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氏傷寒金匱發微合刊

陽明篇

陽明篇(4)

陽明篇34
原文
陽明病,初欲食,小便反不利,大便自調,其人骨節痛,翕翕如有熱狀,奄然發熱,濈然汗出而解者,此水不勝穀氣,與汗共併,脈緊則愈。
白話
陽明病,起初想吃東西,小便卻不通利,大便正常,病人骨節疼痛,微微發熱如同有熱象,突然發熱,汗出不斷而病解除的,這是水氣不能勝過穀氣,與汗一同排出,脈象緊則會痊癒。
原文
陽明病初欲飲,既非胃中水穀不別,斷無粘膩之濕邪滲入膀胱,則小便當利,大便當燥。其人骨節反痛,此風濕相摶之證也。
白話
陽明病初起想喝水,既然不是胃中水穀不分,絕不會有黏膩的濕邪滲入膀胱,那麼小便應當通利,大便應當乾燥。病人骨節反而疼痛,這是風濕相互搏結的證候。
原文
夫濕痹之證,關節疼煩而痛,小便不利,大便反快者,則但當利其小便。
白話
濕痹的證候,關節疼痛煩擾,小便不通利,大便反而稀軟的,就只應當通利小便。
原文
若風濕相摶,骨節疼煩掣痛,不得屈伸,近之則痛劇,汗出短氣,小便不利,惡風不欲去衣者,則當用甘草附子湯以發其微汗。
白話
如果風濕相互搏結,骨節疼痛煩擾、牽引作痛,不能屈伸,靠近就疼痛加劇,出汗、氣短,小便不通利,怕風不願脫衣服的,就應當用甘草附子湯來發其微汗。
原文
小便不利,大便反快者,濕越於下,故宜從膀胱以泄之。
白話
小便不通利,大便反而稀軟的,是濕邪趨於下部,所以應當從膀胱來排泄它。
原文
同一小便不利而濕流於關節,故宜從腠理以泄之。
白話
同樣是小便不通利而濕邪流注於關節,所以應當從腠理來排泄它。
原文
此證「小便不利,大便自調,骨節痛」與「小便不利,大便反快」之證略相似。然則仲師何不言當利小便?
白話
這個證候「小便不通利,大便正常,骨節疼痛」與「小便不通利,大便反而稀軟」的證候大致相似。既然如此,仲師為什麼不說應當通利小便呢?
原文
曰:「此可以片言而決也。『反快』云者,水濕有直趨下游之勢。『自調』,不過潤下而已,非有暴迫下注之狀也。」水氣不下陷,其勢猶能外泄,故當有熱狀翕翕外浮,奄忽之間,發熱汗出而解者。
白話
回答說:「這可以用一句話來判定。『反快』是說水濕有直接向下奔流的趨勢。『自調』,只不過是濕潤下行罷了,並沒有急迫下注的狀況。」水氣沒有下陷,其氣勢還能向外排泄,所以應當會有熱象微微向外浮現,突然之間,發熱汗出而病解除的情況。
原文
但仲師所謂「此水不勝穀氣,與汗共併,脈緊則愈」三言,向來注家,多未瞭解,不得不略為分析。蓋水氣屬衛,行脈外而達皮毛。穀氣屬營,行脈中而發腠理。
白話
但是仲師所說的「這是水氣不能勝過穀氣,與汗一同併出,脈象緊就會痊癒」這三句話,向來的注家大多沒有了解,不得不略加分析。水氣屬於衛氣,運行於脈外而到達皮毛;穀氣屬於營氣,運行於脈中而發散於腠理。
原文
營氣勝於衛氣,則脾陽內動,汗當由肌出表。
白話
營氣勝過衛氣,那麼脾陽在內發動,汗應當從肌肉出到體表。
原文
營氣勝故內外相持而脈緊,此正如太陽病之脈浮緊,營氣方盛,病邪在表,不難一汗而愈也。陽明病,欲解時,從申至戌上。
白話
營氣勝所以內外相持而脈象緊,這正如太陽病的脈象浮緊,營氣正旺盛,病邪在表,不難一汗而痊癒。陽明病將要解除的時間,是從申時到戌時。
