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杭州程云來傷寒十六問（1）

一問：凡是陰病出現陽脈的就會生，陽病出現陰脈的就會死。

又有說：病人苦於發熱、身體疼痛，病人自己躺臥，他的脈象沉而遲，就知道他將要痊癒了。

說沉說遲難道不是陰脈嗎？難道也有陽病出現陰脈而痊癒的嗎？

回答：凡是陰病出現陽脈的就生，陽病出現陰脈的就死，這兩句話是傷寒脈法的關鍵大綱，至於它的比例詳情，自然不是一個方面可以說完的。

例如厥陰中風，脈象微浮是將要痊癒，不浮是未痊癒，這是陰病貴在得到陽脈。

例如胡言亂語，脈象沉細的會死，脈短的會死，脈澀的會死，這是陽病厭惡出現陰脈。

又如太陽蓄血病，六七天表證仍然存在，脈象微而沉，反而沒有結胸，病人發狂的，瀉下瘀血才能痊癒，這也是陽病出現陰脈。

仲景又推斷出可生之路，看到六七天太陽的表證仍在，自然應當出現大、浮、數、動、滑的脈象，假如病人脈象微而沉，自然應當比照動數變遲的條文，而證候形成結胸。

現在反而沒有結胸，明顯是陽邪不結聚在太陽經，而結聚在太陽腑。

膀胱這個腑，果真蓄積瘀血，勢必發狂而成為死證，辦法只有趕快攻下其瘀血，或許結聚的邪氣解除才能痊癒。

現在的人只懷疑抵當湯是殺人的藥，而誰知道趕快奪去瘀血正是用來使病人再生呢？

又如厥陰下利，寸脈反而浮數，這是陰病得到陽脈，本來應當痊癒的，假如病人尺中自然澀，則是陽邪陷入陰中，他的浮數脈象被血所挾持，而不顯露。

然而陽邪既然陷入陰，寸脈不增加浮數，那麼陽邪也屬有限。

現在寸脈反而浮數，這在裡的熱，熾盛難以消除，更可類推。所以知道必定會便膿血，而成為半死半生的證候。

綜合兩條來討論，上一條可愈的原因，全在陰脈出現，脈象既然轉為陰，陽邪原本有限。

下一條難癒的原因，全在陽脈出現，陽邪既然從血下出，陽邪不盡，血必不止，萬一血盡，而陽邪未盡，能避免陰液脫失而死嗎！

可見陰病、陽病兩句話，只是舉其大綱，至於微細之處聽人自己領會罷了。

大綱所說的，是說證候屬於陰，脈象反而陽，必能鼓起勇氣以退敵。證候屬於陽，脈象反而陰，必難環城以固守。

所以得到澀、弱、弦、微脈的人，他的氣血精津在未病之前就已虧虛，小病尚且難以勝任，何況能勝任傳經的熱病呢！

您的提問懷疑陽病出現陰脈也有痊癒的，這正是大徹大悟的關鍵，但所引用的病人苦於發熱一段，這不過是驗病的方法罷了。

說病人苦於發熱、身體疼痛，到診脈時，病人安穩躺臥，則不見有發熱身疼的痛苦了，加上脈象沉而遲，表邪又未入裡，它從外解除無疑，所以知道他要痊癒。

二問：從霜降以後，到春分以前，凡有觸冒的，叫做傷寒，其餘時節就不是傷寒。

又有說：立夏得到洪大脈，這是它的本位，病人身體苦於疼痛沉重，須要發其汗，不是傷寒又是什麼？

回答：冬天傷於時令的寒，春天傷於時令的溫，夏秋傷於時令的暑濕熱，這是四季的正病。

然而夏秋也有傷寒，冬春也有傷暑傷濕，這是四季的客病，所謂異氣。

這段叮囑，仲景特別在濕家不可發汗之外，另立一義，因為夏月得到洪大脈，是心火的本脈，病人身體苦於疼痛沉重，又似濕土的本病，恐怕後學誤遵濕家不可發汗的條文，所以用此來辨析。

