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講《傷寒論》中論溫證一段

上堂師嘉言老人第三會語錄：上古、中古時期最重視溫病，這是百姓生命最仰賴的。周朝秦朝以後，像扁鵲、秦越人這幾位醫家興起，各自樹立偉大的理論，加以組織整理，成為後代醫家的宗師，但對於溫病卻完全沒有論述。

因此，關於溫病的論述逐漸流傳也逐漸失傳，以致於人已逝去而書籍留存，幾千年來顯得暗淡無光。

漢朝末年的張仲景，與前代的聖人後代的聖人準則相同，他所著作的《傷寒論》，雖然是闡述，但實際上是開創。

三百九十七種治法，一百一十三個藥方，他的功績遙遠繼承了軒轅黃帝和岐伯，其中對於溫病這一治法，分明如同天空開闊，每一步都切實穩妥。闡釋《傷寒論》的醫家，有成無己、朱肱等十多人。

他們在義理和體例上多有收穫，唯獨對於溫病，始終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跟隨仲景先師的腳步，到老也不停止。

諸位先生聚會講學，大力提出溫病的主題，以建立當今鮮明的旗幟，使仲景的學說像死灰復燃、薪火相傳。大抵太陽病出現發熱口渴、不畏寒的症狀，就是溫病。

仔細體會《內經》中「冬天被寒氣所傷，春天必定會發生溫病」的說法，就知道冬季寒氣長久鬱積，由太陽經承受，主管肌表的營氣衛氣，這與冬天突然發病，出現發熱、怕冷、並且不口渴的症狀，是不同的證候。

所以春天時寒氣鬱積已久，出現發熱口渴、不畏寒的症狀，這是病邪由內向外發散的表現。與上古時期「營氣尚未交會，等待汗出自然解除」的道理相同。這種證候只不過占十分之一二罷了。如果發汗以後，身體像火燒一樣灼熱的，稱為風溫。

風溫證，是少陰經在冬天不能藏守精氣，與太陽病隨時可能突然發生，這種情況就占了疾病的十分之八九。風溫與風邪傷衛又不同。中風的脈象是浮軟無力，單獨主太陽經。風溫的脈象是寸關尺三部都浮，同時涉及太陽和少陰兩經。

腎水本來應當是沉潛的，風溫挾帶著它，從太陽經向上侵入，就像樹根被拔起而枝葉反而茂盛了。

春天時木氣生長旺盛，會吸收腎水，已經使母親（腎）虛弱，再加上風溫這種病，短時間內少陽相火、厥陰風木，風火交相熾盛，怎麼能夠不危險呢！

所以「若發汗已」這四個字，包含了錯誤的治療。在醫生未治病之前，以及剛得病的時候，必須診察足太陽經、足少陰經這一腑一臟，這是千古以來獨自流傳的奧妙訣竅。通過診察來分辨是否有伏藏的邪氣。

有伏藏邪氣的人，冬天的寒邪在太陽、少陰兩經中長時間潛伏在體內，時間到了二月，他的脈象就會先顯露出來。

發病時，體表的熱在太陽經，與體內的熱在少陰經，將要同時發生作用。如果任意發汗而無所顧忌，灼熱反而加倍，這就是風溫。

風溫在表裡都出現浮脈，它的症狀是自發出汗、身體沉重，這是腎臟本來的疾病。嗜睡，鼻息打鼾、說話困難，這也是腎臟本來的疾病。腎臟的各種證候同時出現，病情就危險且嚴重了。

古代的規律警戒說：風溫的治療重點在少陰經，不可以發汗，因發汗而死亡的，是醫生殺死了他。

哪裡料到在發熱初期，沒有詳察脈象原理，就輕易發汗，早已觸犯了這條大戒，生命難道可以輕易拿來嘗試嗎！既然腎臟中的風邪向外排出，以陽邪順從陽氣，發熱就沒有停止的時候了。