原文
日昃而陽衰,陰氣乘之。地中水氣為天陽蒸迫,陽盛之時,不能升越,必待陽衰而始見。
白話
太陽偏西而陽氣衰減,陰氣趁機而起。地中的水氣被天空的陽氣蒸騰逼迫,在陽氣旺盛的時候,不能升發散越,必須等到陽氣衰弱才開始顯現。
原文
觀夏令暑雨,多在日斜之候,即晴日村落霧靄之氣,亦多在傍晚,此可見申至戌上,乃太陰濕土當旺之時。張隱庵以為陽明所主,此真為古人所愚。殆不啻桃梗土偶之冥頑不靈矣。
白話
觀察夏季的暑雨,大多在太陽西斜的時候;即使是晴天村落間的霧氣,也多在傍晚。由此可見申時到戌時,是太陰濕土當令旺盛的時候。張隱庵認為這是陽明所主,這真是被古人所愚弄,簡直就像桃梗土偶一樣冥頑不靈了。
原文
蓋熱盛之證,遇陰氣而始解,故陽明欲解時,從申至戌上。其有熱發於申至戌上者,皆太陰病也。
白話
因為熱盛的證候,遇到陰氣才開始解除,所以陽明病將要解除的時間,是從申時到戌時。那些有熱在申時到戌時發作的,都是太陰病。
原文
金匱云:「病者一身盡痛,發熱,日晡所劇者,此名風濕。」是為明證,或言「日晡所」本篇兩見,一為「吐下後,五六日至十餘日,不大便,日晡所發潮熱。」一為「病人煩熱,汗出則解,又如瘧狀,日晡所發熱者,屬陽明。」似申至戌上,實為陽明主氣。
白話
《金匱》說:「病人全身都疼痛,發熱,在午後申酉時加重的,這叫做風濕。」這是明顯的證據。有人說「日晡所」在本篇出現兩次,一次是「催吐瀉下之後,五、六天到十餘天,不大便,午後潮熱。」另一次是「病人煩躁發熱,汗出就解除,又像瘧疾一樣,午後發熱的,屬於陽明。」似乎申時到戌時,實際上是陽明主氣。
原文
不知陽明熱證,得日晡所陰氣當解,而反劇者,自非「本有寒濕,得微陰而增重」,必「腸胃燥實,而反抗之力強也」。
白話
不知道陽明熱證,遇到午後的陰氣應當解除,反而加重的,若不是「本來有寒濕,得到輕微的陰氣而加重」,就一定是「腸胃燥實,而反抗的力量強」。
原文
然則陽明主氣,其在巳至未上乎(大凡陽明證,日中必劇,其反見形寒者,並宜溫藥)。
白話
既然如此,那麼陽明主氣,是在巳時到未時嗎?(大凡陽明證,正午一定加重,那些反而出現怕冷的,都適合用溫藥。)
原文
歷來注家,泥於干支生克,而不明天人相感之理,故特表而出之(夏令稻葉上露,日未暝而已成珠顆,遠望之如煙氣上騰,此亦陽降陰升之證也)。
白話
歷來的注家,拘泥於干支的生克,而不明白天人相感應的道理,所以特別表明出來(夏季稻葉上的露水,天還沒黑就已經形成珠顆,遠望像煙氣上升,這也是陽降陰升的證明)。
原文
陽明病,不能食,攻其熱,必穢。所以然者,胃中虛冷故也(此條訂正)
白話
陽明病,不能吃東西,用攻下法治療其熱,一定會呃逆。之所以如此,是因為胃中虛冷的緣故(此條經訂正)。
原文
陽明胃府,受病於寒濕,以致脾胃不磨,水穀不化。
白話
陽明胃腑,因寒濕而生病,導致脾胃不能運化,水穀不消化。
原文
此時陰盛則病進,而為「寒濕下利」之四逆證。
白話
此時陰氣盛則病情進展,而成為「寒濕下利」的四逆湯證。
原文
陽回則病退,而為「潮熱,便溏,胸脅滿」之小柴胡證。
白話
陽氣回復則病情退去,而成為「潮熱,大便稀溏,胸脅脹滿」的小柴胡湯證。
原文
