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真人四言脈訣（1）

宋代南康名醫崔希範隱君，著作了四言脈訣，《東垣十書》用它作為篇首，《金鑑四診》採集編成，精密簡明，易誦易記，特地加以增刪而錄出，使後學奉為準繩。

脈是血液的府庫，氣血的精神所在。心臟的收縮舒張，逼迫血液循行。資助起始於腎，資助生成於胃。陰陽相互貫通，根本在於營氣與衛氣。營氣運行於脈中，衛氣運行於脈外。脈不循行，則營氣壅塞、衛氣敗壞。氣如同風箱的鑰匙，血如同波瀾。血脈與氣息，上下循環。十二經脈中，都有動脈。只有手太陰肺經的寸口部位，可以決定脈象。脈的大會合處，是呼吸的出入之處。脈行六寸，在一呼一吸之間。開始診脈時，讓病人仰起手掌。手掌後方的高骨，叫做關上。關前為陽，關後為陰。陽部為寸，陰部為尺，先後推求尋找。心與肝居於左邊，肺與脾居於右邊。腎與命門，在兩尺部位推求。左手脈大順應男子，右手脈大順應女子。男左女右，各自宜分別主導。關前一分，是十二經脈的注輸之處。左邊叫人迎，右邊叫氣口。神門脈用來決斷，兩者都在關後。人沒有這兩種脈，則病死而不愈。男女的脈象相同，只有尺脈不同。脈有七種診法，叫做浮、中、沉。上下左右，仔細消息尋求。又有九種候法，包括舉、按、輕、重。三部各有浮沉，各候五動。寸脈候關上，關後候膈下。尺脈候臍部，往下到腳跟腳踝。

左脈候左邊的病，右脈候右邊的病，疾病隨著所在部位出現，無病則不顯。浮脈主心肺，沉脈主腎肝。脾胃位居中洲，在浮沉之間。專門主中氣，脈象宜和緩。命門的元陽，與右尺一同判斷。春天脈弦、夏天脈洪、秋天脈毛、冬天脈石。四季脈象和緩，叫做平脈。太過實強，疾病生於外部。不及虛微，疾病生於內部。四季的各種疾病，以胃氣為根本。脈象貴在有神，不可不審察。

秀按：此處總括《內經》《難經》二經脈理診法的精義，句句是名言，字字如金玉，學者應當熟讀它。

調和自己的氣息，呼吸定息。一息四至到五至，是平和的準則。一息三至為遲脈，遲則主冷證。一息六至為數脈，數即是熱證。脈遲轉變則更冷，脈數轉變則更熱。遲數既已明白，浮沉應當分別。浮沉遲數，用以辨別內因與外因。外因來自天，內因來自人。天有陰陽、風雨、晦暗不明；人有喜、怒、憂、思、悲、恐、驚。外因所致的浮脈，則是表證；沉脈主裡、遲脈主陰、數脈則陽盛。內因所致的浮脈，是虛風所造成；沉脈主氣滯、遲脈主冷，數脈主熱有何疑問。浮數主表熱，沉數主裡熱。浮遲主表虛，沉遲主冷結。表裡陰陽、風氣冷熱，辨別內因外因，脈象與症狀相互參照區別。脈理浩繁，總括在四種脈象之中。既得提綱，便可引申觸類。浮脈效法於天，輕手即可得到。泛泛在上，如同水漂木頭。有力為洪大，來勢旺盛去勢舒緩；無力為虛大，遲而柔軟。虛甚則為散脈，渙散漫不收斂。有邊無中，名叫芤脈。浮而小為濡脈，綿軟浮於水面。濡甚則為微脈，不能承受按尋。沉脈效法於地，接近於筋骨。深深在下，沉極則為伏脈。有力為牢脈，實大弦長；牢甚則為實脈，脹滿而強。無力為弱脈，柔小如綿；弱甚則為細脈，如同蜘蛛絲一般。遲脈屬陰，一息三至。比遲稍快為緩脈，不及四至。三損一敗，病不可治；兩息奪精，脈已無氣。浮大而虛散，或見芤脈革脈；浮小而濡微，沉小而細弱。遲而細為澀脈，往來極艱難。促脈則來數，一止即還；結脈則來緩，止而復來；代脈則來緩，止不能回。數脈屬陽，一息六至。七至為疾，八至為極，九至為脫。浮大者為洪脈，沉大者為牢實脈。往來流利，叫做滑脈。有力為緊脈，彈如轉索。數脈見於寸口，有止為促脈；數脈見於關中，動脈可以候知。厥厥動搖，形狀如小豆。長脈則氣治，超過本位；長而端直，弦脈應指。短脈則氣病，不能充滿寸口；不見於關，只在尺寸部位候得。秀按：此處總括各脈常見象狀的精義。

