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五藏六府者。仲景氏之所不論也。惟於藏論心。於府論胃膀胱。時又論三焦也。然皆與後世之所說。大不同也。何者心胃膀胱。及三焦之悉具於內。不可得而窺也。不直索之於內。而各索之於外也。乃索之於外也。設其部位。而為三焉。大抵膈間為心位。為上焦。從心下至臍上。為胃位。為中焦。少腹為膀胱位。為下焦。各具其外候。而與其相符。則為能盡而不遺也。猶直索之於內也。夫在膈間。則其人之所自知。而外候之所不及也。如曰心中痞。曰心中窒。曰心中懊憹。曰心中疼熱。曰心煩。曰心悸。曰心中悸而煩。曰心中滿而煩。曰心中溫溫欲吐。曰心中結痛。曰結胸。曰胸中塞。曰胸中煩。曰胸滿。曰胸脅滿。曰胸脅苦滿。曰胸脅煩滿。曰胸滿脅痛。曰胸滿煩驚。曰胸脅滿而嘔。曰胸中滿而煩。曰胸中實。曰胸中有熱。曰氣上衝心。曰氣上撞心。曰氣上衝胸。曰氣上衝咽喉。曰其氣上衝。曰氣從少腹上衝心。曰氣痞。曰氣逆。曰膈內拒痛。曰膈上有寒飲之類是也。至心以下。則不惟其人之自知。而外候以符之也。如曰心下痞。曰心下鞕。曰心下滿微痛。曰心下痞鞕。曰心下鞕滿。曰心下痞鞕而滿。曰心下滿而鞕痛。曰心下因鞕。曰心下痛。按之石鞕。曰從心下至少腹。鞕滿而痛。曰正在心下。按之則痛。曰心下痞。按之濡。曰心下鞕滿而不痛。曰心下必痛。曰心下急。曰心下悸。曰心下結。曰心下支結。曰微結。曰脅下滿。曰胸脅下滿。曰脅下滿痛。曰脅下鞕滿。曰脅下痞鞕。曰胸下結鞕。曰脅下痛。曰引脅下痛之類是也。若夫胃膀胱。則專據外候以符之也。如不大便。或難或鞕。為胃實。潮熱讝語煩躁。或腹滿痛。或繞臍痛。或喘冒不能臥。或下利讝語。為胃中有燥屎。惡熱讝語。為胃氣不和。乾噫食臭。為胃中不和。大汗出煩渴。為胃中乾燥。腹中痛。為胃中有邪氣。自下利。為胃中虛冷。下之後。為胃中空虛。少腹鞕滿。或急結。小便自利。其人如狂。或發狂。或一身手足盡熱。為熱結膀胱。亦為熱在下焦。少腹滿。按之痛。手足厥冷。為冷結在膀胱。下利不止。小便不利。為利在下焦。當吐者。為屬上焦。吐與下。為犯胃氣及上二焦之類是也。因是而觀之。心胃膀胱。及三焦之為上中下之部位。各具其外候。而與其相符。則能盡而不遺也。豈可與後世之直索五藏六府及三焦於內。纏繞為之說。不得其實者。同類而語也矣哉。且夫人之所以生者。惟氣之與血也。氣之與血。無不在於飲食。故飲食者。氣血之原也。其入於胃。而化為氣血。充盈四體。潤養一身。此乃人之所以生也。如其糟粕余液。則出為前後也。乃飲食之各有分。而前後之自從之。此之為得常也。若其飲食之太多太少。而前後之或清或濁。或數或澀。非難則鞕。或秘或溏。此之為失常也。雖藏府及三焦之悉具於內。不可得而窺乎。稽之飲食之與前後。則惟胃中之可以度也。乃具其外候。而與其相符。則能盡而不遺也。猶直索之於內也。且夫人之於身也。內焉藏府三焦。外焉四肢九竅。各有官司。不可一缺焉。既而不可一缺也。孰取孰舍。孰重孰輕。孰親孰疏。孰先孰後。雖然。其最要者。莫逾於胃焉。生也在於茲。死也在於茲。疾湊於茲。藥適於茲。故人身之為要也。胃之為最焉。惟胃中之可稽而度也。有飲食與前後之在。則外候之不得不肇於此。既其餘液之從胃溉致於膀胱。而為前溲也。膀胱之可稽而度者。有清濁數澀之在。