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 六經治法

太陽病適宜發汗，少陽病適宜和解，陽明病適宜瀉下，太陰病適宜溫補，少陰病適宜滋補，厥陰病適宜清熱。

秀按：這是千古不變的治療法則。但疾病有合併變化，方劑有離合配伍，所以治療有先後、緩急、彼此的區別。

必須像算命先生推算命運一樣，即使生辰八字相同，取用神卻有很大不同，取用如果出錯，就完全不應驗了，行醫治病也是同樣道理。

疾病不出這六經範圍，治療不出這六法範圍，但在複雜變化之中，如果選取用藥不準確，即使方劑能對證，往往也會顛倒先後順序、失去緩急時機而造成禍害，何況方劑不對證呢？

所以能夠讀懂古書，還不算困難的事；善於正確選取用藥，才是醫生最大的難題。

太陽、太陰、少陰，大致適宜溫法；少陽、陽明、厥陰，大致適宜清法。

我四十多年來的閱歷中，凡屬陽明、少陽、厥陰而適宜涼瀉清滋的病證，十有七八；而太陽、太陰、少陰適宜溫散溫補的病證，十中僅占三四；表裡雙解、三焦並治、溫涼合用、通補兼施的治法，最為多見。

秀按：時代不同，南北有別，這是大致的區別。况且生病有淺深，體質有強弱，天性有陰陽，性情有剛柔，筋骨有堅脆，肢體有勞逸，年齡有老少，風俗有習慣，奉養有膏粱與藜藿的不同，心境有憂勞與和樂的區別，醫生必須詳細辨別其時間、地理環境、病人體質的種種不同，而後對證下藥，一病一方，方方合法，法法遵從古訓，醫生能做到這樣，也足以面對病人而問心無愧了。

陽道充實，所以風寒實邪，從太陽經發汗驅除；燥熱實邪，從陽明經瀉下驅除；病邪輕微的，從少陽經和解。

陰道空虛，所以寒濕虛邪，從太陰經溫法治療；風熱虛邪，從厥陰經清法治療；虛損嚴重的，從少陰經補法治療。陽道雖然充實，但少陽病邪輕微，所以用和解兼補益的方法；陰道本來空虛，而少陰更是虛損到了極點，所以補益必須峻劑。

秀按：這是六經證治必須運用六法的原理。所以俗稱傷寒無補法的說法是錯誤的，只是運用補法和下法，比汗、和、溫、清四法更為困難，難在恰到好處而已。

傷寒的證治，完全依靠陽明。病邪在太陽，需要借助胃汁來發汗；病邪結聚陽明，需要借助胃汁來瀉下；病邪鬱結少陽，需要借助胃汁來和解；太陰以溫法為主，是救護胃陽；厥陰以清法為主，是救護胃陰；由於太陰濕盛而傷及腎陽的，救護胃陽以保護腎陽；由於厥陰風盛而傷及腎陰的，救護胃陰以滋養腎陰，都離不開陽明的治療。

秀按：傷寒雖然分為六經，但以三陽經為要，三陽經中又以陽明經尤其重要，因為胃主生發陽氣的緣故。

至於三陰，不過是陽明經的附屬問題而已，沒有胃陽不虛而出現太陰證的，也沒有胃陰不虛而出現厥陰證的。

至於少陰，更是陽明經的底板，只有陽明衰竭，才會導致少陰底板外露；如果陽明充盛，必然沒有病及少陰的道理。

因為少陰有溫法、清法二種治法，適宜溫法的，是由胃陽偏虛、太陰濕土偏盛所導致；適宜清法的，是由胃陰偏虛、厥陰風木偏盛所導致。

陽明偏虛，就會出現太陰、厥陰的病證；陽明衰竭，就會外露少陰底板。所以陽明既是三陰的外護，也是三陽共同的依賴。

比如太陽適宜發汗，少陽適宜培育汗源，汗難道不是來自陽明的津液嗎？

風寒、風濕，治療在太陽經；風溫、風火，治療在少陽經；暑熱、燥火，治療在陽明經；寒濕、濕溫，治療在太陰經；中寒治療在少陰經；風熱治療在厥陰經。

秀按：六淫邪氣中，只有寒、濕損傷陽氣；風、暑、燥、火則無不損傷陰液。所以治療四時外感雜病，以保存津液為要務。

廉勘：凡是六淫邪氣鬱結旺盛，既不能從體表透達，就必然向體內深入而走向空隙之處。

在十二臟腑之中，只有胃是水穀之海，上下有口，最為空虛而善於容納，所以六經的邪氣都能進入。邪氣侵入就會導致胃實，胃實就會使津液乾枯，津液乾枯就會死亡。

所以沒有不傳變到少陽及三陰的傷寒，必然沒有不侵犯陽明的傷寒。

所以治療在二三日內，無論是汗出不暢，或發汗不當，或未曾發汗，只要見到口乾煩悶、舌苔白燥，或按脈澀滯，縱然有太陽表證，也是病邪從火而化，這時應急速撤去風藥，只適宜輕清和解，以保存津液，陰液既然充足，汗就自然湧出肌表而解，這就是發表時保存津液的方法。

如果熱已經傳入裡層，病邪從火而化，火必然趨向乾燥，張長沙的承氣湯等方劑，都是急下以保存津液，不使胃中津液被實火焚燒枯竭而死，這就是攻裡時保存津液的方法。

但現在的人腸胃脆弱單薄的多，血氣充實的少，所以後世賢能又創立白虎承氣湯、養榮承氣湯、增液承氣湯，加入潤燥濡液的藥物，頻頻服用，使胃中津液充足，實邪自然解除。

陰氣外溢就能出汗，陰液下潤就能大便通暢，見效雖然較慢，但立方法度尤其穩妥。

凡是傷寒病，都以開通鬱結為先，比如表證鬱結就用發汗，裡證鬱結就用瀉下，寒濕就用溫法，火燥就用清法，都是為了疏通氣機的鬱結。病變雖然不同，不過是氣機的通暢與阻塞而已。阻塞就生病，通暢就安寧，無所謂補益。

補益是服用滋補的方法，不是治病的方法，然而間或有因虛弱而不能托邪外出的，也需要稍微佐以補托。

秀按：病沒有補法，只是開通其鬱結、疏通其阻塞罷了，本來就是這樣。

但其中並非沒有因病而致虛，以及病不是因虛而人本虛的證候，自然應當通補並用。

然而通法是疏通其病，補法是滋補其虛，雖然兩者兼用，仍然兩者不相違背。

其中的要诀是：治療寒病須審察有無熱邪，治療熱病須審察有無寒邪，治療虛病須審察有無實邪，治療實病須審察有無虛邪，用心久了，自然能夠在病證之外識別疾病，而不被病證所欺瞞了。

廉勘：邪氣實於表層叫表實，邪氣實於內層叫裡實。既然有實邪，絕對不適宜在邪氣實盛的時候用補法。表實的適宜發表，裡實的攻下其裡就是了。

如果遇到有內傷宿疾的人，正患有外感時病，不能用峻猛的發汗和攻下方法，必須參合這個人的形體氣色的盛衰、客邪的輕重、本病的新久虛實，平素適宜寒還是適宜熱、適宜燥還是適宜潤、適宜降還是適宜升、適宜補還是適宜瀉，其間或挾雜痰、或挾雜瘀、或挾雜水、或挾雜火、或挾雜氣、或挾雜食，務必在審證詳細明白之後，用藥果斷，自然能随手見效。

所以治療外感或挾有內傷的病，首要必須辨別是虛中有實、還是實中有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