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師曰：「諸有水者，腰以下腫，當利小便，腰以上腫，當發汗乃愈。」
白話
老師說：「凡是患有水氣病的人，腰部以下腫的，應當利小便；腰部以上腫的，應當發汗才能痊愈。」
水氣病脈證並治第十四
水氣病脈證並治第十四（4-1）
水氣病脈證並治第十四37 句
原文
利小便人但知為五苓散，發汗人但知為麻黃湯，此泥於成方，不知水病者也。
白話
人們只知道利小便用五苓散，發汗用麻黃湯，這是拘泥於成方，不懂得水氣病的人啊。
原文
利小便之劑詳消渴篇，發汗之劑詳痰飲風濕二證，學者酌劑輕重而用之，皆當應手奏效。
白話
利小便的方劑詳見消渴篇，發汗的方劑詳見痰飲、風濕兩個病證，學習者斟酌方劑輕重而使用，都應當隨手見效。
原文
然亦有當利小便之證，必先行發汗而小便始通者，蓋大氣不運，則裏氣不疏，肺氣不開，則腎氣不降，故常有屢進利水之藥，小便終不利者，職是故也。
白話
然而也有應當利小便的證候，卻必須先發汗而小便才能通利的，這是因為大氣不運轉，則裏氣不疏暢，肺氣不開，則腎氣不下降，所以常常有多次服用利水藥，小便始終不利的，就是這個緣故。
原文
並有當發汗之證，必兼利小便而始愈者，蓋發汗則表疏，在裏之水氣不能盡去，勢必由下焦決瀆運輸而始暢，非因勢利導，則餘邪不清也。變而通之，存乎其人。
白話
另外也有應當發汗的證候，必須兼利小便才能痊愈的，因為發汗則表疏，在裏的水氣不能完全去除，勢必經由下焦決瀆運輸才能通暢，不因勢利導，則餘邪不除。變通運用，在於各人。
原文
嘗記吳縣門人陳道南於戊辰八月，偕閘北賈姓小兒來診，手足並腫，腹大如鼓，予用麻黃五錢，熟附子五錢，細辛三錢，小便微通而脹如故，道南用麻黃六錢，原方中加杏仁、桔梗，一夕而小便大行，明旦腫已全消，周身微汗而病癒矣。
白話
曾經記得吳縣的門人陳道南在戊辰年八月，帶著閘北一位姓賈的小兒來診治，手足都腫，肚子大得像鼓，我用了麻黃五錢、熟附子五錢、細辛三錢，小便稍微通暢但腫脹依舊，陳道南用麻黃六錢，在原方中加入杏仁、桔梗，一夜之間小便大量排出，第二天早晨腫已完全消退，全身微微出汗而病就好了。
原文
可見開肺表疏，則一身之水，不為大氣所吸，不待豬苓、澤瀉，自能順其就下之性也。
白話
可見開肺疏表，則一身之水，不被大氣所吸引，不需要豬苓、澤瀉，自然能順應其向下流注的特性。
原文
若夫仲師所言，要為示初學辨證用藥法程，蓋腰以上有脺與脾，能吸收小腸水氣津液，由胸中發抒水氣之總機關，以散出皮毛為汗。
白話
至於仲師所說的，要旨是為了指示初學者辨證用藥的法則，因為腰部以上有脺與脾，能吸收小腸的水氣津液，經由胸中散發水氣的總機關，以散出皮毛成為汗。
原文
腰以下由兩腎泄水，輸入下焦，直達膀胱為小便。一部分有一部分之作用，則固不當混同也。
白話
腰部以下由兩腎泄水，輸入下焦，直達膀胱為小便。一部分有一部分的作用，就不應當混為一談。
原文
師曰：「寸口脈沉而遲，沉則為水，遲則為寒。寒水相摶，趺陽脈伏，水穀不化，脾氣衰則鶩溏，胃氣衰則身腫。少陽脈卑，少陰脈細，男子則小便不利，婦人則經水不通，經為血，血不利則為水，名曰血分。」
白話