則外候之亦不得不由於此。如膈間。則固其人之所自知也。因審其所知。而取之於外候也。亦猶胃膀胱也。故雖藏府及三焦之悉具於內。不可得而窺乎。既設上中下之部位。各具其外候。而與其相符。則能盡而不遺也。猶直索之於內也。所以惟於藏論心。於府論胃膀胱。時又論三焦也。此豈若他藏府之不可得而窺。而外候之無可稽而度也矣哉。自素難之說藏府三焦。而後世直索之於內。議論紛呶。五為六。六為五。心包命門。實如洞視然。遂至盡配之藥曰。入某藏。之某經。補其藏。導某經。論仲景氏之所未論。而聳動人心耳。此其說之出乎議論也。不乖其實者幾希。假令發解藏府。極盡其布置色味。斷續長短。大小分寸。脈理之所通。經絡之所繫。而烏能得窺度其藥之合五七味。若十數味。為一方也。既服之後。復能別入某藏。之某經否。補某藏。導某經否。果能治其疾乎。又將為害乎哉。夫既肝腎肺脾膽。心包命門。大小腸之不可得而窺。而外候之無可稽而度也。又何有治法之可索也。仲景氏之所以不論及於此也。因是而觀之。與以吾之淺膚之識。搜索夫難窺難度之藏府也。寧服膺仲景氏之教。以就此易窺易度之外候也。然後能識此藥之敵彼之疾。不過而謬。則吾其愉快也已矣。是故至如肝腎肺脾膽。心包命門。大小腸之不可得而窺。而外候之無可稽而度也。則姑舍㫋。吾將惟從夫心胃膀胱。及三焦之為上中下之部位。各具其外候。而與其相符。則能盡而不遺也已矣。
白話
五臟六腑，仲景氏並不全部討論。只在臟中討論心，在腑中討論胃與膀胱，有時也討論三焦。然而這與後世所說的大不相同。為什麼呢？因為心、胃、膀胱及三焦都完全具備於體內，無法從外部窺見。不直接從體內去尋找，而各自從體外去尋求。也就是從體外來探究。設定它們的部位，分為三個部分。大致來說，膈膜之間是心的位置，為上焦。從心下到肚臍之上，是胃的位置，為中焦。少腹是膀胱的位置，為下焦。各自具備它們的外在表徵，與之相符，就能窮盡而無遺漏。如同直接從體內去尋求一樣。在膈膜之間，那是患者自己能夠感知的，而外在表徵卻涉及不到。例如：心中痞悶、心中窒塞、心中懊憹、心中疼熱、心煩、心悸、心中悸動而煩、心中滿悶而煩、心中溫溫欲吐、心中結痛、結胸、胸中痞塞、胸中煩悶、胸滿、胸脅滿、胸脅苦滿、胸脅煩滿、胸滿脅痛、胸滿煩驚、胸脅滿而嘔、胸中滿而煩、胸中實、胸中有熱、氣上衝心、氣上撞心、氣上衝胸、氣上衝咽喉、其氣上衝、氣從少腹上衝心、氣痞、氣逆、膈內拒痛、膈上有寒飲之類。到了心以下，就不僅是患者自己能夠感知，而且還有外在表徵與之相符。例如：心下痞、心下硬、心下滿微痛、心下痞硬、心下硬滿、心下痞硬而滿、心下滿而硬痛、心下因硬、心下痛、按之如石硬、從心下至少腹、硬滿而痛、正在心下、按之則痛、心下痞、按之濡、心下硬滿而不痛、心下必痛、心下急、心下悸、心下結、心下支結、微結、脅下滿、胸脅下滿、脅下滿痛、脅下硬滿、脅下痞硬、胸下結硬、脅下痛、引脅下痛之類。至於胃與膀胱，就專門根據外在表徵來與之相符。例如：不大便、或難或硬，為胃實。潮熱、譫語、煩躁、或腹滿痛、或繞臍痛、或喘冒不能臥、或下利譫語，為胃中有燥屎。惡熱譫語，為胃氣不和。乾噯食臭，為胃中不和。大汗出、煩渴，為胃中乾燥。腹中痛，為胃中有邪氣。自下利，為胃中虛冷。瀉下之後，為胃中空虛。少腹硬滿、或急結、小便自利、患者如狂、或發狂、或一身手足盡熱，為熱結膀胱，也為熱在下焦。