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篇（25）

太陽病，應當惡寒發熱，現在自汗出，反而不惡寒發熱，關上脈細數，這是因為醫生誤用吐法的過錯。一兩天就使用吐法的，腹中飢餓，口卻不能進食。

三四天使用吐法的，不喜歡吃稀粥，想吃冷食，早上吃下晚上吐出，這是醫生誤用吐法所導致的，這稱為小逆。

世上治療傷寒的人，動不動就稱汗、吐、下三法，這是大錯特錯的。

三陽的證候，只有汗法和下法是常用方法，然而發汗太過，攻下太早，尚且不免產生流弊。

至於吐法，則屬於禁忌，與火劫發汗相等，例如太陽傷寒，惡寒發熱是正常的，這是麻黃湯證。

即使自汗出而見到發熱，也是正常的，這是中風主桂枝湯證。

現在自汗出，反而不惡寒發熱，關上脈出現細數，細主虛，數主熱，關上對應脾胃，胃中本來有膽汁和肝脾的液體，用以消化食物。

只是吐法太過，膽汁傾泄則黃色而味苦，肝液傾泄則清稀而味酸，脾液傾泄則黏膩而味甜（脾，西醫稱為脺，也叫甜肉）。吐法太過，則胃中虛寒，不能消化水穀。細數的脈象，是真寒假熱。

脈數的人應當消化食物，現在卻不能食，這與後文「發汗令陽氣微，膈氣虛」的脈數正好相同。

仲師說「一二日吐之腹中飢，口不能食」，一候到二候是八九天的時期，八九天則太陽之氣將要傳入陽明，用藥吐之則傷胃氣，胃受傷不能受納水穀，所以腹中飢餓而口不能食，其之所以不能食，是因為膈上的虛陽阻隔（此條宜用附子理中湯冷服才能受納，或在溫藥中略加川連以引導）。

說到「三四日吐之，不喜糜粥，欲食冷食，朝食暮吐」，三候到四候是二十二、三天的時期，二十二、三天，病氣將要傳入太陰，此時用藥吐之，傷其脾精，脾液不能與膽汁、肝液回流到胃中而消化食物。

氣逆於膈上則產生虛熱，陽氣微弱於中脘則產生實寒，虛熱在上，不能耐受稀粥的熱性，所以反而喜歡冷食。

胃中本來寒，熱食尚且不能消化，何況冷食，所以早上吃下晚上吐出（此證名反胃，宜用大半夏湯。半夏宜生用，嚴重的用吳茱萸湯）。

稱之為小逆的原因，這雖然因吐而致內煩，但不像汗下亡陽的變化，一旦溫中，虛煩立刻停止，所以稱為小逆。

太陽病，用了吐法，但太陽病應當惡寒，現在反而不惡寒，不想靠近衣服，這是吐法導致的內煩。

太陽病應當惡寒，因為用了吐法的緣故，反而不惡寒，這與前條相同。只是不想靠近衣服，則與前條不同。熱在骨髓，才會不想靠近衣服。吐法導致的內煩，為什麼會出現這種證情。仲師又沒有給出方劑治療，這正是應當研究考察的。