老師說：「寸口脈沉而遲，沉則主水，遲則主寒。寒水相搏，趺陽脈伏，水穀不化，脾氣衰則大便溏瀉，胃氣衰則身體腫。少陽脈卑，少陰脈細，男子則小便不利，婦人則經水不通，經水即血，血不利則化為水，稱為血分。」
原文
水病所由成，起於陽衰陰盛，此固盡人知之矣，然不明水氣消長之原，與水道通行之處，則仲師此節意旨，正未易明也。
白話
水病形成的原因，起於陽衰陰盛，這固然是人人都知道的，然而不明白水氣消長的根源，與水道通行的部位，那麼仲師這一節的旨意，就不容易明白了。
原文
《內經》云：「上焦如霧，中焦如漚，下焦如瀆。」所謂上焦如霧者，肺為主氣之藏，水穀入胃，化蒸氣而上達於肺。
白話
《內經》說：「上焦如霧，中焦如漚，下焦如瀆。」所謂上焦如霧，是因為肺為主氣之臟，水穀入胃，化為蒸氣而上達於肺。
原文
肺竅吸入之天氣較涼，與蒸氣相觸，乃化為水，則肺為發水之原可知。
白話
肺竅吸入的天氣較涼，與蒸氣相接觸，就化為水，那麼肺為產生水的源頭就可以知道了。
原文
飲入於胃，胃中至熱不能容涓滴之水，西人暴牛烈日中，飲以盆水，殺而驗之，胃中固無水也。
白話
水飲進入胃中，胃中極熱不能容納一滴水，西方人暴曬牛於烈日下，給牠飲一盆水，殺死後檢驗，胃中本來沒有水。
原文
可見中焦如漚，正以所納之水，悉受陽明燥化，散成水面細泡上出，則脾胃為行氣之本可知。
白話
可見中焦如漚，正是因為所納入的水，全部受到陽明燥化，散成水面細泡向上排出，那麼脾胃是運行氣的根本就可以知道了。
原文
若肺藏化水下行，由腎藏出下焦，直達膀胱為小便，可見足少陰寒水之藏，為泄水之器。
白話
若肺臟化水下行，經由腎臟出下焦，直達膀胱成為小便，可見足少陰寒水之臟，是泄水的器官。
原文
寸口為手太陰動脈，仲師言寸口沉而遲，寒水相摶者，謂肺寒而氣不行於太陽之表，太陽寒水，相併而下陷也。
白話
寸口是手太陰動脈，仲師說寸口沉而遲，寒水相搏，是說肺寒而氣不行於太陽之表，太陽寒水，相併而下陷。
原文
言趺陽脈伏水穀不化者，為胃中原有之熱，為寒水所奪而水將氾濫也。
白話
說趺陽脈伏水穀不化，是因為胃中原有的熱，被寒水奪走而水將氾濫。
原文
言少陽脈卑少陰脈細，男子則小便不利，婦人則經水不通者，謂手少陽三焦水道，與腎藏俱寒，水氣遏於膀胱，胞中血海（在少腹兩角），乃併為寒水所困，血凝成瘀，水道愈塞，故有水腫之病，無論何種利水猛藥，水終不行者，職是故也。
白話
說少陽脈卑、少陰脈細，男子則小便不利，婦人則經水不通，是因為手少陽三焦水道，與腎臟俱寒，水氣遏阻於膀胱，胞中血海（在少腹兩角），於是併為寒水所困，血凝成瘀，水道愈塞，所以有水腫之病，無論何種利水猛藥，水始終不行的，就是這個緣故。
原文
然則桃核承氣、抵當湯丸、大黃蟅蟲丸為萬不可少矣（蟅蟲即地鱉蟲，今藥肆所用硬殼黑蟲，非是，丸亦無效）。
白話
既然如此，那麼桃核承氣、抵當湯丸、大黃蟅蟲丸就萬萬不可缺少了（蟅蟲即地鱉蟲，今藥肆所用硬殼黑蟲，並非真正的蟅蟲，丸也無效）。
原文
但病機所在，起於肺藏之寒，而太陽寒水不行於表裏，繼乃延至中脘，而陽明燥化無權，終乃寒水阻於腎膀，累及胞中血海，自非大溫大泄並行不背，恐徒事攻瘀，瘀卒不行，則麻黃、附子、細辛合乾薑、甘草，參用抵當丸尚矣。
