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篇（35-1）

桂枝湯證出現發熱、怕風、有汗，但是頭不痛、頸項不強，可知這不是衛氣強盛、營氣虛弱之證，不是通過開泄肌膚毛孔的發汗方法所能奏效的。只有寸脈微浮，則病氣仍然屬於太陽經。

太陽經的表氣，在內對應於肺（肺主皮毛），表寒內陷胸中，則寒痰凝結而形成痞硬。

痰涎阻遏，陽氣想要宣達，於是衝擊於咽喉，出現喘促不能呼吸。

這與小青龍湯證略微相似，但是沒有咳嗽嘔吐，痰涎有想排出卻排不出來的趨勢，所以說：「胸中有寒。」有寒，指的是有寒痰。

寒痰阻塞胸膈，如果不趕快讓它傾吐出來，則喘息不會平息，所以特別用瓜蒂的苦寒泄下作用來湧吐其寒痰，用香豉來散寒，用赤小豆來利濕，一吐之後衝逆就停止了。

只有失血過多的人以及體質虛弱的人，則屬於禁忌範例，因為恐怕失血過多的人一吐之後，會引發咯血，舊病復發。虛弱瘦削的人經不起震盪，正氣將更加不支。須知吐法在《傷寒論》中，只有這一條。仲景老師不得已才使用它，所以在方劑治療之後又留下這樣的告誡。

病人脅下原本就有痞塊，連接到臍旁，疼痛牽引到少腹，並且進入陰莖（陰筋）的，這叫做藏結，會死亡。

（這個痞塊由腰下斜向進入少腹，粗細類似竹竿，大約長數寸，顏色青而且堅硬，疼痛難以忍受，病人大小便不通，我先前曾經親眼見過。）

這一節仲景老師闡明太陽腑氣陰寒凝結的死證，只有黃坤載說：「藏結之證，陰氣盛則寒冷，陽氣恢復則發熱，陰是死亡的徵兆，陽則是生機的預兆。」還算是接近正確，其他說法都說不通。

張隱庵註解這一條，牽涉到三陰經，糾纏不清，就像是盲人評論黑白罷了。

只有將「素」字解釋為「現在」，如同《中庸》中「素富貴」的「素」，則是確實不可更改的，指的是突然發生的急證。脅下是少陰腎臟，腎與太陽膀胱互為表裡。

所謂的藏結，是寒邪凝結在少陰之臟，與肝脾本來沒有關係。

肚臍的兩旁是輸尿管，是從腎臟向下到達膀胱的道路，《內經》稱之為下焦（《靈樞》說：「下焦別於迴腸，注入膀胱」）。

太陽寒水向下輸送的道路，從脅下穿過腎關，從肚臍兩旁直接走到少腹，向下從陰莖排出，這就是尿。

太陽之氣，從膀胱向上經過臍旁的輸尿管，穿過腎臟到達脅下，抵達中焦，出皮毛，這就是汗。寒邪凝結在腎臟，則小便不通。寒邪凝結在膀胱，則表汗不透。

現在因為腎臟突然感受陰寒而痞塊在脅下，假如膀胱的陽氣還存在，蒸騰的氣液逐漸浸潤腎臟，表汗時常排出，小便時常通暢，則臍旁的輸尿管，還不至於疼痛牽引到少腹並進入陰莖。

只因為其少陰之臟，陰寒凝固，於是從臍旁的輸尿管走竄到太陽之腑，而疼痛進入陰莖，這是太陽陽氣下絕，而寒水之腑與寒水之臟，簡直就像冬天裡的水澤，腹中堅硬，沒有一線生機。

仲景老師大概深知內臟的關係，所以特別在太陽篇中說明這一條。

我私下認為此證如果重用附子、肉桂到一二斤，或許能在十百個病例中挽救一二。如果仲景老師復生，或許不會認為我的話是罪過吧。

（一般的醫生拘泥於《內經》說肝小則臟器安和，沒有脅下的疾病，於是誤認為脅下的疾病是肝病，而不知道肝膽主管疏泄，性質條達，三焦接受膽氣而運行水道，如果有所鬱結則失去疏泄的功能而水道因此不通。可見脅下的疾病，是腎與三焦膀胱的疾病，而不是肝臟的本病啊。）

四明門人張永年原本不懂醫術，認為此證就是近代所說的夾陰傷寒，疾病發生於房事後受寒飲冷，頗為真切，因此附錄保存，以備參考（從前在甲辰年六月，我的弟弟振甫曾患此病，是在娼家留宿後飲冷所致。我使用了當時流行的經驗方：白朮三兩、肉桂三銖、吳茱萸、公丁香各三銖，一服後大小便都通了。只是通後沒有用溫藥調理，腹瀉二十多天才痊癒。按：此證可用大劑四逆湯）。

