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心法提要

大凡用舌苔的五種顏色，來區分診察五臟，這是五行學說的死板方法，不足以測量四季雜感所變化的症狀。

只有用苔色的白、黃、灰、黑，舌色的紅、絳、紫、青，來診察六經傳變的證候，才能確切可信，歷經檢驗而無誤。醫家能否掌握病情，首先依賴於此。

大凡舌上的苔，是指有污垢浮於舌面。不論白、黃、灰、黑，都必須先區分乾燥還是濕潤，以及颳拭時的堅硬或鬆軟，來判斷胃腸津液的虛實，這是重要的口諦。

如果沒有苔而舌色變化多端，大多屬於心腎虛證，或是肝膽風火證，嚴重的話則是臟氣衰竭的證候。

尤其必須觀察舌色光澤的生機與死寂，以及本質的滋潤與枯萎，辨別臟腑真氣是否衰竭，來判斷變症壞病的生死，這是最重要的口諦。

大凡用手觸摸舌頭，滑而軟的病屬陰證，粗而糙的病屬陽證，本來就是如此。

然而虛寒證的舌頭固然滑而軟，而邪氣初傳入裡，以及真熱假寒證，也間或有滑軟的舌頭；實熱證的舌頭固然粗而糙，而血虛液涸，以及真寒假熱證，也可能會有粗糙的舌頭。

它們的辨別之處在於：虛寒證，必定整個舌色淡白滑嫩，沒有其他苔垢、沒有斑點、沒有裂縫；邪初傳裡證，整個舌頭白滑而有浮膩的苔垢，寒邪停滯積於體內的，舌象也類似；真熱假寒證，必定整個舌色白，但有花斑、裂縫、積沙等，各種實苔不等，而舌上的苔垢，颳也颳不乾淨，舌底的顏色，卻多隱約發紅，如果用力刮，積沙斑點旁邊或許會少許出血；實熱證及邪火侵入陰經證，整個舌頭必定有黃或黑的顏色，出現積滯、乾焦、裂縫、芒刺等苔垢；血虛液涸證，整個舌頭必定呈絳色而無苔，或有橫直裂縫，而舌頭短小不等；真寒假熱證，整個舌頭雖然或有灰黑色以及乾糙、焦裂、芒刺厚苔，但鬆浮而不到達邊沿，稍微擦一下就脫落乾淨，舌底必定淡白而不紅，或淡紅而舌頭圓大胖嫩。這就是用舌頭辨別寒熱虛實，靈活推求的重要口諦。

大凡舌頭短小是天生如此的，與壽命長短無關，也沒有藥物可以治療；如果是因病而縮短的，那麼邪氣陷入三陰經，都能導致舌短，首先應當辨別它的苔色。

如果舌頭紅而短、有白泡的，是少陰經血虛火旺，應當滋陰降火；舌頭黑而短、苔乾焦的，是厥陰經熱到極點、火邪逼迫，應當緊急瀉下以保存陰液，這樣或許還可以十中救二三人。

只有舌頭短而且向上卷曲，男子陰囊收縮，女子乳房收縮，是臟腑熱到極點而肝陰已經乾涸了，雖然大多無法治療，但如果能承受大劑量清潤瀉藥的，也可以十中救一二。

至於舌頭僵硬，有強舌、木舌、重舌、腫舌、大舌的分別，強舌大多屬痰熱證，木舌、重舌大多屬心經燥熱證，腫舌、大舌大多屬脾經濕熱證，總的來說都屬於實熱，沒有虛火，尤其是心經血熱最為常見。這是辨別舌短、舌硬的總口諦。

大凡觀看舌苔，黃苔容易辨別，但只出現在表裡實熱證中，極少出現在表裡虛寒證中。

表證中的風、火、暑、燥，都會有黃苔；傷寒必定是邪氣傳入體內進入胃腑，舌苔才會發黃。

黑苔都屬於裡證，沒有表證，寒、熱、虛、實各證都可能出現，也有菸苔、染苔，比較難以辨別。

灰苔則是黑中帶紫，有實熱證，沒有虛寒證，有濕熱傳入體內的證，有時疫流行的證，有郁痰停滯胸中的證，有蓄血發狂的證，它的證候各不相同。

如果是淡灰即淡黑，黑中帶白，大多是寒邪中於脾腎的證；黴醬苔則是黃色赤色兼有黑色，凡是內熱長期郁結，夾雜食物、中暑、夾雜食物的傷寒傳入脾臟，都會出現這種苔，不論什麼症什麼脈，都屬於實熱裡證，沒有表證虛寒證。