少腹滿、按之痛、手足厥冷，為冷結在膀胱。下利不止、小便不利，為利在下焦。當吐的，為屬上焦。吐與下，為犯胃氣及上中二焦之類。從這裡來看，心、胃、膀胱及三焦作為上中下的部位，各自具備它們的外在表徵，與之相符，就能窮盡而無遺漏。怎能與後世直接從體內去尋求五臟六腑及三焦、糾纏附會的學說，不得其實的情況，相提並論呢？再說人之所以生存，只靠氣與血。氣與血無不存在於飲食之中。所以飲食是氣血的本源。飲食進入胃，化為氣血，充盈四肢，潤養全身，這就是人之所以生存的道理。至於糟粕與餘液，就排出為大便與小便。飲食各有分類，大便小便也自然隨之而出，這稱為得到正常。如果飲食太多或太少，大便小便或清或濁、或數或澀，不是困難就是硬、或秘或溏，這稱為失常。雖然臟腑及三焦完全具備於體內，無法從外部窺見，但考察飲食與大便小便，只有胃中可以揣測度量。於是具備其外在表徵，與之相符，就能窮盡而無遺漏。如同直接從體內去尋求一樣。再說人體之中，內有臟腑三焦，外有四肢九竅，各有職責，不可缺一。既然不可缺一，那麼誰取誰舍、誰重誰輕、誰親誰疏、誰先誰後？然而其中最重要的，沒有能超過胃的。生存依靠它、死亡依靠它、疾病聚集於此、藥物適應於此。所以人身最重要的，胃是最首要的。只有胃中可以考察度量。有飲食與大便小便的存在，外在表徵不得不從這裡開始。既然其餘液從胃灌溉到達膀胱而成為小便，可以考察度量的膀胱，有清濁、數澀的存在，那麼外在表徵也不得不由此而來。至於膈膜之間，本來就是患者自己能夠感知的。於是審察其所知，從外在表徵來取證，也與胃膀胱相同。所以雖然臟腑及三焦完全具備於體內，無法從外部窺見，但既然設定了上中下的部位，各自具備其外在表徵，與之相符，就能窮盡而無遺漏。如同直接從體內去尋求一樣。所以只在臟中討論心、在腑中討論胃膀胱、有時討論三焦。這怎麼會像其他臟腑那樣無法窺見、外在表徵無可考察度量呢？自從《素問》《難經》談論臟腑三焦，而後世直接從體內去尋求，議論紛紛。五變為六、六變為五，心包與命門，實在如同洞悉一般，於是到了完全配伍藥物說：進入某臟、進入某經、補某臟、瀉某經，論述仲景氏所未曾論述的，聳動人心罷了。這種學说出於議論，能不偏離實情的大概很少。假使剖解臟腑，極盡其布置、顏色、味道、連接與阻斷、長度與寬度、大的小的、分的寸的、脈理所通的、經絡所連繫的，又怎能揣測度量那藥物合五味七味或十數味為一方呢？既服用之後，又能區分進入某臟、某經嗎？補某臟、瀉某經嗎？果然能治好疾病嗎？又將會造成危害嗎？既然肝、腎、肺、脾、膽、心包、命門、大小腸無法窺見，外在表徵無可考察度量，又哪有治法可以尋求呢？仲景氏之所以不談論這些。從這裡來看與其用我淺薄的認識，去探尋那難以窺見、難以度量的臟腑，不如敬服奉行仲景氏的教誨，依從這容易窺見、容易度量的外在表徵。然後能認識這藥物與那疾病的對應，不會有過失與錯誤，那我就非常愉快了。因此至於肝、腎、肺、脾、膽、心包、命門、大小腸無法窺見、外在表徵無可考察度量的，就暫且放下。我只依從心、胃、膀胱及三焦作為上中下的部位，各自具備其外在表徵，與之相符，就能窮盡而無遺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