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氏傷寒金匱發微合刊

陽明篇

陽明篇(21)

陽明篇30
原文
太陽將傳陽明,必上濕而下燥,中氣不通。上焦水液,蒸化而成痰涎,胃底胆汁不能相容,乃上逆而為吐。吐後腹脹滿者,濕去而燥實未減也。故亦宜調胃承氣以下之。
白話
太陽病將要傳變到陽明時,必定是上部有濕氣、下部乾燥,中焦的氣機不通暢。上焦的水液,被蒸化而形成痰涎,胃底部的膽汁不能相容,於是向上逆行而導致嘔吐。嘔吐之後腹部脹滿的,是因為濕氣雖去但乾燥結實的狀況沒有減輕。所以也適合用調胃承氣湯來攻下。
原文
設腸胃初無宿垢,則上膈陽氣既通,中氣自能下達,不當見脹滿之證矣。
白話
假如腸胃本來就沒有積存的食物殘渣,那麼上焦膈膜的陽氣已經通暢,中焦的氣機自然能夠向下運行,就不應該出現脹滿的症狀了。
原文
太陽病,若吐,若下,若發汗後,微煩,小便數,大便因硬者。與小承氣湯和之,則愈。
白話
太陽病,經過催吐、攻下或發汗之後,出現輕微心煩、小便次數多、大便因而乾硬的,給予小承氣湯來調和,就會痊癒。
原文
太陽之病,所以轉為陽明者,必有其因。其不傳陽明者,亦必有其因。借如陽脈微者,為陰陽自和,當自汗而解。
白話
太陽病之所以會轉變成陽明病,必定有它的原因。它不傳變到陽明,也必定有它的原因。例如陽脈微弱的,這是陰陽自然調和,應該會自然出汗而病解。
原文
但陰脈微而陽脈實者,為汗多胃燥,當下之而解。
白話
但如果是陰脈微弱而陽脈實的,這是因為出汗太多導致胃中乾燥,應該用攻下法才能解除。
原文
寸微浮,胸痞硬,氣上衝咽喉不得息者,為胸有寒飲,當吐之而解。此太陽之病可吐下發汗而解也。
白話
寸部脈象微浮,胸中痞塞硬滿,氣往上衝到咽喉而不能呼吸的,這是胸中有寒飲,應該用催吐法來解除。這是太陽病可以用催吐、攻下、發汗等方法來解除的例子。
原文
惟吐下與汗,皆傷陰液,心營不足,或不免於內煩,使小便不數,雖至懊憹,梔豉湯足以解之。
白話
只是催吐、攻下與發汗,都會損傷陰液,導致心臟的營養(營氣)不足,或許難免會引起內心的煩躁,假如小便次數不多,即使煩躁到心中懊憹的程度,用梔子豉湯就足夠來解除。
原文
惟小便數而大便因硬,積久將成內實,但因小便數而大便難者,究與陽明壯熱而致小便數者有別,故但用小承氣湯和之即愈,不待芒硝之鹹寒也。
白話
只有小便次數多而大便因此乾硬,時間久了將會形成體內實證,但因為小便次數多而造成大便困難的狀況,終究和陽明病高燒壯熱導致小便次數多的情况不同。所以只用小承氣湯調和就會痊癒,不需要用到芒硝的鹹寒藥性。
原文
得病二三日,脈弱,無太陽柴胡證。煩躁,心下硬,至四五日,雖能食,以小承氣湯少少與,微和之,令小安。至六日,與承氣湯一升。
白話
得病兩三天,脈象虛弱,沒有太陽或少陽柴胡證的表現。出現煩躁,心窩部硬滿,到了四五天,雖然還能吃東西,用少量的小承氣湯給他,稍微調和一下,讓他稍微安穩。到了第六天,再給他一升承氣湯。
原文
若不大便,六七日,小便數少者,雖不能食,但初頭硬,後必溏,未定成硬,攻之必溏,須小便利,屎定硬,乃可攻之。宜大承氣湯。
白話
如果仍然不大便,到了六七天,小便次數減少的人,即使不能吃東西,也只是大便前面乾硬,後面一定會稀軟,還沒有完全變成硬塊,如果此時用攻下藥,必定會導致腹瀉,必須等到小便通暢,大便確實變硬了,才可以攻下。適合用大承氣湯。
原文
此節補太陽篇血弱氣盡節未備之義,特於陽明篇發之也。
白話
這一節是補足太陽篇「血弱氣盡」那一節沒有詳盡說明的義理,特別在陽明篇中加以闡發。
