，精神疲倦；兼有胃經證候，胸脘滿悶，飲食格拒不下，兩脅抽痛，胃痛嘔吐酸水，飢餓但不想吃東西，胃中嘈雜不適；兼有腎經證候，面色憔悴，兩顴嫩紅，喘息短促，氣接續不上，手足厥冷，腰膝痠軟，男子足冷精液自泄，女子帶下如水流注。

秀按：六經外感證，兼帶有厥陰經的，還可以救治。如果從三陽經傳變到厥陰，入里極深，風木與相火相互燔灼，傷陰最快，陰液消耗，邪熱內陷心包絡，則神昏譫語，嚴重時不說話像屍體一樣；邪熱內陷肝絡，則四肢厥逆，嚴重時手足抽搐痙攣，熱極生風，九竅隨之閉塞，所表現的都是敗證了。

所以厥陰經最多死證，只有兼有肺經和胃經的，治療得法，還可以轉危為安；如果兼有心、脾、腎三經，那麼死的人多，活的人少了。

廉勘：一切外感證，邪氣傳到厥陰，應當辨別手、足兩條經脈。手厥陰是心包絡，主管血也主管脈，橫向通達四布。

例如口渴想喝水，氣上衝心，心中疼痛灼熱，這是由於心包絡挾帶心火的熱氣向上發動；嚴重時發作厥逆，不說話像屍體一樣，這是由於心包絡的黏涎瘀血阻塞了心與腦神氣出入的清竅。

應當以滌除痰涎、祛除瘀血、通絡開竅作為君藥，配合散火透熱的方法，或許可以救治。

足厥陰是肝，主管藏血也主管回血，氣化屬風，內含膽火，有時寒熱互相進退，表現為厥熱往來；有時外寒內熱，表現為厥深者熱也深；有時下寒上熱，表現為飢餓不想吃東西，吃了就吐蛔蟲；有時陰氣搏擊陽氣回轉，表現為左旋右轉的抽風；有時陽氣回復陰氣恢復，表現為厥熱均勻而自行痊癒。

至於風邪生蟲，必定先有濕氣積聚，所以蟲從風化，也從濕化，其證候多為寒熱錯雜，應當以苦味降泄、辛味通散、酸味泄肝作為君藥，或者佐以熄風，或者佐以存養陰液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