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經上篇（10）

風是陽邪，疾病發生於中風，陽邪沒有從體表解除，反而使用下法，其熱勢趁虛陷入體內，必然會硬結在胸膈之上。

寒是陰邪，疾病發生於傷寒，陰邪沒有從體表解除，反而使用下法，其熱勢趁虛陷入體內，必然會痞塞在心下。這兩種證候都是因為過早使用下法，都是熱邪內陷，這是省略文字以表達含義。

太早則邪氣正旺盛，既未從體表解除，又未傳入經脈，此時使用下法，其變證怎能不嚴重呢？

（48）太陽病，脈象浮而動數，浮主風邪，數主熱邪，動主疼痛，數又主虛弱，頭痛發熱，輕微盜汗，反而怕冷，這是表證未解。

醫生反而使用下法，動數的脈象變為遲脈，胸膈內拒按疼痛，胃中空虛，邪氣擾動胸膈，呼吸短促，煩躁不安，心中懊憹，陽氣內陷，心下因此硬滿，形成結胸，用大陷胸湯主治。

如果沒有形成結胸，僅有頭部出汗，其餘部位無汗，汗出到頸部為止，小便不利，身體必定會發黃。原文

中風病，出現浮、動、數三種脈象，主風邪、主熱邪、主疼痛，更主虛弱。

因為虛弱，所以邪氣停留日久，頭痛、發熱、惡寒，表證始終不解除。

醫生不知道邪氣停留在太陽經，沒有傳入其他經脈，反而錯誤使用下法，於是動數的脈象變為遲脈，體表的證候轉變為結胸了。「動數變遲」三十六個字，將結胸的狀況形容殆盡。

因為動數是將要傳經的脈象，而變為遲脈則力量微弱、趨勢和緩而不能傳變，並且有結聚難開的跡象，胸膈之氣與外來的邪氣互相格鬥，所以拒按疼痛。

胃中由飲食物所產生的精悍之氣，因為誤下而導致空虛，就不能藉助它來衝開外邪，反而被外邪衝擊擾動胸膈，於是正氣在邪氣逼迫的區域往來，感覺呼吸短促不夠用，更加煩躁不安。

於是精神不安，心中覺得像剝離皮膚接近災禍，無緣無故產生懊憹，這些都是陽邪內陷所造成的。

陽氣本來親近上部，所以佔據高位，而心下硬滿疼痛成為結胸。如果不是神妙之筆，怎能如此自然地描繪病情呢！

（49）太陽病，重複發汗後又使用下法，五六天不大便，舌上乾燥而口渴，下午申時左右有輕微潮熱，從心下到少腹硬滿疼痛不能觸碰的，用大陷胸湯主治。原文

不大便、乾燥口渴、午後潮熱、少腹硬滿，這些證候與陽明病頗為相似。

但是僅有輕微潮熱，不像陽明病那樣高熱；從心臟部位到少腹，手不能觸碰，陽明病又不像這樣劇痛，因此辨證為太陽結胸兼陽明內實。因為誤汗又誤下，重傷了津液。

不大便而乾燥口渴、潮熱，雖然涉及太陽和陽明，也屬於應當用下法的證候。

但是太陽病痰飲內結，必須使用陷胸湯，從胸脅一直到胃腸，蕩滌乾淨才沒有殘留。

如果只攻下腸胃的結熱，反而遺漏了胸上的痰飲，那就不是正確的治法了。其分析義理的精妙是如何呢？

（50）結胸的病人，頸項也強硬，像柔痓的樣子，用下法就會緩和，適宜用大陷胸丸。原文

結胸發展到頸項也強硬，病情更加嚴重了。因為胸間邪氣結聚緊實，頸項常常昂起，類似柔痓的狀態，但是痓病是身體和四肢都僵硬，這裡只是頸項強直，本來就不是痓病，藉此來驗證胸中邪氣十分緊迫罷了。

胸中邪氣緊迫，用大陷胸湯攻下，恐怕藥力過猛而藥效不留；如果用大陷胸丸攻下，又恐怕藥性滯留而不能運行，所以煮後連同藥渣一起服用，這樣才能與邪氣相當，從而可以施行戰勝攻取的策略。看方中用大黃、芒硝、甘遂，可以說是峻猛了。

卻又加以葶藶、杏仁，用來驅逐肺邪，並使藥力向上運行以應急。

煮藥時又加倍加入白蜜，以留戀藥力並滋潤引導，使藥力向下運行而和緩，必須明白這個用意，才能體會用法的奧妙。

（51）結胸證，如果脈象浮大的，不可用下法，誤下就會導致死亡。原文

胸中已經結聚了，本來應當用下法來開散其結。但是脈象浮大，則表邪未盡，用下法只會使結聚更甚，所以預後為死，由此可見一種病經不起再次誤治。（52）結胸證具備，出現煩躁的也會死亡。原文

「亦」字承接上文，說明結胸證全部具備，再加上煩躁，即使不用下法，也預示死亡。煩躁為什麼預示死亡呢？

因為邪氣結聚在胸中，雖然依靠藥力來開散，但是能夠承載藥力上行的，是胃氣。

胃氣充滿在津液之中，發汗則津液第一次受損；攻下則津液再次受損；等到熱邪與水飲搏結，停留在胸膈部位，而津液又緊急奔馳以應付上部的需求，有消耗不盡不停止的趨勢。煩躁，是津液已經枯竭、胃氣將要斷絕的徵兆。強敵在前，營中的士兵已經化為烏有，怎能不失敗呢！

這就是陷胸各種治法及早察覺徵兆，謹慎地把滌除水飲作為首要任務，水飲滌除則津液自然安定，如同盜寇退去而百姓重新成為良民。唉，真是精妙啊！

不解肌，誤用汗下而成痞，又誤用燒針，結合色脈以決定死生的一種方法

（53）太陽病，醫生用了發汗法，病人仍然發熱怕冷，於是又用下法，結果心下痞塞。

表裡都虛弱，陰氣和陽氣都耗竭，沒有陽氣則陰氣獨盛，又加上燒針，導致胸中煩悶，面色青黃，皮膚跳動的，難以治療；如果面色微黃，手足溫暖的，容易痊癒。原文

凡是表裡治法失誤，證候變得危急沉重，有陰氣已亡而陽邪尚未盡的；有陽邪已盡，而陽氣也隨之消亡的；有外邪將盡未盡，而陰陽尚未完全虧虛的，這就是可治與不可治的區別所在。

大體上心下痞與胸間結胸，雖然有上下的區別，但歸根結底都是陽氣所管轄的部位。看「無陽則陰獨」這句話，正好說明了形成痞證的原因。

雖然說是陰氣陽氣都耗竭，實際上是因為心下沒有陽氣，所以陰氣獨盛而痞塞不通。

「無陽陰獨」這句話，早已概括了傷寒誤下成痞的重要義理，怎能草草讀過呢？

「無陽」也與「亡陽」有區別，無陽不過是陽氣不運作，再加上燒針，來逼迫劫奪其陰陽，於是形成危重證候。其用藥逼迫劫奪的道理，可以類推。

中風誤下形成結胸，傷寒誤下形成痞證，這是常見的證候。

但是中風誤下，偶爾也會出現痞證；傷寒誤下，偶爾也會出現結胸證，不能不明白。

所以把這一條列在結胸證之後，到太陽中篇，也把結胸列在痞證之後，以符合作者圓融神妙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