原文
血弱則腠理開而營氣微,氣盡則皮毛開而衛氣微。血弱氣盡為肌表虛,肌表虛則其脈當弱。
白話
血虛弱就會導致皮膚紋理疏鬆而營氣衰微,氣衰盡就會導致皮毛開泄而衛氣衰微。血弱氣盡就是肌表虛弱,肌表虛弱那麼脈象就應當虛弱。
原文
血弱氣盡,固當有邪乘肌表之虛,與正氣相摶,結於脅下,往來寒熱者,此所謂太陽柴胡證也。
白話
血弱氣盡的情況下,本來就會有邪氣趁著肌表虛弱,與正氣相互搏結,聚結在脅肋下方,出現一陣冷一陣熱的症狀,這就是所謂的太陽柴胡證。
原文
夫營衛兩虛之證,水氣盛,則以不得標陽之化而結於脅下。水氣不盛,則以胃熱內熾而病煩燥。
白話
至於營衛兩虛的證候,如果水氣旺盛,就會因為不能得到體表陽氣的氣化作用而結聚在脅下。如果水氣不旺盛,就會因為胃中熱邪內盛而產生煩躁的病症。
原文
得病二三日,未過七日之期限,又未經汗吐下,必不致陰液大傷,此證初傳陽明,猶當為中氣用事,此時胃熱上蒸,脾濕乘之,濕熱交阻,氣機痞塞,故心下硬滿,但此心下硬滿,原不同誤下成痞,大小陷胸及瀉心諸湯,俱不可用。
白話
得病兩三天,還沒有超過七天的期限,又沒有經過發汗、催吐或攻下,一定不至於導致陰液大量損傷。這個證候剛傳變到陽明,仍然應該以中焦氣機運化為主。這時候胃熱向上蒸騰,脾濕趁機作祟,濕熱互相阻滯,氣機痞塞不通,所以心窩部硬滿。但是這種心窩部硬滿,本來就不同於誤用攻下所造成的痞證,所以大小陷胸湯以及各種瀉心湯,都不能使用。
原文
正恐下後陰液既虧,上膈之濕熱,留積胸中而不去,故必至遲四五日,俟中脘濕邪,漸及化燥,然後得用小承氣湯以微和胃氣而止其煩躁。
白話
正是擔心攻下之後陰液已經虧損,上焦膈膜的濕熱,會停留積聚在胸中而不去除,所以一定要等到最少四五天後,等到中脘的濕邪漸漸轉化為乾燥,然後才能用小承氣湯來稍微調和胃氣,從而止住他的煩躁。
原文
六日復與小承氣以行其大便,設大便不行,濕邪猶未化也。
白話
第六天再給予小承氣湯來促進他的大便排出,如果大便仍然不通,表示濕邪還沒有完全轉化。
原文
蓋濕之鬱於腸胃,若膠痰然,粘膩阻滯,衝激不去,必俟其與燥屎連結成片,乃能一攻而盡。
白話
因為濕邪鬱積在腸胃中,就像膠痰一樣,黏膩阻滯,沖刷也去不掉,一定要等到它和乾燥的糞便結合成塊,才能一次攻下而完全清除。
原文
若攻之太早,燥屎去而濕邪獨留,有內熱不清,久延而不易愈者,所謂欲速不達也。
白話
如果攻下得太早,乾燥的糞便排掉了但濕邪單獨留下,就會有體內熱邪不能清除,拖延很久而不容易痊癒的情況,這就是所謂的「欲速則不達」。
原文
病至六七日,太陽之期已滿,而陽明當燥,然小便既少,猶恐濕邪滲入大腸,雖久不大便,脹滿而不能食,直腸雖燥,迴腸中宿垢,猶不免與濕邪併居。
白話
病情到了六七天,太陽病的期限已經滿了,而陽明病應該表現為乾燥,然而小便既然減少了,還是擔心濕邪滲入大腸,即使很久沒有大便,腹部脹滿而不能吃東西,直腸雖然乾燥,但迴腸中積存的陳舊廢物,仍然難免和濕邪共同存在。
原文
設經誤下,則濕邪終不了了,故待小便既利,然後可用大承氣以攻之,則濕經化燥,乃不至下後更有餘弊。
白話
如果經過誤用攻下,那麼濕邪最終不能清除,所以要等到小便已經通利,然後才能用大承氣湯來攻下,這樣濕邪經過轉化為乾燥,才不至於在攻下之後還留下其他的弊病。
原文
按此節本文,原係「煩躁」,張隱庵解為「煩燥」,致與全節大旨,顯相背馳。
白話
按:這一節的原文,本來是「煩躁」,張隱庵解釋為「煩燥」,導致與整節的主要旨意明顯相違背。
原文
不然,二三日已口中生燥,何至六七日用承氣湯,猶先硬後溏者乎?