白話
但是病機所在，起始於肺臟之寒，而太陽寒水不行於表裏，繼而延及中脘，而陽明燥化無權，最終寒水阻於腎膀，累及胞中血海，如果不是大溫大泄並行不悖，恐怕只專攻瘀血，瘀血終究不行，那麼麻黃、附子、細辛合乾薑、甘草，參用抵當丸就高明了。
原文
或曰此證陽虛血寒，正恐不勝重藥，故但用澤蘭、茺蔚已足，若施之後一證，猶為近是，陳修園治蔡本謙水腫垂死用澤蘭取效，其明驗也。若此證陰寒太甚，概欲以輕劑取效得乎。
白話
有人說此證陽虛血寒，正恐怕不能勝任重藥，所以只用澤蘭、茺蔚就足夠了，如果用在後一證，還算接近正確，陳修園治療蔡本謙水腫垂死用澤蘭取效，就是明顯的例證。若此證陰寒太甚，一概想用輕劑取效，可能嗎？
原文
師曰：「寸口脈沉而數，數則為出，沉則為入，出則為陽實，入則為陰結。趺陽脈微而弦，微則無胃氣，弦則不得息。少陰脈沉而滑，沉則在裏，滑則為實，沉滑相摶，血結胞門，其瘕不瀉，經絡不通，名曰血分。」
白話
老師說：「寸口脈沉而數，數則為出，沉則為入，出則為陽實，入則為陰結。趺陽脈微而弦，微則沒有胃氣，弦則不得呼吸。少陰脈沉而滑，沉則在裏，滑則為實，沉滑相搏，血結胞門，其瘕不瀉，經絡不通，名為血分。」
原文
上節言寸口脈沉而遲，此節言沉而數，脈得諸沉當責有水，仲師則既言之矣。然何以有遲數之別？
白話
上一節說寸口脈沉而遲，這一節說沉而數，脈見沉當責有水，仲師已經說過了。然而為什麼有遲數的區別？
原文
蓋寸口為肺脈，太陽虛寒，肺氣不能外達，脈即見遲，太陽標陽外浮，吸水不得下行，故脈見數。數則為出者，為標陽外浮言之也。沉則為入者，為本寒下陷言之也。陽實者，標陽外實也。陰結者，裏陰凝結也。
白話
因為寸口為肺脈，太陽虛寒，肺氣不能外達，脈就見遲；太陽標陽外浮，吸水不得下行，所以脈見數。數則為出，是針對標陽外浮而言；沉則為入，是針對本寒下陷而言。陽實，是標陽外實；陰結，是裏陰凝結。
原文
外有所吸，裏有所凝，則寒傷衛而更傷營矣。
白話
外有吸引，裏有凝結，則寒傷衛而更傷營了。
原文
上節言趺陽脈伏，此節言微而弦，夫水氣為病，趺陽脈當伏，仲師又明言之矣。
白話
上一節說趺陽脈伏，這一節說微而弦，水氣為病，趺陽脈當伏，仲師又明確說過了。
原文
若微而弦，則胃氣虛寒，虛則納減，寒則少氣，蓋即上文當伏反緊之脈，此正與血分虛寒，先見瘕疝腹痛，誤下成水，胸滿短氣者，略相似也。
白話
若微而弦，則胃氣虛寒，虛則納食減少，寒則少氣，這正是上文當伏反緊的脈象，這與血分虛寒，先見癥疝腹痛，誤下成水，胸滿短氣者，略微相似。
原文
尺部脈微，固屬水勝血寒，當從少陽傷寒脈微細之例。
白話
尺部脈微，固然屬於水勝血寒，應當依從少陽傷寒脈微細的例則。
原文
若少陰沉滑，沉即為水，滑即為血，叔和《脈經》言滑為血有餘，觀妊娠停經之脈，每見滑象，足為旁證。
白話
若少陰沉滑，沉即為水，滑即為血，叔和《脈經》說滑為血有餘，觀察妊娠停經的脈象，每每見到滑象，足以作為旁證。
原文
此即血結胞中之大驗，治法當以去瘕為急，瘕不去則水不利，然則寸口脈沉而數，太陽標熱，既吸於外而水不下行，趺陽脈微而弦，又於無陽之脈隱然見瘕疝之象，參之少陰之沉滑，水寒血凝之象，益復顯然。
白話
