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妊娠病脈證治第二十（2）

懷孕的婦女，月經停止下行，上膈自然被濕氣阻滯，所以六十天之後，應當出現乾嘔、不能進食的症狀。

只是濕氣困阻脾陽，不妨直接使用桂枝湯，只要脾陽稍微振奮，胃氣自然平和。

至於濕氣積聚成水，停滯在心下，滲入胃中，胃中虛寒，於是出現嘔吐不止的變證，治法應當去除水飲、溫暖中焦。

張仲景因此設立乾薑人參半夏丸方，只是讓心下的水飲和胃中的寒邪一同去除，嘔吐自然停止。

只是半夏這一味藥，必須生用，並且不可以浸泡去除麻性，用一半量的乾薑混合，再加薑汁製成丸藥，入口必然不麻，這樣是丟棄精華而使用渣滓，用它來泄水，恐怕沒有幫助。妊娠期間，小便困難，用當歸貝母苦參丸主治。

當歸貝母苦參丸方：當歸、貝母、苦參（各四兩）

以上三味藥，搗成細末，用煉蜜製成丸藥，如小豆大小，用飲水送服三丸，可增加到十丸。

小便困難而上焦沒有熱象，那麼下焦水道不暢，可知不是由於浮陽吸引所致。飲食如常，那麼心下又沒有水氣。

曾經見到婦女淋病帶下多的，濕痰必定少；一旦濕痰上泛，淋帶就減少，那麼這個病證主要是由於血虛生熱，濕痰下注形成淋病，阻塞水道所導致。

貝母本來是去除痰的藥物，也主治淋瀝，這就是濕痰與淋帶隨發作而名稱不同的確切證據。

方劑用當歸貝母苦參丸，當歸補血，苦參泄熱，這是妊娠治療的大法，而關鍵則完全在貝母一味藥，因為它能去除淋瀝的瘀塞而小便才能通暢。

之所以用丸劑而不用湯劑，是因為濕濁粘滯，不是一次通過的水能夠排出決開的。

妊娠期間，有水氣，身體沉重，小便不暢，怕冷如被冷水灑身，站立起來就頭暈，用葵子茯苓散主治。葵子茯苓散方：葵子（一升）、茯苓（三兩）

以上兩味藥，搗成散劑，用飲水送服一方寸匕，每日服兩次，小便通暢就好了。

懷孕的婦女，血液凝滯、氣力虛弱，進入胃中的水飲運化比較困難，所以有水氣停留積聚在心下，上泛而嘔吐的；也有阻滯在膀胱，淋瀝不清而小便困難的。至於水不化為氣，濕氣停留肌肉，就患病身體沉重。三焦氣機阻滯，就小便不暢。從肌肉到體表，陽氣不通，就感覺怕冷如被冷水灑身。

