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三陽三陰者。表裡之統名也。外內之分也。凡疾病之於變。千狀萬態。不可得而窮極焉。雖然。其所統者。不出乎陰陽也。雖乃不出乎陰陽。而又不能無淺深緩急。於是各歧而為三矣。而又喚三陽以表裡。是惟喚之在三陽。而非謂陰陽以統之表裡也。夫三陽之為表也固矣。而其所主在熱。而其脈則浮。然其熱亦不一。而其所名而喚者凡十二。而其所統者五。雖乃統之於五。而非若配之五藏之類也。要亦不出其表裡之二焉。惡寒發熱。為太陽為表。是其在三陽。最淺而最緩也。往來寒熱。為少陽為表裡。是其在三陽。其表稍深於太陽。而其里稍淺於陽明。所以為之半也。此二者。必兼惡風寒也。論曰。有熱惡寒者。發於陽是也。身熱惡熱潮熱。為陽明為里。是其在三陽。最深而最急也。此獨無有惡風寒也。若尚有焉。則是為其表未解也。例曰微惡寒者。表未解是也。故太陽為表之表。而陽明為表之裡也。若乃以其淺深緩急之次。則當自太陽及少陽。自少陽及陽明。而反篇少陽於後者。蓋欲先示其為表裡也。三陰之為里也固矣。而其所主在寒。而其脈則沉。寒即裡寒之寒。而以吐利厥冷言之也。然其寒亦不一。而其以淺深緩急。歧而為三者。亦猶三陽也。而不可復以表裡言之也。則直舉其形狀而示之也。腹滿而吐。食不下。自利腹痛。手足溫而不渴。是為太陰。此其於三陰。甚淺而甚緩也。此無有發熱也。若脈浮發熱。則取之於表也。例曰。太陰病。脈浮者。可發汗。宜桂枝湯是也。脈微細。但欲寐。欲吐不吐。心煩。自利而渴。手足寒。或咽中痛。是為少陰。比之太陰。則稍深而稍急也。此亦無有發熱也。若反發熱。則亦取之於表也。論曰。少陰病。始得之。反發熱。脈沉者。麻黃附子細辛湯主之。又曰。少陰病。得之二三日。麻黃附子甘草湯微發汗。以二三日無里證故。微發汗是也。脈太微。或全無。消渴。氣上撞心。心中疼熱。飢不飲食。吐利甚。四支厥逆。是為厥陰。比之少陰。則太深而太急也。此雖有發熱微熱外熱。而皆屬身熱。頗殊太陽之發熱也。且其脈之與厥冷。亦不相似也遠矣。三陰亦有惡風寒。而無發熱為其分。論曰。無熱惡寒者。發於陰是也。此專乎少陰而言之也。如厥陰。則篤危之極也。而有寒有熱焉。少陰亦不為不篤危。而不若厥陰之甚。少陰亦不為無寒熱。而不若厥陰之甚。不惟寒之極能為厥。而熱之極亦能為厥。是以特擅之厥陰也。雖均為厥乎。寒熱之分。不可不辨矣。夫三陽之主熱也。惟以惡風寒。辨其表裡。三陰之主寒也。惟以發熱辨其表裡。此為法矣。且有始於熱而之於寒者。有客於寒而主於熱者。乃三陽中論三陰之方證。三陰中載三陽之方證。交往交來。而能變能化。是乃張仲景氏之術之機活也。亦不可不審矣。由是而觀之。雖於三陰不言表裡。而在其淺深緩急之次。太陰則里之初也。少陰則里之本也。厥陰則里之末也。本末。猶表裡也。若以三陽三陰。合而言之。二陽則始。而二陰則終也。而二陽為表裡。二陰為本末。惟少陽太陰為之間。而少陽間於二陽。太陰間於陰陽。此其所以篇少陽於後。媲之於太陰也。凡是皆統之於陰陽。各歧而為三。次其淺深緩急。以示之轉機。使人易辨別者也。夫三陽三陰者。表裡之統名也。外內之分也。而表裡之外。非更有陰陽也。如曰發於陽。曰發於陰。曰陰陽俱虛。曰陰陽自和。皆以三陽三陰言之。豈在表裡之外乎。夫疾病之於變。雖千狀萬態。不可得而窮極乎。靡不惟陰陽之統焉。體之於大。而為陰陽。體之於小。而為表裡。大以創之。小以成之矣。故陰陽者。表裡之統名也。表裡豈非外內之分乎。後世陰陽之說。紛紛紜紜。加之以五行。欲以中仲景氏之論。豈其不益迂也矣哉。
白話
