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滿寒疝宿食病脈證治第十（4）

現代人使用附子，熟附子能用一錢，已經算是比較好了；至於生附子用到三錢，已經讓人大吃一驚，更何況是烏頭呢？

倘若遇到重病，只能坐視病人死亡罷了；更過分的是，自己不能使用，卻又禁止病人服用，這不僅見識淺薄，而且也不仁慈。我讀《金匱要略》，讀到大烏頭煎和烏頭桂枝湯時，為此放下書本多次嘆息。烏頭的藥力比附子大，乾烏頭比附子小。

一枚烏頭合現在的重量三錢多一點，五枚相當於現在的一兩半。用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掉藥渣，加入蜂蜜二升，煎煮使水氣蒸發完，得到二升，烏頭的膏液已經全部融入蜂蜜中。強壯的人服用七合，就是三分之一；體弱的人服用五合，就是四分之一。如果病沒有好，第二天再服，何嘗不是謹慎又謹慎呢。

張仲景最終毅然使用此方，正是因為危急的病症，非此方不能挽救生命。

寒疝的形成原因，大都是表陽不通暢，而陰寒內侵。陽氣衰微於外，所以怕冷而脈弦。陰邪乘虛於內，所以不想吃東西而脈緊。

表寒與裏寒同時存在，然後出現繞臍劇烈疼痛，發作成為寒疝。陰寒向內逼迫，導致白津下泄。

剝卦的上九爻，幾乎得不到碩果僅存之象，如果不是大破陰寒，此證將無法挽救。這就是我苦口相告的原因，希望天下有心人尊奉張仲景為楷模。

寒疝，腹中疼痛以及脅痛、裏急的，用當歸生薑羊肉湯主治。當歸生薑羊肉湯方：當歸三兩，生薑五兩，羊肉一斤。

以上三味藥，用水八升，煮取三升，溫服七合，每日三次。如果寒重，加生薑至一斤。疼痛多而嘔吐的，加橘皮二兩、白朮一兩。

加生薑的，也加水五升，煮取三升二合，服用。

人體血分多則生熱，水分多則生寒。腹部是足太陰經的部位，脾是統血的臟器，水氣勝過血分而血寒就會腹痛。脅下是足少陰經的部位，腎是寒水的臟器，水氣太盛就會脅痛而裏急。

當歸生薑羊肉湯，當歸、羊肉用來補血，生薑用來散寒，這樣疼痛自然停止。

虛寒嚴重的，可以在本方加生附子一枚，不只是像仲景方後記載的疼痛多而嘔吐加橘皮、白朮那樣（這是婦科溫經補血的良方，另有詳細說明）。

寒疝，腹中疼痛，四肢逆冷，手足麻木不仁，如果身體疼痛，用灸法、針刺以及各種藥物都不能治療，應當用烏頭桂枝湯主治。烏頭桂枝湯方：烏頭五枚。

以上一味藥，用蜜二升煎煮，煎至一半去滓，用桂枝湯五合溶解它。

使之得到一升後，先服五合，如果沒有感覺，就服三合，還沒有感覺，再加到五合。有感覺的人，像喝醉的樣子，出現嘔吐的說明藥已中病。

腹痛逆冷，手足不仁，身體疼痛，比起大烏頭煎的證候，似乎稍為緩和。

按《傷寒論》，凡是身體疼痛而沒有裏證的，用麻黃湯解表；兼有裏證而想要使其外達的，就用桂枝湯解肌。

烏頭桂枝湯用烏頭煎來回復裏陽，再加入桂枝湯來解救表陽。用蜜二升煎至減半，是煎去蜜的一半就停止，然後再減半，取桂枝湯的一半量相加，合得一升，卻僅服五合，沒有感覺再服三合，還沒有感覺，再服五合，難道不是謹慎又謹慎嗎？最後卻說：「有感覺的人像喝醉的樣子，出現嘔吐的說明藥已中病。」這不是親身經歷過的人不能說出的話。因為烏頭性質與附子相同，麻醉作用比附子更強，服用後全身麻木，想說話說不出，想坐坐不住，想臥臥不下，胸中跳動不寧，神志昏沉，像醉酒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寒痰從口中一湧而出，胸膈就舒服了，手足溫暖而身體疼痛停止了。

