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傷寒兼痧（俗稱冷痧，勢急者又名急痧，勢緩者則名慢痧）（6）

我考察宋代、明代各位前賢，以及清朝初年的石頑老人，都把「痧」寫作「沙」，他們有三種說法：一種說是溪流砂礫中沙蝨射人的毒氣，一種說是沙漠中惡毒的異氣，一種說是塵沙中臭穢的惡氣。

所以這種病有「沙漲」、「沙穢」的名稱，後來的賢人因為它是一種疾病，才加了「疒」字旁。

我私下認為麻疹的俗稱也叫作「痧」，未免那個「痧」和這個「痧」互相混淆，不如遵循宋代張季明《醫說》的寫法，仍然寫作「沙證」，比較典雅。

如果因為用沙刮拭之後，皮膚出現紅點或紫黑點，所以叫做「痧」，那麼凡是皮膚不出現痧點的人，又該怎麼解釋呢？

其實這就是各地區的地方病，所以又有「翻掙」、「齷齪」等別名。

它的俗名大約有上百種，比古今的風病、傷寒更加繁多，大都是根據症狀來取名，沒有堅實的義理，而對於病因病理，反而大多缺漏而不講，這就是王晉三所說的「庸醫自我炫耀其技術」啊。

我對於沙穢這個病症，經歷了三十多年的實際體驗，確實知道「沙」這種疾病，是概括夏秋兩季各種雜感而統稱的名稱。

就我所見，可以首先分為兩大類：一種是沒有傳染性的，叫做「恆沙」；一種是有傳染性的，叫做「疫沙」。

在恆沙之中，又分為濕穢、暑穢兩種，再辨別它所夾帶的是什麼邪氣，或是夾帶氣鬱，或是夾帶血瘀，或是夾帶食積，或是夾帶痰水，審察病因來治療。

疫沙是一種中毒性的急症，雖然證候有陰證陽證的差別，但它們受到惡菌毒素侵害這一點是相同的。

前賢將這種病命名為「中惡」，出現的症狀叫「青筋」，早已說明了疫沙的病因和病症。

而王清任說：疫邪從口鼻吸入，經由氣管到達血管，使氣血凝結。

剛得病時，應該立即用針刺尺澤穴，放出紫黑色的血，使毒氣向外洩出，同時用解毒活血的藥物治療，這樣就更加闡明了疫沙治療方法的正確原則了。

根據我的經驗，外治法除了提刮、針刺等方法之外，先用飛龍奪命丹（辰砂二錢，明雄黃、燈心灰各一錢，煅人中白八分，明礬、青黛各五分，梅冰（冰片）、麻黃各四分，真珠、牙皂、當門子（麝香）、硼砂各三分，西黃（牛黃）二分，杜蟾酥、牙硝各一分五釐，金箔三十頁，這十六味藥分別研成極細末，混合研勻，用玻璃瓶密封收藏）少許，吹入鼻孔讓病人打噴嚏，能打噴嚏的病情較輕，不打噴嚏的病情較重。

接著用阿嚒呢啞水（按：即氨溶液）滴入鼻孔，興奮神經。

其次用絳雪（辰砂、牙硝各一錢，明雄黃、硼砂各六分，煅礞石四分，梅冰、當門子各三分，金箔五頁，分別研成極細末，再混合研勻。治療溫疫急沙以及牛馬羊的瘟疫，用少許點在眼部。喉痹、牙舌等各種疾病，水火燙傷、金屬石頭等各種外傷，都塗抹患處）點在兩眼角，刺激神經。

這些都是宣通開泄血絡與機竅的氣機，是外治法中衝鋒陷陣的重要方法。

再其次，用雞蛋清對等量的生麻油，加入雄黃末調勻，用頭髮團蘸取藥液遍擦全身，既可以解毒，又可以消除表熱，這也是引導毒素外出的好方法。

如果感受寒邪的陰沙，沒有比回陽膏更妙的了（生香附一錢八分，或用吳茱萸也可以，公丁香一錢二分，上等桂心八分，倭硫黃五分，當門子四分，這五味藥共同研成極細末，每次用二三分）放入肚臍中，外面用膏藥封住，過一會兒病情就會減輕。