傷寒，經過催吐或攻下之後，七八天病仍不解，熱邪結在裏，表裡都有熱，時時怕風，口大渴，舌上乾燥而且心煩，想要飲水好幾升的，用白虎加人參湯主治。

傷寒經過吐下之後，陰液損傷耗耗，七八天病仍不解，已經超過一候（七天），病氣應當傳入陽明經。

太陽的標熱結在中脘，而表熱仍然不解，這是太陽陽明合病。

時時怕風的，是因為表熱很盛而皮毛開泄，外風趁虛侵入而不能接受，這是太陽未解的確切證據。

口大渴，舌上乾燥而且心煩，想要飲水好幾升的，這是中脘的陽熱，因為津液少而更加熾盛，這是病傳陽明的明確證據。

唯有仲景老師用白虎加人參湯主治，看似專門治療裏熱而與太陽無關，卻不知道石膏的質地中含有硫氧（硫酸鈣？但此處可能是古人的理解），性涼而能散，有透表解肌的力量。

外感有實熱的人用它，近代人張錫純的說法可以相信。

但是石膏性質本來微寒，想要清除表裡之熱的人，最少也需要雞蛋大的一枚，否則沒有幫助，如果煅燒後使用，則更加謬誤荒謬（《傷寒論》《金匱要略》中使用石膏的方劑治療都是生用，多到雞蛋大小的六枚，甚至有使用到二十四枚到半斤的，不是因為它微寒力薄嗎！只有漆匠在入殮後的棺蓋上使用煅石膏，取其凝固收澀的作用。既然如此，那麼白虎湯用來清除表裡之熱，是取它的清涼透肌作用呢？還是取它的凝固收澀作用呢？這是不用分辨也明白的。更用豆腐來驗證，把煅石膏投入煮沸的豆漿中，就會凝固變成豆腐）。

去掉它的清涼透肌之性，一變而成為凝固收澀的敗質，導致胸膈間的熱痰，結聚成痞塊，我不知道他們要怎麼向病人謝罪。

大體上白虎湯的方劑治療，是偏於陽熱而設立的，而且因為吐下損傷津液之後，才加入人參，所以同為太陽陽明合病。

太陽表病重於裏熱的，則適宜用桂枝加葛根湯；陽明裏熱重於太陽的，則適宜用白虎加人參湯。這是各自有其適當的治法。

傷寒，沒有明顯的高熱，口乾燥渴，心煩，背部微微怕冷的，用白虎加人參湯主治。

傷寒沒有明顯高熱，可知胃家尚未成實，潮熱不很明顯。口乾燥渴心煩，則是陽明裏熱而兼有陰液虧虛之證。背部微微怕冷，則是太陽未罷的兼證。

正因為其裏熱很盛而表寒輕微，所以清裏熱就是為了透表，更不需要解肌的桂枝。

這與上一條略微相似而稍有不同，因為津液有因吐下而虛的，也有不經吐下而津液本來就虛的，治法自然不同。

傷寒，脈浮，發熱，無汗，其表證未解，不可用白虎湯。口渴想要喝水，沒有表證的，用白虎加人參湯主治。

脈浮是太陽肌表證，傷寒和中風都是如此。如果發熱無汗，其表證未解，可以直接斷定為太陽傷寒。

此時趕快用麻黃湯發汗，劑量太輕，還恐怕不夠。

溫散肌理的桂枝湯，尚且屬於禁忌，更何況辛涼透肌的白虎湯呢。

一旦誤用，不只阻遏寒邪外出的道路，而且表裡都寒，這就是不可用的原因。

所以只有口渴想喝水，沒有表證的，才可以用人參白虎湯。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其熱鬱結在胃，使它能夠從所主管的肌理而向外泄出。

只奇怪現代人動不動就說清涼解表，哪裡知道表證未解的人，本來不可以輕易使用涼性藥物呢。

太陽少陽併病，心下硬滿，頸項強直而眩暈的，應當針刺大椎、肺俞、肝俞，慎重不要攻下。

這一節的大意，在前面「不可發汗」條中已經詳細論述。仲景老師大概是怕人們誤認為不可發汗就是可以攻下，所以特別鄭重地重申說明。

因為太陽寒水將要耗盡，則胃中乾燥而膽火上逆，心下硬滿，實際上是因此造成的。

頸項是太陽經脈絡於腦、還出別下項的部位，太陽之氣不濡潤，所以強直。太陽標陽挾帶膽火上薰於腦，所以眩暈。

仲景老師立法，於是瀉大椎第一椎間的大杼穴，瀉第三椎的肺俞穴，藉助水之上源，柔和經脈而濡潤中脘。

瀉第九椎的肝俞穴，資助肝液來涵養膽火，於是浮越的陽氣平息而各種病症可以痊癒了。

如果誤認為是陽明實熱而胡亂攻下，難道能避免小便不利、直視、失溲等變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