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節 漏底傷寒

【病因】外感證一發作，就立即腹瀉不止，不是因為攻下而自然腹瀉的，世俗通稱為漏底傷寒。

然而有挾風、挾寒、挾熱、挾食的分別，必須先明察其病因而詳加辨別。

【症狀】挾風自利者，發病初期頭痛怕風，自汗腹痛，腸鳴腹瀉，完穀不化，舌苔白薄而潤，或淡白而嫩滑。

挾寒自利者，發病初期惡寒蜷臥，身體雖發熱而手足冰冷，或吐清水，大便色青，完穀不化，形如鴨糞，小便清白，臍下必冷，腹部多脹滿，舌苔白嫩而滑，或灰滑而淡白。

挾熱自利者，發病即全身高熱，背部微惡寒，面色污垢牙齒乾燥，口乾口渴，大便雖也有完穀不化，但形如污垢黏膩，顏色多黃赤黑，且都有熱臭，氣味溫暖如湯，裡急後重而黏滯，小便顏色黃赤，或澀或閉，臍下必熱，舌苔黃膩而粗糙，中後段厚腐垢膩。

挾食自利者，發病初期雖微惡風寒，但身體發熱口燥，渴飲而嘔吐，胸脘硬痛，噯腐吞酸，糞水旁流，熱臭難聞，排氣也臭，舌苔黃而垢膩，厚腐堆起，中後段更厚，或如豆腐渣炒黃滿布。

【脈象】左手脈弦浮，右手脈沉濡的，是外風搏動腸風，《內經》所說「清氣在下，就會發生腹瀉」就是這個道理；脈沉遲無力，嚴重的則沉微似伏的，是《傷寒論》所說「胃中虛冷，水穀不分」的緣故；脈數而有力，嚴重的則洪弦而實的，王太僕說「大熱內結，腹瀉不止」，陶節庵所說「熱邪不消化穀物」就是這個道理；脈弦長而滑，或滑數而實的，是《傷寒論》所說「腹瀉有積食」的意思，如果腹瀉並見譫語的，腸中必定有燥屎。

【治療】挾風自利初期，用劉氏腸風湯加味（生曬白朮、炒白芍各一錢半，炒廣皮、煨防風、焦麥芽各一錢，煨葛根、川芎各八分），疏解表邪建運中焦以止瀉；繼而用補中益氣湯去當歸，加煨木香、帶殼春砂仁各八分，調中益氣以善後。

挾寒自利，輕症用胃苓湯，溫胃利水以止瀉；重症用附子理中湯，溫熱強壯脾陽以止洩；最後用白朮和中湯，溫和脾胃以善後。

挾熱自利，先用葛根芩連湯加味（生葛根、青子芩各一錢半，小川連八分，拌炒廣木香六分，滑石三錢，清炙甘草六分），清中解表以泄熱；繼用加味白頭翁湯，清熱堅固腸道以止利；最後用三黃熟艾湯（條芩一錢，川連六分，川柏四分，熟艾二分，豬苓、澤瀉、生白芍各一錢半，烏梅肉二分，燈心兩小把），酸苦泄熱，芳香淡滲利濕以善後。

