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氏傷寒金匱發微合刊

太陽篇

太陽篇(27-1)

太陽篇44
原文
病機陷於半表半裏者,邪正相爭,則往來寒熱,故太陽病有發熱惡寒之桂枝麻黃各半湯,有形似瘧日再發之桂枝二麻黃一湯,有發熱惡寒之桂枝二越婢一湯,又有傷寒中風五六日往來寒熱之柴胡湯。若不往來寒熱,則正氣不能與邪爭。惟其為獨陰無陽,故其人反靜。舌上苔滑者,脾腎虛寒而不復溫升也。譬之,土潤潯暑,則地生莓苔。
白話
病機陷入半表半裏的,邪氣與正氣互相爭鬥,就會出現寒熱往來的症狀。所以太陽病有發熱惡寒的桂枝麻黃各半湯,有像瘧疾每天發作兩次的桂枝二麻黃一湯,有發熱惡寒的桂枝二越婢一湯,又有傷寒中風五六天後寒熱往來的柴胡湯。如果沒有寒熱往來,就表示正氣不能與邪氣爭鬥。只因為這是獨陰無陽的狀態,所以病人反而安靜。舌苔滑潤的,是脾腎虛寒而不能溫煦升發。打個比方,土地潮濕而遇到暑熱,就會長出青苔。
原文
可見舌上有苔,實由脾陽挾水氣上行,鬱蒸而始見,今藏結之證,中陽垂絕,寧復有生氣發見於舌本,故但見寒濕之苔滑,而絕無一線生機。
白話
可見舌頭上有苔,實際上是脾陽挾帶水氣向上運行,鬱積蒸騰才出現。現在臟結這種證候,中焦陽氣瀕臨斷絕,哪裡還有生氣表現在舌根上?所以只見寒濕的苔滑,而完全沒有一絲生機。
原文
此證不攻必死,攻之亦死,曰不可攻者,冀其陽氣漸復,或當挽救於萬一也。
白話
這個證候不用攻下法必然死亡,用攻下法也會死亡。之所以說不可攻,是希望他的陽氣逐漸恢復,或許可以在萬分之一中挽救回來。
原文
病發於陽,而反下之,熱入因作結胸。病發於陰,而反下之,因作痞也。所以成結胸者,以下之太早故也。
白話
疾病發生在陽分,反而用下法,邪熱內入因而形成結胸。疾病發生在陰分,反而用下法,因而形成痞證。之所以形成結胸,是因為攻下太早的緣故。
原文
結胸者,體亦強如柔痙狀,下之則和,宜大陷胸丸。(此條訂正)大陷胸丸方
白話
結胸的病人,身體也強硬如同柔痙的樣子,用下法就會緩和,適宜用大陷胸丸。(此條訂正)大陷胸丸方
原文
大黃(半斤)葶藶子(半升熬)芒硝(半升)杏仁(半升去尖熬黑)
白話
大黃(半斤)、葶藶子(半升,熬過)、芒硝(半升)、杏仁(半升,去掉尖端,熬至黑色)
原文
上四味,搗篩二味,內杏仁、芒硝,合研如脂,和散,取如彈丸一枚。
白話
以上四味藥,將大黃、葶藶子搗碎篩過,再加入杏仁、芒硝,一起研磨成像油脂一樣,混合成散劑,取像彈丸大小的一枚。
原文
別搗甘遂一錢匕,白蜜二合,水二升,煮取一升,溫頓服之。一宿乃下,如不下更服。取下為效,禁如藥法。
白話
另外搗碎甘遂一錢匕,加入白蜜二合,水二升,煮取一升,溫熱一次服下。過一夜就會瀉下,如果沒有瀉下就再服。以瀉下為有效,禁忌如藥法治則。
原文
此條病發於陽,病發於陰,自當以太陽言之,與上發於陽發於陰一例。黃坤載懸解,最為諦當。張隱庵以陰為少陰,其謬誤要無可諱。陳修園因之,此又應聲之過也。
白話