只是對於口渴、舌苔黃、大小便都發熱的病人，即使出現四肢冰冷、脈搏沉伏，也不要胡亂貼此膏藥，以免更助長其火熱之勢。

內服藥物的治法，雖然以芳香辛散的方劑，開通閉塞、驅逐穢濁、活血通氣為正確方法，但也有區別。

比如突然感受陰性惡毒的病人，沒有比蘇合香丸（蘇合香、安息香、廣木香各二兩，犀角、當門子、梅冰、生香附、明乳香、上沉香、公丁香、冬朮各一兩，共研極勻，蜜煉為丸，作成二百丸，辰砂為衣，蠟殼封存，用時去掉蠟殼，用薄荷燈心湯磨汁服用）以及太乙紫金丹（川文蛤、山慈菇各二兩，大戟、白檀香、安息香、蘇合油各一兩五錢，千金霜一兩，明雄黃、琥泊各五錢，梅冰、當門子各三錢，十一味分別研成極細末，再混合研勻，用濃糯米飲搗杵為丸，如綠豆大，金箔為衣，每次約一錢，開水調下）更妙的了；突然感受陽性惡毒的病人，沒有比諸葛行軍散（西黃、冰麝、珠粉、硼砂各一錢，明雄黃八錢，火硝三分，金箔二十頁，分別研極細，再混合研勻，每次三五分，涼開水調下）以及《局方》紫雪（金箔千頁，寒水石、煅磁石、生石膏、滑石各五兩，犀角、羚羊角、青木香、沉香各五錢，丁香一錢，元參、升麻各一兩六錢，生甘草八錢，芒硝一兩，焰硝三兩，硃砂五錢，當門子一錢二分，每次服用三四分至一錢，新水調灌）更靈驗的了；陰陽錯雜的病人，沒有比來復丹（元精石、倭硫黃、牙硝各一兩，橘紅、青皮、五靈脂各二錢，每次服用三十丸，用陰陽水送下，善於治療上盛下虛、裡寒外熱、伏暑夾陰、霍亂危症）更快捷的了；湯藥方面則用夢隱解毒活血湯（生薏苡仁八錢，紫花地丁、益母草、晚蠶沙各五錢，金銀花、連翹各三錢，大黑木耳、鮮石菖蒲各錢半，青蒿、貫眾各二錢，用陰陽水煮生綠豆四兩，取澄清的湯煎藥，和入生藕汁、茅根汁各一瓢，或童便一杯，稍涼後慢慢服用），並加重桃仁四錢至五錢，因為桃仁善於殺死小蟲，小蟲就是徐洄溪所說的「敗血所生的細蟲」，而何廉臣說「桃仁能去除血中的微生物，神妙不可思議」。

至於附子、生薑、花椒、肉桂等藥物，必須非常審慎，該用時就用，切勿胡亂使用。

看張仲景使用四逆湯，在已經嘔吐並且下利的症狀之後，緊接著說「小便不利」，又重申說「下利清穀」，這是何等叮囑鄭重。所以徐洄溪說：如果一個症狀不具備，就應當仔細審查。

何況疫沙總體上屬於陽毒性質的多，陰毒性質的少，如果忘記這種病是毒邪所致，一見到四肢冰冷、脈搏沉伏，就急忙使用附子、生薑、丁香、肉桂之類的方劑，恐怕大多會草率誤人。

因為這類急症，往往脈象難以憑信，必須仔細查明病源，詳審舌苔，按壓胸腹，詢問大小便，綜合參照、默默觀察，這樣對於陰陽虛實的真假，或許才能得到其真實情況。

只是溪毒、砂蝨、水弩、射工、短狐、蟈蝦之類，都能含沙射人，被它們毒害的人，出現怕冷高燒，全身關節像要解散一樣，胸悶腹痛，症狀類似傷寒兼沙證。

應當用酒煨過的大黃，滴入松節油，攪拌搗爛到極爛的程度，用柔軟的布帛包裹，遍擦全身，毒素自然會解除。

再用陰陽水（地漿水）調服太乙紫金丹，來肅清體內的痧毒，疾病自然除根。或者用角筒按在皮肉最疼痛的地方，用口吸出其中的沙毒。

外用煨過的蒜搗成膏，封貼瘡口就能痊癒，或者用鸂鶒鳥的白毛煅燒成灰，用松節油調勻，塗擦全身，也可以拔除毒素向外排出而痊癒。

這是在恆沙、疫沙之外，另外一種蟲毒引起的疾病，必須按照這種方法殺蟲解毒，才能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