無力則血弱。浮遲主風虛，浮數主風熱。浮緊主風寒，浮緩主風濕。浮虛主傷暑，浮芤主失血。浮洪主虛火，浮微主勞極。浮細主陰虛，浮散主虛劇。浮弦主痰食，浮滑主痰熱。沉脈主裡，主寒主積。有力主痰食，無力主氣鬱。沉遲主虛寒，沉數主熱伏。沉緊主冷痛，沉緩主水蓄。沉牢主痼冷，沉實主熱極。沉弱主陰虛，沉細主痹濕。沉弦主飲痛，沉滑主宿食。沉伏主吐利，陰毒聚積。遲脈主臟，陽氣伏潛。有力為痛，無力為虛寒。數脈主腑，主吐主狂。有力為熱，無力為瘡。滑脈主痰，或傷於食。下為蓄血，上為吐逆。澀脈主少血，或中寒濕。主反胃結腸、自汗厥逆。弦脈主飲，病屬膽肝。弦數多熱，弦遲多寒。浮弦主支飲，沉弦主懸痛。陽弦主頭痛，陰弦主腹痛。緊脈主寒，又主諸痛。浮緊主表寒，沉緊主裡痛。長脈主氣平，短脈主氣病。細則主血少，大則主病進。浮長主風癇，沉短主宿食。血虛則脈虛，氣實則脈實。洪脈為熱，其陰則虛。細脈為濕，其血則虛。緩大主風，緩細主濕。緩澀主血少，緩滑主內熱。濡小主陰虛，弱小主陽竭。陽竭則惡寒，陰虛則發熱。陽微則惡寒，陰微則發熱。男子脈微主虛損，女子脈微主瀉血。陽動主汗出，陰動主發熱。主痛與驚，主崩中失血。虛寒相搏，其名為革脈。男子主失精，女子主失血。陽盛則脈促，主肺癰陽毒。陰盛則脈結，主疝瘕積鬱。代脈則氣衰，或泄膿血。主傷寒心悸，女胎三月。秀按：此為各脈主病的大要。

脈象主病，有適宜與不適宜。陰陽順逆，凶吉可以推斷。中風脈浮緩，急實則為禁忌。浮滑主中痰，沉遲主中氣。屍厥脈沉滑，突然不省人事。邪入臟則身冷，入腑則身溫。風邪傷於衛分，脈浮緩有汗。寒邪傷於營分，脈浮緊無汗。暑邪傷於氣分，脈虛身熱。濕邪傷於血分，脈緩細澀。傷寒熱病，脈象喜見浮洪。若見沉微澀小，症狀相反必凶。汗後脈象平靜，身涼則安。汗後脈象躁動，熱勢甚重必難治。陽病見陰脈，病必危殆。

陰病見陽脈，雖困無害。上不至關，陰氣已絕。下不至關，陽氣已竭。代脈止歇，臟氣斷絕傾危。散脈無根，形體受損難醫。飲食內傷，氣口脈急滑。勞倦內傷，右手脈大而弱。欲知是否氣病，下手脈沉。沉極則為伏脈，澀弱則病久深。六鬱多見沉脈，滑主痰、緊主食。氣病脈澀、血病脈芤，數主火、細主濕。滑脈主多痰，弦脈主留飲。熱則脈滑數，寒則脈弦緊。浮滑兼風，沉滑兼氣。食傷脈短而疾，濕留脈濡細。瘧脈自弦，數而弦者為熱，弦而遲者為寒，代散者為凶。泄瀉下痢，脈沉小滑弱為順；實大浮洪，發熱則惡。嘔吐反胃，浮滑者昌；弦數緊澀，結腸者亡。霍亂之候，脈代不必驚訝；厥逆遲微，則可怕。咳嗽多浮脈，病聚肺關胃。沉緊小者危，浮濡易治。喘急抬肩，浮滑者順；沉澀肢寒，散脈為逆。病熱有火，洪數可醫；沉微無火，無根者危。骨蒸發熱，脈數而虛；熱而澀小，必喪其軀。勞極諸虛，脈浮軟微弱。