這一條所說的「病發於陽」、「病發於陰」,自然應當從太陽病來說,與前面所述的「發於陽」、「發於陰」是同一個例子。黃坤載的《懸解》解釋得最為精確恰當。張隱庵認為陰指的是少陰,這個錯誤沒有什麼可隱瞞的。陳修園沿襲了這個說法,這又是人云亦云的過錯了。
原文
風為陽邪,則病發於陽,為中風,當以桂枝湯發腠理之汗,而反下之,熱入因作結胸。曰熱入者,因中風有熱故也。
白話
風邪是陽邪,所以疾病發生在陽分,屬於中風,應當用桂枝湯發腠理的汗,反而用下法,邪熱內入因而形成結胸。之所以說「熱入」,是因為中風有熱的緣故。
原文
寒為陰邪,則病發於陰為傷寒,當以麻黃湯發皮毛之汗,而反下之,寒入因而作痞,仲師不言寒入者,省文耳。
白話
寒邪是陰邪,所以疾病發生在陰分屬於傷寒,應當用麻黃湯發皮毛的汗,反而用下法,寒邪內入因而形成痞證。仲師沒有說「寒入」,是省略文詞罷了。
原文
中風有汗發熱,易於傳化陽明,俟其傳陽明而下之,原無結胸之變。
白話
中風有汗出、發熱,容易傳變化熱到陽明,等到它傳到陽明再用下法,本來不會有結胸的變證。
原文
惟下之太早,汗未透達於肌表,因合標陽內壅,寖成熱痰,阻遏肺氣。
白話
只是因為攻下太早,汗還沒有透達肌表,於是導致標陽內鬱,逐漸形成熱痰,阻遏了肺氣。
原文
肺氣塞於上,則腸胃閉於下,其證略同懸飲之內痛。所以然者,以濕痰膠固於陽位故也。
白話
肺氣阻塞於上部,腸胃就閉結於下部,其證候大致與懸飲的胸內疼痛相同。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濕痰膠著凝固在陽位(胸膈)的緣故。
原文
濕痰凝於膈上,燥氣留於中脘,故其為病,體強如柔痙。
白話
濕痰凝結於膈上,燥氣留滯於中脘,所以這個病表現為身體強硬如同柔痙。
原文
《金匱痙.濕暍篇》所謂「身體強,几几然」者即是。
白話
《金匱要略·痙濕暍篇》所說的「身體強,几几然」就是指這種情況。
原文
由體強几几而進之,即為臥不著席之大承氣證。今本條卻言項強,傳寫者誤體為項耳。
白話
由身體強硬、几几然進一步發展,就是臥不著席的大承氣湯證。現在這一條卻說「項強」,是傳寫的人誤把「體」字寫成了「項」字罷了。
原文
仲師言下之則和,宜大陷胸丸者,葶藶、杏仁、甘遂以去上膈之痰,硝、黃以導中脘之滯。
白話
仲師說用下法就會緩和,適宜用大陷胸丸,是因為葶藶、杏仁、甘遂用來去除上膈的痰,芒硝、大黃用來引導中脘的積滯。
原文
燥氣既去,經脈乃伸,其所以用丸不用湯者,此正如油垢粘滯,非一過之水所能盪滌也。結胸證,其脈浮大者,不可下,下之則死。結胸證悉具,煩躁者,亦死。
白話
燥氣既已去除,經脈就能舒展。之所以用丸劑而不用湯劑,是因為這就像油垢粘滯,不是一次通過的水流就能沖洗乾淨的。結胸證,如果脈象浮大的,不可用下法,用了下法就會死亡。結胸證的所有症狀都具備,又出現煩躁的,也會死亡。
原文
易否之彖傳曰:「內陰而外陽,內柔而外剛,外君子而內小人。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也。」明乎此,乃可與言結胸之危候。
白話