若以汗出熱重而漫投白虎或葛根芩連以攻其熱,則胃中微陽,為陰寒所錮,必且格拒上出,遂病呃逆。
白話
如果因為出汗、熱重而胡亂用白虎湯或葛根黃芩黃連湯來攻治其熱,那麼胃中微弱的陽氣,被陰寒所束縛,一定會被格拒而向上衝出,於是發生呃逆。
原文
蓋不能食者,胃中本自虛冷,今更迫之以寒藥故也。
白話
因為不能吃東西的人,胃中本來就虛冷,現在又用寒藥逼迫它的緣故。
原文
夫胃中虛冷者,飲水猶病呃逆,豈能更容寒藥,若得此證,非用大劑四逆、理中合吳茱萸湯,以驅寒而止呃,致胃中寒濕宿垢下陷太陰,甚或一轉而成腹滿加噦之死證,此其不可不慎也。
白話
胃中虛冷的人,喝水尚且會發生呃逆,哪裡還能再容受寒藥?如果得了這個證候,非用大劑量的四逆湯、理中湯合吳茱萸湯,來驅散寒邪而止住呃逆,否則會導致胃中的寒濕宿垢下陷到太陰,甚至一轉而成為腹部脹滿、呃逆加重的死證,這是不可不謹慎的。
原文
以其人本虛二句,似屬編纂者注文,當刪去之。
白話
「以其人本虛」這兩句,似乎是編纂者的注文,應當刪去。
原文
陽明病,脈遲,食難用飽,飽則微煩,頭眩,必小便難,此欲作穀癉。雖下之,腹滿如故。所以然者,脈遲故也。
白話
陽明病,脈象遲,吃東西難以吃飽,吃飽了就微微煩躁,頭暈,一定小便困難,這是將要發生穀疸。即使用了瀉下法,腹部脹滿仍然像原來一樣。之所以如此,是因為脈遲的緣故。
原文
胃底肝胆之液,並能消穀。若胃中虛寒,肝胆之液不足,則其脈必遲。遲者,虛寒之脈也。
白話
胃底肝膽的體液,都能消化食物。如果胃中虛寒,肝膽的體液不足,那麼脈象一定會遲。遲,是虛寒的脈象。
原文
太陽篇云:「脈數者當消穀。」為其稟肝胆之氣也。夫數為客熱,尚然不能消穀,何況乎遲。
白話
太陽篇說:「脈數的應當能消化食物。」因為它稟受肝膽之氣。脈數是客熱,尚且不能消化食物,何況是脈遲呢?
原文
以故食難過飽,飽即氣壅濕聚而生內熱,氣逆於上,則為頭眩。濕壅於下,則小便難。
白話
因此吃東西難以吃飽,吃飽了就氣機壅滯、濕邪凝聚而產生內熱,氣逆於上,就成為頭暈;濕邪壅滯於下,就小便困難。
原文
此寒熱不食,食即頭眩,心胸不安,所以久久發為穀癉也。
白話
這是寒熱錯雜不能進食,吃了就頭暈,心胸不舒適,所以長久之後發作為穀疸。
原文
加以小便既難,其腹必滿,此證非去其寒而行其濕,雖下以茵陳蒿湯,其腹滿當然不減。
白話
加上小便已經困難,其腹部必然脹滿,這個證候如果不祛除其寒邪而運行其濕邪,即使使用茵陳蒿湯瀉下,其腹部脹滿當然不會減輕。
原文
竊意當於茵陳蒿湯內重加生朮、生附以行之。
白話
我個人認為應當在茵陳蒿湯內加重加入生朮、生附子來運行。
原文
所以然者,則以胃虛脈遲,中陽不運,非如胃實之穀癉,脈見滑大者,可以一下而即愈也(此條並見《金匱》,予亡友丁甘仁遇此證每用茵陳蒿湯加附子,曾於治金子久病見之)。
白話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胃虛脈遲,中焦陽氣不能運化,不像胃實的穀疸,脈象滑大,可以一瀉而立即痊癒(此條並見於《金匱》,我已故的朋友丁甘仁遇到這個證候每次都用茵陳蒿湯加附子,曾在治療金子久的病時見到這種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