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論篇

駁正王叔和《序例》

駁正王叔和《序例》(4)

駁正王叔和《序例》43
原文
叔和筆力軟弱纏擾,如此一段,入理深談,正未可及。
白話
王叔和的文筆軟弱而糾纏,像這一段話,深入道理地談論,確實是無法比得上的。
原文
後人不善讀者,每遇陽明二三日下證,藉為口實,延至六七日方下,而枯槁無救者多矣。此則於叔和何尤!夫陽盛陰虛,汗之則死,下之則愈。
白話
後代不善於讀書的人,每當遇到陽明病二三日出現可下之證,就拿此當作藉口,拖延到六七天才攻下,導致津液枯竭而無法救治的人很多。這對王叔和又有什麼過錯呢!陽氣盛陰氣虛,發汗就會死亡,攻下就會痊癒。
原文
引《難經》,詞不達意,最足惑人。其意謂陽邪不解,下入陰中,以陽乘陰,則為陽盛陰虛,故可下而不可汗。
白話
引用《難經》卻詞不達意,最能迷惑人。他的意思是說陽邪沒有解除,向下進入陰分,因為陽氣侵犯陰分,就成為陽盛陰虛,所以可以攻下而不能發汗。
原文
然前云此三陰邪入於裡,可下而已,於理甚精,此但云陽盛陰虛,則陽邪或在本位而未入於府,尚不可知,安見其可下乎?
白話
然而前面說這三陰的邪氣進入裡層,可以攻下就痊癒,道理非常精確;這裡只說陽盛陰虛,那麼陽邪或許還在本位而沒有進入臟腑,尚且無法得知,怎能看出它可以攻下呢?
原文
若然,所云大滿猶生寒熱,不可攻下之說,自相矛盾矣。陽虛陰盛,汗之則愈,下之則死。
白話
如果是這樣,所說的「腹部脹滿仍伴有寒熱,不可攻下」的說法,就自相矛盾了。陽氣虛陰氣盛,發汗就會痊癒,攻下就會死亡。
原文
陽虛陰盛,多有直中陰經之候。汗之則愈,談何容易!
白話
陽氣虛陰氣盛,大多有直中陰經的證候。發汗就會痊癒,說起來多麼容易!
原文
其意謂陰乘陽位,則為陽虛陰盛,故可汗而不可下。然外邪初入陽分,終非陰盛可擬。
白話
他的意思是說陰氣侵犯陽位,就成為陽虛陰盛,所以可以發汗而不能攻下。然而外邪剛剛進入陽分,終究不能比擬為陰盛。
原文
《難經》有問有答,即表病里曷不繹明引之?
白話
《難經》有問有答,對於表病和裡病為何不詳細明白地引用呢?
原文
夫如是,則神丹安可以誤發?甘遂何可以妄攻?
白話
既然如此,那麼神丹怎麼可以誤用發汗?甘遂怎麼可以胡亂攻下?
原文
虛盛之治,相背千里,吉凶之機,應若影響,豈容易哉?況桂枝下咽,陽盛則斃。
白話
虛證與盛證的治療,相差千里,吉凶的關鍵,反應如影隨形,難道是容易的事嗎?何況桂枝湯喝下去,陽氣過盛就會死亡。
原文
風邪入衛,則為陽邪熾盛於表,仲景用桂枝湯以解散肌表之邪,正天然不易之良法也。何反構此危詞,豈誤以寒邪入營為陽盛耶?
白話
風邪侵入衛分,就是陽邪在體表熾盛,張仲景用桂枝湯來解散肌表的邪氣,正是天然不變的良法。為什麼反而編造這種危險的言論,難道是誤把寒邪侵入營分當作陽盛嗎?