三陽三陰，是表與裡的總稱，也是外與內的分別。凡是疾病的變化，千狀萬態，無法完全窮盡。雖然如此，其所統屬的，不超出陰陽的範圍。雖然不超出陰陽，但又有淺深緩急的區別，於是各自分歧為三種。再以表裡來區分三陽。這只是針對三陽而言的表裡，而不是以陰陽來統屬表裡。三陽屬於表，這是確定的，而它所主的是熱，脈象是浮。但熱的表現也不一致，它的名稱總共有十二種，統屬的類別有五種。雖然統屬於五種，但不是像配合五臟那樣的分類。總歸不外乎表與裡兩個範疇。惡寒發熱，是太陽病，屬表。這在三陽中，是最淺最緩的。往來寒熱，是少陽病，屬表與裡之間。這在三陽中，其表比太陽稍深，而其裡比陽明稍淺，所以稱為半表半裡。這兩種情況，必定兼有惡風寒。經典說：發熱而惡寒的，是病發於陽。身熱、惡熱、潮熱，是陽明病，屬裡。這在三陽中，是最深最急的。這種情況沒有惡風寒。如果還有惡風寒，那是表證未解。例子說：輕微惡寒的，是表證未解。所以太陽是表的表，陽明是表的裡。如果按淺深緩急的順序，應當從太陽到少陽，從少陽到陽明。但反而把少陽排在後面，是因為要先顯示表與裡的關係。三陰屬裡，這是確定的，而它所主的是寒，脈象是沉。寒就是裡寒，指的是嘔吐、腹瀉、四肢厥冷等症狀。但寒的表現也不一致，按淺深緩急分為三種，也像三陽一樣，但不能再次用表裡來說明，而是直接列舉其症狀來顯示。腹滿而嘔吐，食不下，腹瀉腹痛，手足溫暖而不口渴，是太陰病。這在三陰中，是最淺最緩的。這沒有發熱。如果脈浮發熱，就要從表證來處理。例子說：太陰病，脈浮的，可以發汗，適宜用桂枝湯。脈微細，只想睡覺，想吐又吐不出，心煩，腹瀉而口渴，手足寒冷，或咽喉疼痛，是少陰病。與太陰相比，稍微深一些，稍微急一些。這也沒有發熱。如果反而發熱，也要從表證來處理。經典說：少陰病，起初發病，反而發熱，脈沉的，用麻黃附子細辛湯主治。又說：少陰病，得了二三天，用麻黃附子甘草湯輕微發汗，因為二三天沒有裡證，所以輕微發汗。脈極微弱，或者完全摸不到，口渴得厲害，氣向上撞心，心中疼痛發熱，飢餓卻吃不下，嘔吐腹瀉嚴重，四肢厥逆，是厥陰病。與少陰相比，是更深更急的。這雖然有發熱、微熱、外熱，但都屬於身體發熱，與太陽病的發熱大不相同。而且其脈象與厥冷的關係，也相差很遠。三陰也有惡風寒，但沒有發熱是其特徵。經典說：沒有發熱而惡寒的，是病發於陰。這是專就少陰病而言的。至於厥陰病，是危重到了極點，有寒也有熱。少陰病也不是不危重，只是不如厥陰病那麼嚴重。少陰病也不是沒有寒熱，只是不如厥陰病那麼明顯。不只是寒到了極點能成為厥，熱到了極點也能成為厥，所以特別歸屬於厥陰。雖然都稱為厥，但寒熱的區別，不可不辨明。三陽以熱為主，只以惡風寒來辨別表裡；三陰以寒為主，只以發熱來辨別表裡。這是原則。而且有病開始於熱而後來轉為寒的，有外感寒邪而內有熱的。在三陽篇中論述三陰的方證，在三陰篇中記載三陽的方證，互相交叉往來，能變化轉化。這就是張仲景醫術靈活變通的地方，也不可不審慎。從這裡看來，雖然三陰不說表裡，但按淺深緩急的順序，太陰是裡的初始階段，少陰是裡的根本，厥陰是裡的末期。本末就像表裡一樣。如果把三陽三陰合起來說，二陽是開始，二陰是終結。二陽是表裡，二陰是本末。只有少陽和太陰居於中間，少陽介於二陽之間，太陰介於二陰之間。這就是為什麼把少陽排在後面，與太陰相配合的道理。所有這些都統屬於陰陽，各自分歧為三，按淺深緩急的次序，顯示轉化的契機，使人容易辨別。三陽三陰，是表與裡的總稱，也是外與內的分別。表裡之外，並沒有另外的陰陽。比如說病發於陽、病發於陰、陰陽俱虛、陰陽自和，都是就三陽三陰而言的，難道在表裡之外嗎？疾病的變化，雖然千狀萬態，無法完全窮盡，無不都由陰陽來統屬。從大的方面來說，就是陰陽；從小的方面來說，就是表裡。大的用來創立框架，小的用來具體形成。所以陰陽是表裡的總稱，表裡難道不是外與內的分別嗎？後世陰陽的學說，紛紜繁雜，又加上五行，想要以此來補充仲景的學說，難道不是更加迂迴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