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雜病脈證治第二十二（2-1）

婦人臟躁，悲傷想哭，好像鬼神作祟一樣，頻頻打哈欠、伸懶腰，用甘麥大棗湯主治。

甘麥大棗湯方：甘草三兩，小麥一升，大棗十枚。

以上三味藥，用水六升，煮取三升，分三次溫服，也能補益脾氣。

老師只說婦人臟躁，卻沒有說哪一臟，但從病情和方劑治療可以知道。肺主悲傷，也主哭泣，悲傷想哭，病當在肺。

一般人疲倦就會打哈欠伸懶腰，精神強健則不會，所以頻頻打哈欠伸懶腰，是脾陽不振而中氣倦怠的緣故。

一般人飲食入胃，由脾氣散布津液，向上輸送到肺，脾精不能運輸，則肺臟乾燥。肺陰虛，則主管氣機的臟腑窒塞，所以悲傷想哭。

方劑後面另外提出「亦補脾氣」四字，可知病機專門屬於肺臟了。

方劑用甘草、小麥、大棗，專門選取甘味的藥物，使脾精向上輸送到肺，肺陰充實之後，則向下足以貫注全身經脈，向外足以輸送精華到皮毛，內外調和暢達，氣機舒暢，完全沒有抑鬱不和的氣機，悲傷想哭的症狀，就可以不發作。說「好像有鬼神」，是極言其不能自主。

婦人吐涎沫，醫生反而用瀉下法，心下就痞塞，應當先治療吐涎沫，用小青龍湯主治。涎沫停止後，再治療痞證，用瀉心湯主治。

膈間有寒飲，才會吐涎沫，這應該用溫藥調和。

卻不用溫藥反而用瀉下，上膈的水飲痰涎，絕不能一次瀉下而盡，加上衛氣不行，水氣鬱積在皮毛之內，一旦誤用瀉下，在表的水液乘虛入裡，就留積心下而成痞，所以治療這種情況，應當用小青龍湯。

使飲邪從汗而解，然後用大黃黃連瀉心湯來瀉心下的痞證，否則飲邪正盤踞陽位，急於攻痞，只怕反而被吸引，不能向下排出。

因為先解表而後攻裡，這本是《傷寒論》《金匱要略》的通例。

婦人的疾病，因虛弱、積冷、氣結，導致各種月經斷絕，甚至持續多年，血寒積結在胞門。

寒邪傷及經絡，凝結堅硬在上部，嘔吐涎唾，日久成為肺痿（舊本誤作肺癰，現在校正）。

形體消瘦損傷，在中部盤結，繞臍寒疝，或兩脅疼痛，與內臟相連，或結熱於中，痛在關元，脈數而無瘡瘍，肌膚粗糙如魚鱗，有時也見於男子，不只婦女，在下部出血較多（「來」舊本誤作「未」，現在校正）。

月經不調，導致陰部抽痛，少腹怕冷，或牽引腰脊，向下連及氣街，氣衝急痛，膝蓋小腿疼痛煩躁，忽然眩暈昏冒，狀如厥逆癲仆（舊本誤作巔，現在校正），或有憂愁悲慘，悲傷多怒，這些都是帶下病，並非鬼神作祟，日久則消瘦，脈虛多寒。