大概太陽之氣標熱而本寒，太陽寒水不能作汗，反而隨著湧吐而告竭，標熱於是獨張於外，此證如果口渴飲水而脈洪大，則是人參白虎湯證，因為其已入陽明。

如果只發熱而不口渴，則是桂枝白虎湯證，因為其已入陽明而未離太陽。學者能夠從這裡推而廣之，則思過半矣。

病人脈數，數為熱，應當消化飲食卻反而嘔吐，這是因為發汗使得陽氣微弱，膈氣虛，脈才數。數是客熱，不能消化食物。因為胃中虛冷，所以嘔吐。

脈數為熱，是庸醫所知道的。數為客熱，不能消化食物，就不是庸醫所知道的了。

仲師不嫌苦口來啟迪後學，而舉世昏昏，直到今日，這就是醫道之所以常常不明的原因。假如脈數果然是實熱，就應當消化食物。

現在卻飲食入而反吐，因為發汗太過，損傷了胃中的陽氣。

膈上承受胃氣，氣才不虛，現在胃陽微弱而膈氣虛，因此虛陽上浮而脈反動數。

究其本質，則是胃中虛冷，所以食入反吐，按此為甘草乾薑湯證。

上一節所說的「燥煩吐逆，作甘草乾薑湯與之，以復其陽」，就是這個證候。

太陽病，過經十多天，心下溫溫欲吐，而胸中痛，大便反而溏瀉，腹部微滿，鬱鬱微煩，在此之前如果曾經極力吐下的，給予調胃承氣湯，如果不是這樣，不可給予。只是欲吐，胸中痛，微溏的，這不是柴胡證。因為嘔吐，所以知道是極力吐下所致。（此條訂正）

太陽病過經十多天，已在三候的期限，病機應當傳入陽明。

「心下溫溫欲吐」的意思，溫溫像水將要沸騰，水中不時有一個水泡，連續上泛，形容不急迫。胸為陽位，胸中陽氣不宣，所以胸痛。

但是上部閉塞則下部必然不通，而大便反而溏瀉，腹部微滿而見溏，正是屬於太陰腐穢應當去除的徵象。

「鬱鬱微煩」的意思，這就是「太陽病，若吐、若下、若發汗，微煩，與小承氣湯和之」的例證。

然而必須審察其先前曾經極力吐下傷其津液的，才可以給予調胃承氣湯，如果未經吐下，就不可給予。

之所以這樣，是擔心其濕熱太甚，攻下後腹瀉就會不止。

只是「但欲嘔，胸中痛，微溏」，如何判斷其不是柴胡證，但欲嘔如何知道是極力吐下，意旨很不清楚。

按傷寒十三日不解條下說：「胸脅滿而嘔，日晡所發潮熱，已而微利」，這本來是柴胡證。

現在但欲嘔而胸中痛，與胸脅滿而嘔相似，微溏則又與微利相似，況且柴胡證多嘔，現在反而因為嘔而判斷其為極力吐下，意旨尤其不通。

不知道「嘔」字就是上文溫溫欲吐的「吐」，傳寫的人誤作嘔字罷了。

但欲吐的原因，是因為吐下傷其中氣，中陽虛寒而氣上泛。

既然已經極力吐下，胃津告竭，不免有燥屎，所以可以給予調胃承氣湯。此條正是以當傳陽明的時期，證明調胃承氣湯證。張隱庵反而說不是承氣湯證，已屬謬誤。

又把「自極吐下」解釋為「自欲極吐下」，按文義，尤其不通。這不過是考察其未到十多天時曾經吐下與否罷了。

張隱庵只因不知道「嘔」字是「吐」之誤，所以解說支絀如此。

太陽病，六七天，表證仍然存在，脈微而沉，反而不結胸。

那人發狂的，是因為熱在下焦，少腹應當硬滿，小便自利的，下血才能痊癒。

之所以這樣，是因為太陽隨經瘀熱在裏的緣故，用抵當湯主治。抵當湯方

水蛭（熬）虻蟲（去翅足，熬，各三十個）大黃（三兩，酒洗）桃仁（三十個）

以上四味藥，用水五升，煮取三升，去藥渣，溫服一升，不瀉下再服。

太陽病六七天，已滿一候，仍然見到惡寒發熱的表證，則其病為不傳。

但是不傳的，脈必浮緊或浮緩，卻反而見到沉微之脈。考察結胸一證，關上脈沉，因為結在心下。

現在見到沉微之脈，反而不結胸，那人發狂的，是因為太陽陽熱陷入下焦，導致少腹硬滿。

下焦者，是決瀆之官，上出於腎，下屬於膀胱，西醫稱為輸尿管，也叫腎膀管，中醫認為腎與膀胱相表裏就是因為這個。以少陰為寒水之臟，未嘗不是因為此。

血海附著於膀胱，太陽陽熱，隨經而結於腑，傷及胞中血海，因此病蓄血，然而必須驗其小便自利，才可定為血證。抵當湯一下，即痊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