《易經》否卦的彖傳說:「內陰而外陽,內柔而外剛,外表是君子而內心是小人。小人的道術增長,君子的道術消退。」明白了這個道理,才可以與你談論結胸的危險徵候。
原文
仲師之言曰:「結胸證,其脈浮大者,不可下,下之則死。」又曰:「結胸證悉具,煩躁者亦死。」夫群邪在位,賢人在野,則其國必亡。
白話
仲師的話說:「結胸證,脈象浮大的,不可用下法,用了下法就會死亡。」又說:「結胸證的所有症狀都具備,煩躁的也會死亡。」一群邪惡之人在位,賢德之人在野,那麼這個國家必然滅亡。
原文
虛陽外脫,陰寒內據,則其病必死,其所以必死者,結胸而見沉緊之脈,雖陰寒在裏,遏其真陽,邪正交爭,脈因沉緊,但令真陽戰勝,則一下而陰寒消歇,其病決不致死。
白話
虛陽外脫,陰寒內踞,那麼這個病必然死亡。之所以必然死亡,是因為結胸而見到沉緊的脈象,雖然陰寒在裡,遏抑了真陽,邪正互相爭鬥,脈象因而沉緊,但只要真陽能夠戰勝,那麼一下之後陰寒消散,這個病絕不至於死亡。
原文
若反見浮大之脈,譬之明季阮馬持權於內,史閣部併命於外,必至君子與小人同敗。
白話
如果反而見到浮大的脈象,好比明朝末年阮大鋮、馬士英在朝內掌權,史可法在朝外拼死效命,必然導致君子與小人一同失敗。
原文
以沉涸之陰寒,格垂脫之真陽,苟不顧其本原而攻下之,不根之陽,方且因之而滅息。此結胸見浮大之脈,所謂下之而必死者也。
白話
用沉凝固結的陰寒,格拒將要脫絕的真陽,如果不顧其根本而攻下,沒有根基的陽氣,正將因此而熄滅。這就是結胸見到浮大脈象,所謂用了下法就必然死亡的原因。
原文
其所以煩躁亦死者,結胸之為病,本痰涎併居胸膈之證。
白話
之所以煩躁也會死亡,是因為結胸這個病,本來就是痰涎共同盤踞在胸膈的證候。
原文
其脈沉而緊,心下痛而硬,不大便,舌燥而渴,日晡潮熱,心下至少腹俱硬滿而痛,或體強如柔痙,或心中懊憹。脈之所以沉緊者,病氣凝聚而中有所著也。
白話
它的脈象沉而緊,心下疼痛而硬滿,不大便,舌燥口渴,午後潮熱,從心下到少腹都硬滿而疼痛,或者身體強硬如同柔痙,或者心中懊憹。脈之所以沉緊,是因為病氣凝聚而體內有所附著。
原文
心下痛而硬者,痰濁與水氣併居陽位,格拒而不下也。
白話
心下疼痛而硬滿的,是痰濁與水氣共同盤踞在陽位(胸膈),互相格拒而不能下行。
原文
不大便,舌燥而渴,日晡潮熱,心下至少腹硬滿而痛者,太陽寒水凝於上,陽明燥氣動於下也。體強如痙者,陽熱內陷而燥氣傷筋也。
白話
不大便、舌燥口渴、午後潮熱、從心下到少腹硬滿而疼痛的,是太陽寒水凝結於上,陽明燥氣蠕動於下。身體強硬如同痙病的,是陽熱內陷而燥氣損傷筋脈。
原文
心中懊憹者,心陽為濕痰所鬱,而氣不舒也。
白話
心中懊憹的,是心陽被濕痰鬱遏,而氣機不舒暢。
原文
夫所謂結胸證悉具者,在外則狀如柔痙,在裏則膈內拒痛,陰寒內乘,陽熱外灼,此證已屬大難,若更加以煩躁,則證情益劇。
白話
所謂結胸證所有症狀都具備的,在外則形狀像柔痙,在裡則膈內拒按疼痛,陰寒內侵,陽熱外灼,這個證候已經屬於大難,如果再增加煩躁,那麼證情更加嚴重。
原文
蓋陽氣欲發,格於外寒則煩躁,孤陽無歸,格於裏陰,則亦煩躁。煩躁同而格於裏陰者為甚。