服用生附子的人，往往有這種現象。我和長女昭華都曾親身試驗而知道。但是昭華因為痰飲服用，就嘔吐痰涎而痊癒；我因為寒利服用，就大泄而痊癒。總之它們的麻醉作用是一樣的。

如果脈數而緊，其實是弦脈，形狀像弓弦，按之不移。脈數而弦的，應當攻下其寒。脈緊大而遲的，必定心下堅滿。脈大而緊的，是陽中有陰，可以攻下。

脈數為陽熱，為氣；緊弦則為陰寒，為水。正因為獨陰無陽，所以脈象如同弓弦。

按之不移，是說脈象緊張搏指。雖然有歧出的脈象，但總應當以弦脈為準，這正如航海指南針，無論往哪裡都不會迷失方向。所以無論脈弦而數、脈緊大而遲、脈大而緊，都應當用溫藥攻下，而浮陽的數脈和大脈，都可以不考慮了。

張仲景只說應當攻下其寒，心中堅滿，陽中有陰，沒有給出方藥。陳修園認為就是大黃附子湯，大概不假。

問道：「人患有宿食，如何辨別？」老師說：「寸口脈浮而大，按之反而澀，尺中脈也微而澀，所以知道有宿食，用大承氣湯主治。脈數而滑的，是實證，這是有宿食，攻下就會痊癒，適宜用大承氣湯。下利而不想進食的，這是有宿食，應當攻下，適宜用大承氣湯。」大承氣湯方見於《傷寒論》陽明篇，又見於痙病篇。

我每次見到脈滑數以及下利不欲食的，沒有不以大承氣湯作為主治方劑的，這是脈證容易知道的。

凡是人胸腹上下有凝滯的地方，其脈必滑。所以濕痰多的人脈滑，懷孕的人脈滑，這是因為中間有阻塞，而氣反有餘。

下利不欲食的病人，必定有口渴飲水、眉稜骨痛、失眠，或者心中痞滿以及腹痛拒按等證。只有寸口脈浮大，按之反澀，尺中脈微而澀的，最難辨別。因為濁陰不降，陽氣不宣，所以脈澀。

寸口脈大的，因為肺與大腸相表裏，腑氣不通，肺中吸入之氣被阻隔而不接受，所以寸口獨大，由此可見吸氣必定短促。

澀是凝滯之象，按之反澀，就可以看出腑氣滯而不行，結合尺中脈微而澀，更可斷定為應當攻下之證。

按《傷寒論》陽明篇有譫語、潮熱，脈滑疾，服用小承氣湯後，不轉矢氣，脈反微澀的為難治。那是因為不見浮大，而只見微澀，所以是裏虛。這裏是寸口浮大，氣不下達，所以知道是宿食。宿食在上脘，應當用吐法，適宜用瓜蒂散。

瓜蒂散方：瓜蒂一分，熬黃；赤小豆二分，煮。

以上二味藥，搗成散，用香豉七合煮取汁，和散一錢匕，溫服。不吐的人稍微加量，以快吐為度而後停止。

宿食在上脘，氣機痞悶不通，往下不能進入小腸，停留在中脘，梗塞而不能下行。不引導而上越，使其傾倒吐出，那麼胃氣不降而新穀不能納入，所以適宜用瓜蒂散催吐。

因為此證必定有寒痰，所以《傷寒論》稱之為「胸有寒」。可見宿食之所以留積在上脘，是被濕痰阻隔的緣故。脈緊如轉索無常的，是宿食。脈緊、頭痛，是風寒，腹中有宿食不化。

宿食而出現澀脈，已經不易辨別；至於緊脈，則更在疑似之間。緊脈主表寒，表寒的緊脈，按之更緊；而宿食的脈，則如轉索無常，忽鬆忽緊。也有因為外感風寒而停食的，其脈也緊，其頭必痛。這種頭痛是濁氣上衝，經過攻下後，應當得到微汗，頭痛停止而風寒也消散了。這是我在蘇州親眼驗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