水氣向上侵犯，不凌犯心臟而侵犯頭目，那麼心下不悸動而站起來就頭暈。葵子茯苓散專門以滑利孔竅、通利小便為主，其病應當痊癒。

葵子會使胎滑落卻不忌諱，就是所謂有原因就不會墮胎也不會傷害。婦女妊娠期間，適宜經常服用當歸散。當歸散方：

當歸、黃芩、芍藥、川芎（各一斤）、白朮（半斤）

以上五味藥，搗成散劑，用酒送服一方寸匕，每日服兩次。妊娠期間經常服用就易於生產，胎兒沒有痛苦，產後各種疾病都能主治。

懷孕的婦女，血液凝滯而氣機聚結。血液凝滯就容易生熱，氣機聚結就容易生濕，濕熱互相搏結，就患病腹痛。當歸散之所以是經常服用的藥物。

當歸、芍藥、川芎用來調和血液，黃芩用來清熱，白朮用來燥濕，只要使濕熱清除而血脈平和，胎兒就安穩。

後世醫家有胎前宜涼的說法，是從這個方劑使用黃芩開始的。妊娠期間，養胎，用白朮散主治。白朮散方：

白朮、川芎、蜀椒（去除汗汁）、牡蠣（各三分）

以上四味藥，搗成散劑，用酒送服一錢匕，每日服三次，夜間服一次。如果腹中疼痛加芍藥；心下劇烈疼痛加倍加川芎。

心煩、嘔吐、疼痛、不能進食飲水，加細辛一兩，大的半夏二十枚，服用之後，再用醋漿水送服。

如果嘔吐，用醋漿水送服，仍然不解除的，用小麥汁送服。之後口渴的，用大麥粥送服。病雖然好了，服用不要停止。

人體有強有弱，強壯的人血分多於水分，而熱度常常較高；虛弱的人水分多於血分，而寒濕佔優勢。

觀察當歸散與白朮散的不同，就知道「胎前宜涼」的說法不足為訓。寒水太過勝，則血熱被壓制，下陷而不能上升。

白朮散方，白朮用來燥濕，牡蠣用來泄水，川芎用來升提下陷，蜀椒用來散寒，只要讓寒水下泄，血液溫熱上升，胎兒就安穩。

何況水氣盛血虛的人，養胎更加不容易，所以張仲景在當歸散之後，沒有另外增加藥物的說明，唯獨在本方之後，根據辨證加藥，並且給出善後的方劑治療，這是多麼鄭重清楚啊？

這沒有其他原因，水氣微弱而血液旺盛，不過是熱鬱生燥，不像水氣勝過血液寒冷的情況，必定會有墮胎的變故。血液瘀滯就腹痛，所以加芍藥以通暢血脈。水停心下，心臟藏血鬱滯，所以加升提下陷的川芎。

水氣泛濫凌犯心臟，寒濕浸漬入胃，以至於心煩、嘔吐、疼痛（這個疼痛與懸飲內痛相同），不能進食飲水，所以加細辛、半夏，以去除水飲。用醋漿送服，是用來平降膽胃而止嘔吐。

不解除，用小麥汁送服，是因為小麥養心安神除煩，同時能利水。

至於病好了而口渴，常服大麥粥，是因為病根源於血虛，胃是生血的根本，調和胃氣降逆，使能夠進食飲水，正是用來補虛。

婦女傷及胎氣，懷孕期間腹部脹滿，不能小便，從腰部以下沉重，像有水的樣子。

懷孕七個月時，太陰經應當滋養卻不滋養，這是心氣實證，應當針刺瀉勞宮和關元穴，小便稍微通暢就好了。

這是承接上面養胎，涉及失養的證候。大凡胎得到養護就安穩，失去養護就受傷。但胎氣營養不只靠外部藥力，還要看其本體。剛受胎兩個月，肝液滋養，胎氣安靜；三四個月膽火滋養，胎兒到這時開始活動。

五六月脾精滋養，脾臟多濕，腹部到這時開始變大。

七八月肺陰滋養，肺主氣，所以氣充盛而津液向下輸布。

九十月腎陰滋養，腎主水，所以腹部因為水多而更加脹大。

假設在肺陰滋養胎兒的時期，被濕邪凝滯阻礙不能向下輸布，濕氣積聚的地方，太陰氣化不暢，因此病發腹部脹滿。氣機閉塞於上，水飲吸入於下，所以不能小便。

只要看其腰部以下沉重，像有水的樣子，就可以知道病在下焦了。

《水氣篇》說：「腫脹在腰部以下，應當通利小便。」這不就是明確的證據嗎！

只是膈上氣機疏暢，有利於採用順治法；膈上氣機閉塞，就應當採用迂迴治療。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不通宣上焦氣機，無論是五苓散還是豬苓湯，百無一效，正擔心越利小便越閉塞。濕氣停滯在中焦，心氣不能向下交通，就鬱結而上逆。

心氣實證，不是心氣本身實，而是因為有所阻隔導致的。

脈中的營氣不流動，脈外的衛氣不能單獨運行，心氣閉塞於上，則腎氣阻滯於下，所以瀉掌心的勞宮穴、臍下的關元穴，上下兩處同時疏泄，使小便稍微通暢就好了。

好比現在的人打開煤油鐵箱，上下各開一個釘孔，用容器在下面承接，油自然從釘孔流出。如果只有下面的孔，就一滴也流不出來了。附：難產方法。

婦女臨產時，有先破水一天而胎兒不下的；有氣血兩虛，胎兒想出來卻出不來的。我的長女昭華製訂了方劑，救活很多人。

壬申年冬十一月，長子湘人的妻子，也是因為破水一天使用了這個方劑。附錄於此以告知心存濟世的人。這是一舉而救兩條人命的方子。

方劑用生潞黨參二兩、當歸三兩、牛膝四兩，以上三味，濃煎後一次服完，一頓飯的時間就生產。這是取其氣血雙補，並利用牛膝的墜胎作用。氣分充盛的，去掉黨參，加牛膝一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