如果白苔尤其複雜多變，辨別病情比較困難，表裡寒熱虛實證都有，而且大多夾雜顏色、變色，有合併證、有半表半裡證，最應詳細辨別。

總之觀察苔色，必須先辨別刮舌的情形，凡是舌頭刮過後，有津液而且光滑，不起垢膩，底下顯出淡紅潤澤，都屬於無根的浮苔，屬表、屬虛、屬寒的情況居多；颳不乾淨，或颳不脫落，以及颳去垢膩後，舌底仍然留有污質，薄薄一層像漿糊，黏膩澀滯而不見鮮紅，都屬於有根的真苔，屬裡、屬實、屬熱的情況居多。

其次辨別有無朱點、裂縫、芒刺以及板貼與鬆浮，從初期由白變黃，由黃變灰變黑，由黃黑變成黴醬色，舌頭中部生起苔垢，蔓延到舌根舌尖，有朱點、芒刺、裂縫而且板貼不鬆動的，都屬於裡證、實證、熱證。

如果從淡白滑苔，忽然轉灰轉黑，而最初沒有經過變黃的階段，看起來似乎有焦黑芒刺乾裂的樣子，然而颳必定乾淨，沾水必定濕潤，沒有朱點、沒有裂縫，形狀浮胖的，都屬於真寒假熱的虛苔。這就是用苔色辨別表裡寒熱虛實的總口諦。

大凡舌色，整個舌頭淡紅，不淺不深的，是正常人。有所偏頗就是有病。

表、裡、虛、實、熱證，都有紅舌，只有寒證沒有紅舌。

舌頭紅雖然都屬熱，但有紅餂、紅痿、紅短、紅硬、紅星、紅癍、紅戰、紅圈、紅裂、紅碎的分別，必須參考現有的症狀來明確辨別。

舌頭紫有表裡實熱證，沒有虛寒證，雖然有寒邪化火、溫疫內發、酒食濕滯、誤服溫補等等各種病因，總的來說都屬於肝臟絡脈熱證。如果是淡紫中夾雜其他顏色，那麼也有虛寒證。只是舌頭出現青色，大多凶險少有吉祥。

如果青色滑潤有薄苔的，大多屬於寒邪中於肝臟，還可以用溫藥救治。妇人胎死腹中的，也可以用瀉下藥搶救治療。

如果純青而無苔而且光滑的，臟腑生機已經斷絕，必定死亡無法治療。

如果舌頭淡紅而現出藍色紋路，胃有寒食結滯的，還可以緊急投用溫補、溫通藥物搶救。這就是用舌色辨別寒熱虛實吉凶生死的總口諦。

總而言之，觀察舌頭判斷證候，最初沒有男女老少的差別，而觀察舌頭依靠眼睛，雖然比用手揣摸脈象更為有根據，尤其必須檢查病源，明確辨別現有症狀，詢問病人平日是陰臟、陽臟還是平臟，才能隨機應變，對症下藥，溫涼補瀉，不有所偏頗。

審慎對待表裡、陰陽、寒熱、虛實這八個字，鑑別恰到好處，這樣對於常規變化和順逆情況，才能有通曉經義、靈活權變的巧妙運用。

如果不先將病源證候一一明確辨別，就斷言舌苔的表徵務實，不像脈象那樣虛渺，用試探僥倖中的的藥物，胡亂宣揚，斷定某藥可以治療某種舌象，也會造成很多誤人的弊端。後來的學者，必須小心謹慎。

廉訪原本都沒有歌諦，我特地囑託同學好友周越銘君，補寫六經舌苔歌，又收錄吳氏坤安的察舌辨證歌，來補這個缺漏以追求完善，而且便於初學者的記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