白話
因為陽氣想要發越,被外寒格拒就會煩躁;孤陽無所歸附,被裡陰格拒也會煩躁。煩躁雖然相同,但被裡陰格拒的更為嚴重。
原文
譬之漢唐明之末,群奸擅威福於朝,黨錮清流東林之獄,流毒海內,士氣消磨殆盡,而三社屋矣。
白話
好比漢、唐、明三朝的末期,一群奸臣在朝廷擅作威福,黨錮之禍、清流之禍、東林之獄,毒害天下,士氣消磨殆盡,而三個朝代就覆滅了。
原文
夫群奸肆虐,稍有人心者,不能不併力而爭,此亦一煩躁之象也。
白話
那些群奸肆虐,稍微有點人心的人,不能不合力鬥爭,這也是一種煩躁的表現。
原文
結胸一證,苟中脘陽氣未亡,無論湯盪丸緩,皆當下之,而即愈。
白話
結胸這個證候,如果中脘的陽氣還沒有滅亡,無論是湯劑盪滌還是丸劑緩攻,都應當用下法,就會痊癒。
原文
若濁陰內閉孤陽不歸,脾腎虛則裏寒益劇,裏寒劇則標熱益熾。
白話
如果濁陰在內閉塞,孤陽不能歸位,脾腎虛弱則裡寒更加嚴重,裡寒嚴重則標熱更加熾盛。
原文
譬之油燈將滅,必反大明,此結胸證悉具,所為煩躁而亦死者也。
白話
打個比方,油燈將要熄滅時,必定反而更加明亮,這就是結胸證所有症狀都具備,卻煩躁而死亡的原因。
原文
張隱庵乃謂「太陽正氣內結,而不能外出」,並謂「今之患結胸而死者,皆由正結」,見理之悠謬,明眼人當自辨之(陳修園謂「邪實固結於內,正虛反格於外」,極有見地,黃坤載說尤精)。
白話
張隱庵卻說「太陽正氣內結,而不能外出」,又說「現在患結胸而死的,都是由於正氣結聚」,這種見解荒謬,明眼人自然能夠分辨(陳修園說「邪氣實證固結在內,正氣虛弱反而格拒在外」,非常有見地,黃坤載的說法尤其精闢)。
原文
太陽病,脈浮而動數,浮則為風,數則為熱,動則為痛,數則為虛。
白話
太陽病,脈象浮而動數,浮主風邪,數主熱邪,動主疼痛,數也主虛。
原文
頭痛發熱,微盜汗出,而反惡寒者,表未解也。
白話
頭痛發熱,微微盜汗,反而怕冷的,這是表證還沒有解除。
原文
醫反下之,動數變遲,膈內拒痛,胃中空虛,客氣動膈,短氣躁煩,心中懊憹,陽氣內陷,心中因硬,則為結胸,大陷胸湯主之。
白話
醫生反而用下法,動數的脈象變成遲脈,膈內拒按疼痛,胃中空虛,邪氣擾動膈膜,短氣煩躁,心中懊憹,陽氣內陷,心下因此硬滿,就形成了結胸,用大陷胸湯主治。
原文
若不結胸,但頭汗出,餘處無汗,劑頸而還,小便不利,身必發黃也(此黃宜茵陳蒿湯為是)。
白話
如果沒有形成結胸,僅僅頭部出汗,其他部位沒有汗,汗出到頸部為止,小便不暢利,身體一定會發黃(這種黃疸適宜用茵陳蒿湯)。
原文
大陷胸湯方大黃(六兩)芒硝(一升)甘遂(一錢匕)
白話
大陷胸湯方:大黃(六兩)、芒硝(一升)、甘遂(一錢匕)
原文
上三味,以水六升,先煮大黃,取二升,去滓,內芒硝。
白話
以上三味藥,用水六升,先煮大黃,取二升,去掉藥渣,加入芒硝。
原文
煮一兩沸,內甘遂末,溫服一升,得快利,止後服。
白話
煮沸一兩次,加入甘遂末,溫服一升,如果得到暢快的瀉下,就停止後續服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