三十六種疾病，千變萬化，審察脈象的陰陽、虛實、緊弦，施行針灸藥物，治療危重可轉安，雖然疾病相同，但脈象各有不同根源，你應當辨別牢記，不要說不是這樣。

這是總述婦人月經的疾病。人的一身，水液與血液均衡，才沒有有餘不足的弊病。

若血分不足，水液不受血熱蒸化，就會寒凝氣結而月經不行。

血凝氣結就會疼痛，不及時用附子湯來溫散，以至於多年寒邪損傷胞門，癥瘕凝結堅固而成癥癖，即使使用抵當湯合桂枝茯苓丸攻下，恐怕也無濟於事。

大概水寒血鬱的證候，日久必然生熱，如同凍瘡一樣，開始是寒凝而痛，日久則熱鬱而潰爛，所以有寒在上焦的，開始嘔吐涎唾，久鬱則成肺痿。

《肺痿肺癰篇》說：「肺痿或從嘔吐，亡失其津液」，與此處嘔吐涎唾日久成肺痿正相同。

因為津液損傷而乾燥，病在外，不像血熱壅阻，病在肺臟的裡面。

外燥成痿，裡實成癰，所以肺癰只有辟辟乾咳，一定沒有嘔吐，這裡說癰是錯誤的。

《內經》說：「肺熱葉焦，則生痿躄。」上部痿縮下部躄廢，所以說形體損傷分離。

或者寒濕佔據中部，由胃入腸，繞臍而痛，這叫寒疝，此證脈象一定弦緊。

寒在外則怕冷，在裡則不想吃東西，發作時就出白汗，手足厥冷，這是大烏頭煎的證候。

其疼痛連及兩脅，牽掣腎臟，甚至痛到少腹，這是血虛水寒的當歸羊肉湯證。

所謂熱結於中，也是由於水寒血凝，積久生熱所致。

開始疼痛，痛久則腐爛，瘀血生熱，則脈數，體表無瘡瘍，而血瘀在裡，血液不運行於肌表，所以肌膚如魚鱗，這是虛勞，大黃蟅蟲丸證。

此證攻下後血一定是純黑色，如果不及早攻下，必致虛極而死。

癸酉年正月，我在四明見到一位陳姓少年，他的證狀是肌膚甲錯，腹部外皮焦黑，按之刺手，口渴飲水，徹夜不眠，大便多日不通。

我因為他體內有乾血，用百合地黃湯合桃核承氣湯的輕劑，當晚瀉下無數黑血。

瀉下後感覺非常怕冷，天亮時四肢厥冷脈伏，病家大驚，就就近請來四明某位醫生，用炮薑、附子，服後脈出身體平和，之後我用附子理中湯繼服，已經能夠安睡並能進食，病家以為沒事了，後來聽說在六七日後，病人一睡不醒。大概乾血雖然去除，但正氣已經不支了。

然後感嘆「時著男子非止女身」的說法，確實有證據。原文「在下未多」意義不通，應當是「來」字的錯誤。

溫經湯方後說月水來過多，應當就是此證，否則前面已經有血結胞門一證，這裡又另外提出經候不勻一證，怎能說是不多呢？

因為「在下來多」就是下面經候不勻的說法，或一月一次，經來兩次，或月經過多，隔月再來，或行經多日，以致前後參差不一，都可以用「來多」稱之。

厥陰經的絡脈，進入陰部，血虧而絡脈乾燥，所以導致陰部抽痛。血海在少腹左右，血海不溫，所以少腹怕冷。

腰為水臟，後通督脈，水濕壅滯，陽氣不通，則本臟及背脊痠痛。

氣街是足陽明經的動脈，在腿腹交界處，也稱氣衝，這條脈從髀關到伏兔，下行膝蓋骨，沿著脛骨外側，下至足背。寒濕上阻，陽氣被壓迫，所以氣衝急痛。

膝蓋小腿疼痛煩躁，如果脈象水臟不足，就會乾燥而抽痛，是陽明的大承氣湯證。水濕太過，陽氣內陷，才會出現此證。

腎臟的寒水一日不排泄，陽氣一日不通暢，桂枝芍藥知母湯、麻黃附子細辛湯，都可以參酌使用。

血虛之人，往往突然眩暈，仆倒在路邊，狀如厥顛，是說如同暴厥而跌倒。此證西醫稱為腦貧血，治療宜大補氣血。近代所傳的防眩湯，很有成效。

此證氣血兩虛，氣虛則多悲傷，血虛則易發怒，忽然跌倒，忽然悲哭，忽然嗔怒，狀如鬼神作祟，其實並非有鬼神，古人稱之為帶下病（凡是血虛陰虧、癥瘕蓄血之類都是，不專指淋澀）。

開始生病不覺察，日久則消瘦，此證多由血虛生寒，所以只說「脈虛多寒」，而沒有脈實多熱的證候。

婦人有十二瘕、九痛、七害、五傷、三因，共三十六種病，變化萬端，都應當通過脈象來判斷。脈左為陰，屬精與血；右為陽，屬氣與水。

或水盛而血寒，或液枯而血燥，而論脈最終以緊弦為主，緊脈是因為開始病氣結於外，在內的血熱，還足以與之對抗。至於沉弦，則水寒而血熱消退。治療這些病，或針刺瀉期門，或針刺引導陽氣。血結者氣實，用藥瀉之。水寒者陽虛，用藥溫之。

所以針藥不同用法，是說通過診脈而知道病源不同。

這一節或許是仲師自述師承，或是門人記述仲師的教訓，與全書文體不類，或許也是因為論述婦人雜病而附錄保存的吧。

問：「婦人年齡五十歲左右，患下利，幾十天不止，傍晚就發熱，少腹拘急，腹脹滿，手掌心煩熱，唇口乾燥，這是為什麼？」老師說：「此病屬於帶下。為什麼呢？曾經半產，瘀血在少腹沒有去除。怎麼知道的？其證唇口乾燥，所以知道。應當用溫經湯主治。」溫經湯方

吳茱萸三兩，當歸、川芎、芍藥、人參、桂枝、阿膠、丹皮、生薑、甘草各二兩，半夏半升，麥冬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