這就是血結胞中的大驗證，治法當以去除癥瘕為急，癥瘕不去則水不利。既然如此，寸口脈沉而數，太陽標熱，既吸引於外而水不下行；趺陽脈微而弦，又在無陽之脈隱然見到癥疝之象；參之少陰之沉滑，水寒血凝之象，更加顯然。
原文
近人但見水治水，見寒治寒，於血分每多疏忽，此不讀經方之過也。
白話
近代人但見水治水，見寒治寒，對於血分每每疏忽，這是不讀經方的過錯。
原文
問曰：「病有血分、水分何也？」師曰：「經水前斷後病水，名曰血分，此病難治。先病水後經水斷，名曰水分，此病易治。何以故？去水其經自下。」
白話
問：「病有血分、水分，這是為什麼？」師說：「經水先斷而後病水，名為血分，此病難治。先病水而後經水斷，名為水分，此病易治。為什麼？因為去水則經水自然下來。」
原文
仲師言：「經水前斷後病水，名曰血分，此病難治。先病水後經水斷，名曰水分，此病易治。」究其所以然，蓋謂經水之斷，或由肝鬱，或由血虧，大抵虛寒為多，雖亦有出於二陽燥熱者，此證必不病水。
白話
仲師說：「經水前斷後病水，名曰血分，此病難治。先病水後經水斷，名曰水分，此病易治。」探究其所以然，是因為經水的斷絕，或由肝鬱，或由血虧，大抵虛寒為多，雖然也有出於二陽燥熱的，此證必定不病水。
原文
因水停經，病正在水，血分之病，不過因水氣太甚，阻其徑隧，虛者難攻，實者易攻。
白話
因水停經，病正在水，血分之病，不過因水氣太甚，阻其徑隧，虛者難攻，實者易攻。
原文
妊娠有水氣，用冬葵子茯苓散，亦易治之明證也。設本非妊娠，則但去水而經自通矣。
白話
妊娠有水氣，用冬葵子茯苓散，也是易治的明證。假設本來不是妊娠，則只要去水而經水自然通暢。
原文
問曰：「病者苦水，面目身體四肢皆腫，小便不利，脈之不言水，反言胸中痛，氣上衝咽，狀如炙肉，當微欬喘，審如師言，其脈何類？」師曰：「寸口脈沉而緊，沉為水，緊為寒，沉緊相摶，結在關元，始時尚微，年盛不覺，陽衰之後，營衛相干，陽損陰盛，結寒微動，腎氣上衝，咽喉塞噎，脅下急痛，醫以為留飲而大下之，氣繫不去，其病不除，復重吐之，胃家虛煩，咽燥欲飲水，小便不利，水穀不化，面目手足浮腫，又與葶藶丸下水，當時如小差，食飲過度，腫復如前，胸脅苦痛，象若奔豚，其水揚溢則欬喘逆，當先攻擊衝氣令止，乃治欬，欬止其喘自差，先治新病，病當在後。」
白話
問：「病人苦於水病，面目身體四肢皆腫，小便不利，診脈時不說水病，反說胸中痛，氣上衝咽，狀如炙肉，當微咳喘，正如老師所言，其脈象如何？」師說：「寸口脈沉而緊，沉為水，緊為寒，沉緊相搏，結在關元，開始時尚輕微，年壯時不覺，陽衰之後，營衛相干，陽損陰盛，結寒微動，腎氣上衝，咽喉窒塞，脅下急痛，醫者以為留飲而大下之，氣系不去，其病不除，又重複吐之，胃家虛煩，咽燥欲飲水，小便不利，水穀不化，面目手足浮腫，又與葶藶丸下水，當時如稍減，飲食過度，腫復如前，胸脅苦痛，象若奔豚，其水揚溢則咳喘逆，應先攻擊衝氣令其停止，而後治咳，咳止則喘自愈，先治新病，舊病當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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