厥陰篇（3）

傷寒，脈搏微弱而四肢厥冷，到了七八天的時候，皮膚冷，病人煩躁，沒有片刻安寧的，這是臟厥，不是蛔厥。蛔厥的病人，應當會吐出蛔蟲。現在病人安靜卻又時常煩躁的，這是臟寒。蛔蟲上竄進入膈膜，所以煩躁。

過一會兒又停止，吃東西就嘔吐，又煩躁的，是蛔蟲聞到食物氣味而出，病人常常自己吐出蛔蟲。蛔厥，用烏梅丸主治。又能主治久利。烏梅丸方：

烏梅（三百枚）、細辛（六兩）、乾薑（十兩）、黃連（一斤）、蜀椒（炒去汗）、當歸（各四兩）、桂枝、附子（炮製）、人參、黃柏（各六兩）

以上十味藥，分別搗碎，篩過，混合調製。用米醋浸泡烏梅一夜，去掉核，放在五升米下蒸。飯熟後，搗成泥，與藥混合均勻。放入臼中，加入蜂蜜搗杵二千下，製成梧桐子大小的藥丸。飯前服用十丸，每天兩次。逐漸加量至二十丸。禁食生冷、滑膩、有異味的食物等。

傷寒這種病，血分熱盛就會與表寒相抗拒而脈象緊，更盛就會表裡皆熱而脈象大。

脈搏微弱而四肢厥冷，則血分熱度低弱，不言而喻。到了七八天皮膚冷，則已超過一候而不見陽氣回復，這是獨陰無陽的確實證據。

而且病人煩躁急躁，坐臥不安，沒有片刻休息，則是陰寒內據，孤陽外越，一出去就不再回來，稱為臟厥。所謂臟厥，是區別於蛔厥而言的。

然而一概稱之為臟厥，其病究竟在哪個臟，這不可分辨。如果只用肝臟來說，而脈搏本是心所主，四肢及皮膚本是脾所主，煩躁又是腎寒陽越的證候，一概用厥陰證來命名可以嗎？

大致上臟厥這個證候，由於水氣勝而血寒，血中熱度太弱，則主血的心臟寒而脈道微弱，統血的脾臟寒而四肢及皮膚冷。

水臟（腎）寒則一身陽熱脫離根本而外越，煩躁沒有片刻安寧，適宜用白通加豬膽汁湯。這是因為合三陰而俱病，不應當專以厥陰論治。

臟厥，是因寒而厥，不同於蛔厥因痛而厥。

蛔厥這種病，蟲不動就安穩，安靜如同無病之人，蟲動就疼痛，就會號叫翻滾而見煩躁。

此證因寒濕內壅，積聚成痰涎，蛔蟲就從此滋生。

比方說，塵垢污穢潮濕就會生鼠婦（潮蟲），濁水成泥沼就會生孑孓，臟寒而蛔蟲滋生，其情況正好相等。

患蛔蟲病的人，胃中被濕痰佔據，進食常常很少，蛔蟲飢餓就上竄到膈膜則疼痛，痛就號叫，稍微安定後吃東西就嘔吐，就又號叫不止，之所以如此，是因為蛔蟲爭食而吐涎（蛔蟲中多痰涎，其質地略像蝸牛），咽喉不能容受，隨時泛出，嚴重時甚至蛔蟲隨著嘔吐的時候，傾吐而出。

因為其病是寒濕痰涎，所以特別用溫中散寒、除痰去濕的烏梅丸，來攻破蛔蟲的巢穴，巢穴攻破，蛔蟲就無處容身，不得不從大便排出（多的有五十多條，少的也有二三十條）。也主治久利，正是因為能去除寒濕的緣故。

傷寒，發熱少而厥逆輕微，手指頭冷，沉默不想吃東西，煩躁，幾天後，小便通利而顏色白的，這是熱邪已除。想要吃東西，這病就會痊癒。如果厥逆而嘔吐，胸脅煩悶脹滿的，以後必定會便膿血。

陰寒與陽熱相等，則其病應當痊癒，所謂「陰陽和調的，必定自愈」。

此證熱少厥微，指頭還見微寒，大概就是上面「熱微厥亦微」的證候。沉默不想吃東西，則中氣還未恢復。煩躁數日，則是浮陽上冒。如果小便通利而色白，則外有浮陽，裏無餘熱。按少陰篇小便色白，是下焦虛寒。厥陰病小便色白，則是病後熱邪已除。

厥陰病之所以重視熱邪清除，是因為陽氣回復之後，太過恐怕會有便膿血的變證。

但必須裏熱已除而且想要吃東西，才是中氣已經恢復，是病癒的確證。能進食則中氣能到達四肢，而手足應當溫暖。胃氣和調而不嘔吐，所謂「有胃氣則生」。

如果厥逆而嘔吐，則胃氣不和而中陽不達，胸中淋巴幹及腰下輸尿管，重複被濕邪阻滯，陽氣不通而出現煩悶脹滿。煩悶脹滿，是氣機痞塞，鬱結而不舒暢的現象。

浮陽沒有依附，就不會傷害血分，只有濕與血熱化合，才會導致蘊積蒸灼陰絡，時間久了腐敗，所以其後必定便膿血。

此證與少陰病便膿血者，寒熱相差很大，治法不同，一旦有差錯，都是以殺人。詳見先厥後發熱條，此處不再贅述。

病人手足厥冷，說我沒有胸悶結胸，小腹脹滿，按壓疼痛的，這是寒冷結聚在膀胱關元穴。

這是承接上節胸脅滿而言。凡是見到厥逆的，中焦陽氣不能外達，胸中必定見到抑鬱，如果病人自己說胸中舒暢如常，則手足的冷，不是起於脾胃虛寒可知。

但是手足的厥冷，究竟屬於什麼原因，這正不可以不分辨。

厥逆的來源有二，不在中脘，就在下焦，只要檢查其少腹脹滿疼痛拒按，就可以斷定為寒冷結聚在膀胱關元（關元在臍下一寸），而為寒邪傷害血海。

按少陰篇說：「少陰病，八九天，全身手足都發熱的，是因為熱在膀胱，必定便血。」因為血得熱則運行，所以知道其必定便血。得寒則凝結，所以可以斷定為血結。正不難由此類比而得。

傷寒，發熱四天，厥逆反而三天，又發熱四天。厥逆少而發熱多的，其病應當痊癒。從四天到七天，發熱不消除的，必定便膿血。

傷寒，厥逆四天，發熱反而三天，又厥逆五天，其病是加重。寒多熱少，陽氣退，所以是加重。

厥陰的名義，原來是以陰寒過甚，手足逆冷為標準，因為其水寒血敗，膽胃的陽熱，有時不能接續。

病癒的時期，應當以寒盡陽回為驗證，所以厥少熱多，則為將要痊癒。寒多熱少，則為病進。

老師說：「傷寒，發熱四天，厥逆反而三天，又發熱四天。」又說：「厥逆四天，發熱反而三天，又厥逆五天。」都是假設的說法罷了。其實厥逆一天，又發熱兩天，也是應當痊癒。

發熱兩天，厥逆反而三天，也是病進，本來不必拘泥於天數。

只有七天發熱不消除的，則是陽熱太過，所以必定便膿血。詳見熱少厥微條，不再贅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