土敗見雙弦脈，火炎見急數脈，諸病失血，脈必見芤。緩小可喜，數大可憂。瘀血內蓄，卻宜牢大之脈。

沉小澀微，反成其害。遺精白濁，脈微澀而弱。火盛陰虛，脈芤濡洪數。三消之脈，浮大者生；細小微澀，形脫可驚。小便淋閉，鼻頭色黃；脈澀小無血，數大何妨。大便燥結，須分氣血；陽脈數而實，陰脈遲而澀。癲乃重陰，狂乃重陽；浮洪為吉兆，沉急為凶殃。

痛脈宜虛，實急者惡。浮陽沉陰，滑痰數熱。喉痹之脈，數則熱、遲則寒。纏喉風、走馬喉痹，脈微伏則難治。諸風眩暈，有火有痰。左手脈澀主死血，右手脈大主虛。頭痛多弦脈，浮風緊寒；熱洪濕細，緩滑主厥痰。氣虛脈弦軟，血虛脈微澀。腎厥脈弦堅，真頭痛脈短澀。心腹之痛，其類有九；脈細遲從吉，浮大延久。疝氣脈弦急，積聚在裡；脈牢急者生，弱急者死。腰痛之脈，多沉而弦；兼浮者風，兼緊者寒；弦滑痰飲，濡細腎著；大乃腎虛，沉實閃挫。腳氣有四，遲寒數熱；浮滑者風，濡細者濕。痿病肺虛，脈多微緩；或澀或緊，或細或濡。風寒濕氣，合而為痹；脈浮澀而緊，三脈乃備。五疸實熱，脈必洪數；澀微屬虛，切忌發渴。脈得諸沉，責其有水；浮主氣與風，沉主石水在裡；沉數為陽，沉遲為陰。浮大為出厄，虛小可驚。脹滿脈弦，脾受肝克；濕熱脈數洪，陰寒脈遲弱；浮為虛滿，緊則中實；浮大可治，虛小危極。五臟為積，六腑為聚；脈實強者生，沉細者死。中惡腹脹，脈緊細者生；脈若浮大，邪氣已深。癰疽脈浮數，惡寒發熱；若有痛處，為癰疽所發。脈數發熱，若痛者為傷；不數不熱不疼為陰瘡。未潰癰疽，不怕洪大；已潰癰疽，洪大可怕。肺癰已成，寸脈數而實；肺痿之形，脈數而無力。肺癰色白，脈宜短澀；不宜浮大，唾糊嘔血。腸癰實熱，脈滑數可知；數而不熱，關脈芤虛；微澀而緊，未膿當下；緊數膿成，切不可下。秀按：此為脈症宜忌的大要。

廉勘：從前趙晴初老友說：這種病應當得到這種脈象的，叫做順；不應當得到這種脈象的，叫做逆。這是我三十多年的閱歷，是診脈辨症的要訣。

婦人的脈象，以血為根本。血旺容易受孕，氣旺難以懷孕。少陰脈搏動明顯，叫做有子。尺脈滑利，妊娠可喜。滑疾而不散，胎兒必定三個月。但疾而不散，五個月可以分別。左手脈疾為男胎，右手脈疾為女胎。女胎腹部如簸箕，男胎腹部如鍋釜。關脈有時滑大，見代脈促脈無妨。舌色青而脈伏，其胎必定受傷。尺脈滑而帶數，胎氣過強。沉遲而澀，其胎防僵硬。六七月之後，脈喜實長。八月脈弦實，沉細則不祥。神門脈微緊，胎必防受傷。大勞驚仆，胎血難藏。脈沉細短澀，終多凶殃。足月脈亂，反是吉象。臨產時一息六至，脈名離經。沉細急數，胎兒已下臨。浮大則難產，急看面色徵兆。面、舌、唇色，忌黑與青。面赤舌青，子死母活；面青舌赤，母死子活；面舌俱青，口噴熱穢，若胎在腹，子母俱亡。新產之後，脈緩滑為吉。實大弦牢，諸病皆逆。沉細虛弱，與產後相合。脈澀疾主血崩，血脫陰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