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榮衛之出乎素難焉。後世敷演其說。傷寒為陰邪。為在榮分。中風為陽邪。為在衛分。配麻黃於榮。配桂枝於衛。且以所為無熱惡寒者。發於陰也。見以為即未發熱。必惡寒者也。此等之類。殊為不通。何則。陰陽本是表裡之統名也。傷寒中風者。輕重之別也。陰陽以統表裡。輕重以別風寒。非以風寒為陰陽也。故陽邪陰邪。惟以三陽三陰言則可。以傷寒中風言則不可也。無熱與未發熱不同。無熱者。本以三陰言。無表證之謂也。有熱為表。故其有熱而惡寒者。知其在表位。故曰。發於陽也。無熱為里。故其無熱而惡寒者。知其在裡位。故曰。發於陰也。此主病位而言之也。未發熱者。雖未見其熱。而頓將發者也。而非若三陰之無熱也。對已字而云未。惟言有其先後已。雲無雲未。辭亦自別。豈可混同以視之乎。又豈可以風寒為陰陽乎。夫榮衛者。氣血之別稱也。素難之所說。詳悉莫以尚焉。榮衛之名。蓋昉於此。而其書則成於仲景氏之後也。謹按本論。言榮衛者。僅二三。因審其語脈。不似仲景氏之辭氣也。且治法之於榮衛。必不可不言。則何不肇之於桂枝麻黃之初乎。此果後人之說。謬混於此者歷然也。氣血字。論中一無有也。雖然。於發汗吐下後。及下利之證。每論亡津液。津液越出。及亡血之等。殊為緊要。則其旨雖不同。而其名言之也。為不大相遠矣。然如仲景氏之所論。則所見盡在於外證焉。後世遂取之於臆。有汗多亡陽。下多亡陰等之說。而汗多亡陽。見於大青龍湯。救逆湯之條。及陽明篇。然其雲亡陽及虛。皆非古義。亦必後人之說耳。桂枝二越婢一湯之條曰。無陽。少陰篇曰。亡陽。又曰。陽已虛。亡無通。陽謂表也。無陽者。謂表證已解也。陽已虛者。謂表證已解。惟精氣未復也。即與陰陽俱虛同。古義為然矣。
白話
榮衛的概念出自《素問》《難經》。後世的人闡述發揮他們的學說,說傷寒是陰邪,屬於榮分;中風是陽邪,屬於衛分。把麻黃配屬於榮,桂枝配屬於衛。而且把所說的無熱惡寒,當作是發於陰。認為這就是未發熱、必定惡寒的情況。這類說法實在不通。為什麼呢?陰陽本是表裡的統稱。傷寒與中風,是輕重的區別。用陰陽來統括表裡,用輕重來區別風寒,並非用風寒來代表陰陽。所以說陽邪、陰邪,只有用三陽三陰來說才可以,用傷寒、中風來說就不可以了。「無熱」與「未發熱」是不同的。「無熱」本是就三陰而言的,是指沒有表證的意思。有熱表示在表,所以發熱而惡寒的,知道它在表的部位,所以說「發於陽也」。「無熱」表示在裡,所以無熱而惡寒的,知道它在裡的部位,所以說「發於陰也」。這是就病的部位來說的。「未發熱」的人,雖然還沒見到發熱,但將要馬上發熱了,而不像三陰病的無熱。相對於「已」字而說「未」,只是說有先後而已。說「無」與說「未」,用詞本來就有區別。怎麼可以混為一談呢?又怎麼可以用風寒來當作陰陽呢?所謂榮衛,就是氣血的別稱。《素問》《難經》所說的,已經十分詳細完备,無以復加了。榮衛這個名稱,大概是從這裡開始的,而《素》《難》這些書則成書於張仲景之後。謹慎考察《傷寒論》本文,提到榮衛的地方只有兩三處。仔細考察其語氣文脈,不像是張仲景的辭氣。而且治療方法對於榮衛,不可不談,那為什麼不在介紹桂枝湯、麻黃湯一開始的時候就提出呢?這確實是後人的說法,錯誤地混雜在這裡,已經很明顯了。「氣血」這個詞,《論》中一處也沒有。雖然如此,但在發汗、吐、下之後,以及下利的證候中,常常論述亡失津液、津液越出,以及亡失血液等問題,這些是特別要緊的。那麼其主旨雖然不盡相同,但論述這些問題,也並不是相差太遠。然而像張仲景所論述的,他的見識全都表現在外證方面了。後世的人就憑主觀猜想,提出了「汗多亡陽」「下多亡陰」等說法。而「汗多亡陽」的說法,出現在大青龍湯、救逆湯的條文,以及《陽明篇》中。然而其中所說的「亡陽」及「虛」,都不是古義,必定也是後人的說法。桂枝二越婢一湯的條文說「無陽」,少陰篇說「亡陽」,又說「陽已虛」。「亡」與「無」相通。陽是指表。「無陽」是說表證已經解除了。「陽已虛」是說表證已經解除,但精氣還沒有恢復。這就和「陰陽俱虛」相同。以古義來說應當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