見濕病，雖然夏月脈必濡弱，不能洪大，且額上有汗，不像傷寒病。腠理閉塞，即使在夏月也必定無汗可相比。

又見洪大，既然是夏月本脈，斷無正當暑熱汗不出，而身體疼痛沉重的道理。兩相比照，則其疼痛沉重仍屬於太陽經傷寒無疑。

只是在夏月受邪原本輕微，見證也稍輕，令人難以辨別，所以在脈法中分析這個大疑問，以昭示成法。

可見不但冬春正病，有汗是傷風，無汗是傷寒，就是夏秋正病，有汗是傷暑、傷濕，無汗仍是傷寒。參合脈象辨別證候，清清楚楚了！

三問：陽病從寅時而解除於戌時，陰病從亥時而解除於寅時，這是陽病得到陽時解除，陰病得到陰時解除。

又有說：陽病解除於夜半，陰病解除於日中，為什麼呢？

回答：陽病得到陽時解除，陰病得到陰時解除，這是順從其經氣旺盛的緣故。

例如少陽旺盛於寅、卯、辰時，太陽旺盛於巳、午、未時，陽明旺盛於申、酉、戌時，太陰旺盛於亥、子、丑時，少陰旺盛於子、丑、寅時，厥陰旺盛於丑、寅、卯時，各經都順從其旺盛之時。

少陰唯獨順從其生發之機，少陰腎中，內藏真陽，子時一陽生，葭管灰飛，早已春回暘谷。

丑時二陽，寅時三陽，陽進陰必退，陽長陰必消。

而且天一生水，子水生地，就是旺盛之地，所以少陰將要解除，唯獨順從它。然而三陽的解除，從寅卯開始。三陰的解除，從寅卯結束。

寅是生人的開端，卯是天地的門戶，也是陰陽如環的道理。

但是三陽的旺盛時辰九個，各不相襲；三陰的旺盛時辰五個，逐位相連。

可見陽運行剛健，它的道路長，所以不相連；陰運行遲鈍，它的道路短，所以都相繼。從此可見仲景分析義理的精微，以闡述為創作。

至於陽病解除於夜半，陰病解除於日中，是《內經》的旨意，取陽見到陰，陰見到陽，兩相和諧之義。然而陰陽的和諧與否，從何而知？

所以陽病必定在陽氣旺盛之時先出現將要解除的機兆，然後夜半而輕安；陰病必定在陰氣旺盛之時先出現將要解除的機兆，然後日中而輕安。先聖後聖難道不是同一準則嗎？

四問：汗多則熱退，凡是桂枝、麻黃二湯，都取微微似有汗，不讓汗多，汗少則大便困難，汗少則津液沒有枯竭，為什麼大便困難呢？

回答：太陽病非汗不解，然而汗法中每每潛伏亡陽、漏風種種危候，所以服用桂枝、麻黃湯，只取微微似汗，擔心那陽氣素來薄弱的人，服藥後汗出不止。

至於陽明胃經，是津液之府，邪熱內入，津液隨即外越的最多，不但陽氣虛不可過汗，即使陽氣素來充實，也不可過汗。

所以陽明告誡說：陽明實證，因而發汗出多的，也是太過。太過為陽氣絕於裡，亡失津液，大便因此硬。

從前不了解陽絕是什麼事，不知道正是指津液內竭而言，就是無陽的互文。

所說的汗多則熱退，汗少則大便困難，是脈法後段推究所以應當攻下的緣故。

說服藥後得汗，腠理已開，兩三天內仍覺微微汗出，則邪氣被制服而熱退，不傳入裡了。

如果汗剛得出，而腠理隨即閉合，則熱邪不被制服而傳入裡，熱既傳裡，津液內耗而大便困難，所以宜攻下，以保存津液。

看下文又說：脈遲尚未可攻，又告誡不要誤攻，以避免重傷津液。

要知道這三句話，總括針對屬於腑的，不讓小便頻數，而為陽明病作注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