原文
夫寒邪入營,但為陰邪熾盛於表,所以仲景於脈浮緊無汗者,有桂枝之禁,謂當用麻黃湯也。
白話
寒邪侵入營分,只是陰邪在體表熾盛,所以張仲景對於脈浮緊無汗的病人,有禁用桂枝的告誡,說應當用麻黃湯。
原文
即誤用桂枝亦未必遂成死證,況於下咽即斃,視等砒霜,妄為鄭重。叔和全不達仲景之旨,毋怪後人之吠聲矣!承氣入胃,陰盛以亡。
白話
即使誤用桂枝也未必立刻成為死證,何況說喝下去就死,看得像砒霜一樣,妄自誇張嚴重。王叔和完全不理解張仲景的意旨,難怪後人跟著瞎起鬨了!承氣湯進入胃中,陰氣過盛就會死亡。
原文
即《難經》陽虛陰盛,下之則死之說,衍入承氣,務以惑人。
白話
就是把《難經》中「陽虛陰盛,攻下就會死」的說法,引申到承氣湯上,一定要用來迷惑人。
原文
直中陰經之證,大勢陰盛陽虛;傳經傷寒之證,大勢陽盛陰虛;瘧證,大勢陰陽更盛更虛;內傷證,大勢陰陽偏盛偏虛。不可同語,亦不必語。
白話
直中陰經的證候,大體是陰盛陽虛;傳經傷寒的證候,大體是陽盛陰虛;瘧疾的證候,大體是陰陽交替盛衰;內傷的證候,大體是陰陽偏盛偏虛。不能相提並論,也不必要論說。
原文
死生之要,在乎須臾,視身之盡,不暇計日。
白話
死生的關鍵,在於極短的時間,眼看身體將要結束,來不及計算日子。
原文
此陰陽虛實之交錯,其候至微;發汗吐下之相反,其禍至速。
白話
這是陰陽虛實互相交錯,其證候非常細微;發汗、催吐、攻下的用反了,其災禍極為迅速。
原文
而醫術淺狹,懵然不知病源,為治乃誤,使病者殞沒,自謂其分,至今冤魂塞於冥路,死屍盈於曠野。仁者鑑此,豈不痛歟!
白話
而醫術淺薄狹隘,糊裡糊塗不知道病源,治療就發生錯誤,使病人死亡,還自認為是命中注定,以至於冤魂塞滿了陰間的道路,死屍遍布在原野。有仁德的人看到這些,難道不痛心嗎!
原文
凡兩感病俱作,治有先後,發表攻裡,本自不同。
白話
凡是兩感病同時發作,治療有先後順序,發散表邪和攻治裡證,本來就不同。
原文
而執迷妄意者,乃云神丹、甘遂,合而飲之,且解其表,又除其里,言巧似是,其理實違。
白話
而執迷不悟、胡思亂想的人,竟然說神丹和甘遂合在一起喝下去,既能解除表邪,又能除去裡邪,話說得巧妙好像有理,但道理實際上違背。
原文
夫智者之舉措也,嘗審以慎;愚者之動作也,必果而速。安危之變,豈可詭哉?
白話
聰明人的舉動,總是審慎而小心;愚笨人的動作,必定果斷而快速。安危的變化,難道可以欺騙嗎?
原文
世上之士,但務彼翕習之榮,而莫見此傾危之敗,惟明者居然能護其本,近取諸身,夫何遠之有焉?
白話
世上的讀書人,只追求那種迎合時尚的榮耀,卻看不見這種傾覆危險的失敗,只有明白人能夠守住根本,就近從自身取法,哪裡有什麼遙遠呢?
原文
兩感病,治有先後,發表攻裡,本自不同,持說甚正,惜其不致詳耳。
白話
兩感病,治療有先後順序,發散表邪和攻治裡證,本來就不同,這個說法非常正確,可惜他沒有詳細論述。
原文
凡發汗溫服湯藥,其方雖言日三服,若病劇不解,當促其間,可半日中進三服。若與病相阻,即便有所覺。
白話
凡是發汗要溫服湯藥,藥方雖然說一天服三次,但如果病情嚴重沒有解除,應當縮短服藥間隔,可以在半天之內服三次。如果藥與病情相抵觸,就會立刻有所感覺。
原文
病重者,一日一夜,當晬時觀之,若服一劑,病證猶在,故當復作本湯服之。
白話
病情重的,一整天一夜,應當在一個時辰內觀察,如果服完一劑藥,病症仍然存在,就應當再煮同樣的湯藥來服用。
原文
至有不肯汗出,服三劑乃解;若汗不出者,死病也。
白話
甚至有不願意出汗的,服了三劑藥才解除;如果汗不出來,就是死症。
原文
凡得時氣病,至五六日,而渴欲飲水,飲不能多,不當與也,何者?
白話
凡是得了時氣病,到了五六天,口渴想要喝水,但喝不能多,就不應當給他水喝,為什麼呢?