被使用瀉下法的人，會出現小便不暢通，損傷了膀胱的氣化功能，兩眼直視、小便失禁，太陽經及其所屬的臟腑會同時衰竭。

被使用火療法（如艾灸、燔針）的人，輕微的會出現皮膚發黃，嚴重的就像驚風癲癇，時時抽搐，這是火熱擾亂了他的神志，干擾了他的筋脈。

對於傷寒病使用燔針、灼艾，張仲景屢次告誡，至於溫病尤其應當戒除。

被火療後輕微發黃這一段，擾亂神志，干擾筋脈，重症沒有比這更嚴重的了。

稍微輕微地誤用火療，少陰經的脈絡連繫咽喉，會導致咽喉乾燥疼痛甚至吐血，也多有死亡，這該怎麼辦呢？

一次錯誤的發汗，已經是拖延時間等待死亡，如果再催促（誤治），即使是神聖的醫者也無法挽救了！

所以治療溫病，最關鍵在於沒有發汗之前，辨別清楚脈象證候，做好周全的補救預防措施，才能防範危險。發汗以後，災禍突然降臨，又哪裡還有辦法應付呢！上古論述溫病，在營氣交會之後，這種病在體內與腎臟相連。

中古時期論述溫病，專門討論穀氣（水穀精微），腎臟中的精氣充足，能夠出汗就能生存；腎臟中的精氣極度虛弱，再加上發熱就會死亡。這個道理真是達到極致，說得非常詳盡了！

仲景先師，發揮他深藏不露的學識，論述腎臟時更參考膀胱來輔助說明。小便受傷影響膀胱的氣化功能，嚴重時會兩眼直視、小便失禁。這是說太陽經進入並聯絡膀胱命門穴的地方，儲藏精氣如同光照，兩眼直視就表示神光熄滅了。眼睛上翻的，是太陽經氣不足；眼睛閉合不開的，是太陽經氣已絕。

太陽經氣絕的人，他的腳不能彎曲伸直，這就是太陽經脈將要終結時會出現的五大證候：眼睛上翻、角弓反張、抽搐、臉色發白、汗出如油。太陽經的重要性，難道不是最為關鍵的嗎！所以中風的暴發證候，很多是膀胱經氣絕，只是人們不認識罷了。

所以風溫的要害在膀胱，如果腎臟將要衰竭，難道膀胱不會先衰竭嗎！

因此我們這些人敢於討論太陽經的春季溫病，雖然所受的證候與風溫不完全相同，然而當陽熱之勢達到極點，腎臟吸納真陰向上逆行，導致下焦通道不通暢，也會形成太陽經的死證。

這大概是因為錯誤地發汗，導致少陰經的邪氣隨之向上侵入，非常類似《內經》中提到的「風厥」。

《內經》說太陽經主一身之氣，所以首先感受外邪，少陰經與它是表裡關係。太陽經感受熱邪，少陰經就會隨之而動，隨之就會發生厥逆。使用瀉去陽熱、補益陰液的方法，這樣就能治療風厥，多數不會死亡。

然而中風、風溫、風厥，太陽經剛剛涉及這三種「風」邪的症狀，總體都應當回護陰液的根基。

不要使陰液不能內守，不要使陽氣向上厥逆，各方面都要像封藏蟄伏一樣不使外露，這樣才能等待正汗的出現，風邪才會平息。必須能夠做到這樣，才是瀉陽補陰的精妙之處。

如果陽邪過於猖獗，少量的陰水不能勝過旺盛的火邪，虛風內動的狀態明顯，到底該怎麼辦呢？仔細思考一個方劑，這個方劑如果不是設立得至誠而通達神妙，誰能夠確定下來呢？

我們這些人在後來四卷中的一卷裡討論溫病，選取裁定了相應的方劑，但是還沒有刻印出版。

又過了十多年，諸位先生大力舉辦會講討論溫病，應當為此把它刻印出來了。

看到這篇還未說完的話，就知道老人想要刻印這本書，用來仁愛天下百姓的心願已經很久了！具有同樣心志的人，難道能夠停止不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