白話
不然的話,兩三天時已經口中乾燥,怎麼會到了六七天使用承氣湯後,仍然出現大便先硬後溏的情況呢?
原文
傷寒,六七日,目中不了了,睛不和,無表裏證,大便難,身微熱者,此為實也。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白話
傷寒病,到了六七天,眼睛看東西不清楚,眼珠轉動不靈活,沒有明顯的表證或裡證,大便困難,身體有輕微發熱的,這是屬於實證。應當趕快用攻下法,適合用大承氣湯。
原文
張隱庵曰:「此為悍熱之氣,循空竅而上炎者。」《靈樞.動輸》曰:「胃氣上注於肺,其悍氣上衝頭者,循咽上走空竅,循眼系入絡腦,出顑,下客主人,循牙車合陽明,並下人迎。」此胃氣別走於陽明。
白話
張隱庵說:「這是因為強悍的熱氣,沿著空竅向上炎燒的緣故。」《靈樞·動輸》說:「胃氣向上輸注到肺,其中強悍之氣向上衝擊頭部的,沿著咽喉向上走到空竅,沿著眼睛的經脈進入並連絡腦部,從顑部出來,向下到客主人穴,沿著牙車與陽明經會合,並向下連接到人迎穴。」這是胃氣的別支走向陽明經。
原文
故陰陽上下,其動若一,目中不了了者,乃悍熱之氣,循眼系而上走空竅。
白話
所以陰經陽經、上部下部,它們的跳動是一致的。眼睛看東西不清楚,就是強悍的熱氣,沿著眼睛的經脈向上走到空竅所致。
原文
睛不和者,腦為精髓之海,而髓之精為瞳子,悍熱之氣,循眼系而入腦,故睛不和。
白話
眼珠轉動不靈活,是因為腦是精髓匯聚的海洋,而髓的精華就是瞳仁,強悍的熱氣沿著眼睛的經脈進入腦部,所以眼珠轉動不靈活。
原文
大便難而無燥屎,身微熱而非壯熱,故曰:「無表裏證。」實熱在裏,而悍氣獨行於上,故謂之實。
白話
大便困難但沒有乾硬的糞塊,身體微熱而不是高燒壯熱,所以說:「沒有表證和裡證。」實熱在體內,而強悍之氣單獨向上運行,所以稱為實證。
原文
設下之不早,有腦膜爆裂而死者,故當急下。
白話
如果攻下不及時,會有腦膜破裂而死亡的危險,所以應當趕快攻下。
原文
予於張隱庵集注,往往嫌其望文生訓,獨此節能於陽明篇中發明腦部,為中醫改進之先聲,其功為不可沒也(此證輕則闕上痛,重者滿頭皆痛,西醫謂之腦膜炎)。
白話
我對於張隱庵的集注,常常嫌棄他望文生義的解釋,唯獨這一節能在陽明篇中闡明有關腦部的病變,可說是中醫改進的先聲,他的功勞是不可埋沒的(這種證候輕微時是眉心上方疼痛,嚴重時整個頭都痛,西醫稱之為腦膜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