挾食自利，先用枳實導滯湯，消積下滯以廓清胃腸；繼用芩連二陳湯，苦降辛通以肅清餘熱；最後用麥門冬湯加鮮石斛、甘蔗汁，清養津液以調和胃氣。

總之，症狀既然腹瀉不止，應當先針對其病因來治療腹瀉，腹瀉停止後內實消除，正氣得以恢復，邪氣自然消散，往往微微出汗就能痊愈。

腹瀉是因為內虛裡急，張仲景所說「裡急的就應當救裡」就是這個意思。

如果不救裡，只管發汗來治表，就會內外都虛，各種變證就會蜂擁而起。

輕的則氣上逆而成為嘔吐呃逆；重的則氣內虛而成為痞滿。

虛證誤汗會亡陽而轉為虛脫，實證誤汗會助火而轉為閉塞，臨床診治的人務必謹慎。

秀按：漏底傷寒，最初見於陶氏《六書》，只是田野間的俗名罷了。

陶氏說：傷寒自利，大多責之於熱；雜病自利，大多責之於寒。也不完全這樣。

又說：傷寒三陽下利，身體必定發熱；太陰下利，手足溫暖；少陰厥陰下利，身涼無熱。這也是說個大概罷了。總要以審察病機，觀察面色和脈象合參為首要。

俞君明確辨別病因，分別風、寒、熱、食四個方面，對證用藥，分寸自然清晰，或可不至於草率誤人了。

雖然如此，凡是病一發作就腹瀉，甚至洞泄不止，像俗稱「漏底」的，雖然是由外感引起，必定夾有內傷，死證很多。

大約計算有六種：（一）下利譫語，兩眼直視。（二）下利厥逆，煩躁失眠。（三）下利發熱，厥逆自汗。

（四）下利清穀，四肢厥冷無脈，艾灸也不溫暖，脈始終不出。

（五）下利一天十几次，脈反而實。（六）下利脈弦，高熱不退。

這六種情況，雖然對證施治，竭力挽救，有效的很少，無效的很多。

即使是醫聖如張仲景，《傷寒論》具在，善於用其方的人，也未必每一個方都見效。食古不化的人，也應當深深長思啊。

廉勘：漏底傷寒一症，曾見上海工部局《衛生冊》摘要說：在上海的西方僑民，今年共有五十人患漏底傷寒症，其中七人，因為感病很深，來不及醫治就去世了。

在上海本地，本來不把這視為危險的重症，但仔細研究各醫生的報告，間或有夾雜毛而敦熱症的，使人誤認為漏底傷寒，因為兩種病形式相同，而且毛而敦病勢比漏底傷寒輕，所以醫生竟然有不能辨別的，顛倒是非，誤認的情況居多。

此症在將要痊愈時，稍一不注意，就會復發，也與毛而敦大致沒有不同。

前幾次有人從外地和本地寄來病人的血點，托化學所詳細查驗，曾測得血液內含有毛而敦的微生物在內。

這種漏底傷寒傳染的開始，是由於病毒潛伏在萊蔬、螺蚌、河水以及摻入穢水的牛乳內；或者病毒潛伏在灰塵中，被風捲起，吹入口鼻之內；又或者由病人身上，遺害於健康人。

這樣的病症，想要倖免，還不是難以做到的，而且每個人都可以自己掌握這個權力。

只要把本局醫官刊發的傳單，取其所列的檢查治療良法，自己選擇使用，那麼這個病怎能為害呢。

食物不潔淨，毒素侵入胃腸，就是病的基礎，而地裡種的萊蔬毒性最烈。

經過穢物澆灌，發生種種漏底傷寒的危症，人想要預先杜絕其危害，必須把食品儲藏室所存放的生菜蔬，應當與收藏盆碗、刀叉、冷水、冰箱、牛乳、饅頭，以及濾水器具，和煮熟的魚肉食物，分隔兩室，不相通連。

儲藏室內裝配洗滌盆碗器皿，每次吃完飯，就近收拾清潔，不需要拿回廚房洗淨。

我之前聽人說起浙江寧波贩運蛤蜊來上海的人，其培養的方法是用人的糞便澆灌。如果有人誤食生蛤蜊，就容易感染漏底傷寒的疾病。

由此看來，漏底傷寒這個病，除了挾風、挾寒、挾熱、挾食之外，還有胃腸蘊毒這一方面。

所以我治這個病初起，常用藿香正氣湯，用百勞地漿水（在山中挖土二三尺深，加入清水，用木棒攪拌百遍，澄清後取黃泥中的清水備用）煎藥，服用時烊化沖入紫金片三分至五六分，往往默默收到良好效果的，是化解胃腸蘊伏的菌毒。

至於風、寒、熱、食四個方面引起的腹瀉，俞君的方法，大致已經具備，臨床時酌情使用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