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古之人既能修之於我。而究其極致。則著書以述其意也。未必顯於當世。而期之於身後也。後之人頗有其所窺乎。或發其指歸於卷端。題以為序。所以題以為序者。蓋擬詩書之題序也。是故在秦漢以上。雖有諸子百家。而未嘗聞自序其書也。莊周之於天下。其為之似乎。未嘗言序也。司馬遷之於史記。自為之序。則不啻似之已。雖然。其次之於卷後。而謂之傳者。自有其旨。豈類於後之題序乎哉。至乎挽近。急於希售。是其自序之所以昉耶。而今仲景氏之自序於卷首者何耶。竊尋其文意。脈理不屬。且其言曰。撰用素問九卷。八十一難。陰陽大論。胎臚藥錄。並平脈證辨。為傷寒雜病論。乃今質諸終篇。未嘗有本於此者。或似於此。固無足信者矣。至他如五藏府俞。經絡陰陽。及人迎趺陽。三部九候。明堂闕庭等之言。亦皆不與本論相愜也。而其不出於仲景氏之手矣。是必後之黠者。不推仲景氏之本旨。偽擬以欺人者耳。且夫素難之果成於東漢以降乎。豈可復與仲景氏之言相愜乎哉。
白話
古代的人既能修養自身德行，並探究事物的終極道理，於是著書來闡述自己的思想。這些著作不一定在當時顯揚，而是期望流傳於後世。後代的人或許能從中有所領悟嗎？有人將書中的主旨要義寫在卷首，題名為「序」。之所以稱為「序」，是仿效《詩經》、《尚書》的題序。因此在秦漢以前，雖然有諸子百家，但未曾聽過有自己為自己著作寫序的。莊周在〈天下篇〉中的寫作，似乎像是序，但並沒有直接說那是序。司馬遷為《史記》自己寫序，那就很像序了。雖然如此，他將序置於書卷之後，並稱之為「傳」，自有其用意，難道與後世題在卷首的序相同嗎？到了近代，人們急於求售自己的著作，這大概就是自序產生的起源吧。而現在張仲景在卷首自己作序，又是為什麼呢？我私下探究其文意，發現文脈不相連貫。而且文中說：「採用《素問》九卷、《八十一難》、《陰陽大論》、《胎臚藥錄》，並結合平脈證辨，編成《傷寒雜病論》。」但如今對照全書，卻未曾見到真正根據這些著作的內容；即使有些地方看似相似，也實在不足以採信。至於其他如五臟六腑的俞穴、經絡陰陽、以及人迎、趺陽、三部九候、明堂、闕庭等說法，也都不與本書的論述相契合。由此可知，這篇序並非出自張仲景之手，一定是後來的狡黠之徒，沒有領會張仲景的本意，偽造來欺騙世人的罷了。況且《素問》、《難經》果真成書於東漢以後嗎？又怎能與張仲景的言論相符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