原文
以腹中熱尚少,不能消之,便更與人作病也。
白話
因為腹中的熱氣還少,不能消化水,就會反而給人造成疾病。
原文
至七八日,大渴欲飲水者,猶當依證而與之。與之常令不足,勿極意也。言能飲一斗,與五升。
白話
到了七八天,非常口渴想要喝水的,仍應當根據證候給他水喝。給他水時常常讓他感到不足,不要讓他隨意喝夠。說能喝一斗,只給五升。
原文
若飲而腹滿,小便不利,若喘,若噦,不可與之也。忽然大汗出,是為自愈也。
白話
如果喝水後腹部脹滿、小便不暢,或者氣喘、或者乾嘔,就不能再給他水喝了。忽然大汗出來,這就會自行痊癒。
原文
凡得病,反能飲水,此為欲愈之病。其不曉病者,但聞病飲水自愈,小渴者,乃強與飲之,因成其禍,不可複數也。
白話
凡是得了病,反而能喝水,這是將要痊癒的病。那些不懂病情的人,只聽說喝水病會自己好,對於輕微口渴的病人,就強迫他喝水,因此造成禍害,多得數不清。
原文
時氣病,飲水,能消不能消;當與,勿強與,有次第。
白話
時氣病,喝水,能消化還是不能消化;應當給水,不要強迫給水,要有先後次序。
原文
凡得病厥,脈動數,服湯藥更遲,脈浮大減小,初躁後靜,此皆愈證也。
白話
凡是得了厥逆病,脈搏跳動快速,服藥後脈搏變慢,浮大的脈變小,起初煩躁後來安靜,這些都是痊癒的徵兆。
原文
凡治溫病,可刺五十九穴。又身之穴,三百六十有五,三十六穴,灸之有害;七十九穴,刺之為災,並中髓也。引用《內經》五十九刺之法,治溫中窾。
白話
凡是治療溫病,可以針刺五十九個穴位。又人身的穴位共有三百六十五個,其中三十六個穴位,灸它有害處;七十九個穴位,針刺它會造成災禍,都會損傷骨髓。這是引用《內經》五十九刺的方法,治療溫病切中要點。
原文
凡脈四損,三日死。平人四息,病人脈一至,名曰四損。脈五損,一日死。平人五息,病人脈一至,名曰五損。脈六損,一時死。平人六息,病人脈一至,名曰六損。
白話
凡是脈搏出現四損,三天就會死。正常人的四次呼吸,病人的脈搏才跳動一次,叫做四損。脈搏五損,一天就會死。正常人的五次呼吸,病人的脈搏才跳動一次,叫做五損。脈搏六損,一個時辰就會死。正常人的六次呼吸,病人的脈搏才跳動一次,叫做六損。
原文
脈盛身寒,得之傷寒;脈虛身熱,得之傷暑。
白話
脈搏盛大而身體寒冷,是得了傷寒;脈搏虛弱而身體發熱,是傷於暑熱。
原文
脈陰陽俱盛,大汗出,不解者死;脈陰陽俱虛,熱不止者死。脈至乍疏乍數者死。脈至如轉索者,其日死。
白話
脈搏陰陽都盛大,大汗出而病不解的會死;脈搏陰陽都虛弱,發熱不止的會死。脈搏來的時候忽快忽慢的會死。脈搏如同轉動繩索的,當天就會死。
原文
譫言妄語,身微熱,脈浮大,手足溫者生;逆冷,脈沉細者,不過一日死矣。此以前是傷寒熱病證候也。引損脈入傷寒,大謬。
白話
胡言亂語,身體微熱,脈浮大,手腳溫暖的可以活;手腳逆冷,脈沉細的,不超過一天就會死。以上這些是傷寒熱病的證候。把損脈引入傷寒,是大錯。
原文
按:仲景遵《內經》熱病之旨,作《傷寒論》,明以《內經》為例,叔和可無序也。
白話
按:張仲景遵循《內經》熱病的宗旨,撰寫《傷寒論》,明確以《內經》為範例,王叔和可以不必作序。
原文
即欲附贅,引《內經》原文,發明切要,以便後學足矣。其插入異氣,蔓衍繁文,誠何心哉!豈以仲景所無,煉石足補天缺耶!
白話
即使想要附帶多寫,引用《內經》原文,闡明要點,以便後學就足夠了。他卻插入異氣之說,繁衍冗雜的文字,究竟是什麼居心呢!難道認為張仲景沒有提到的,自己像煉石補天一樣能彌補缺陷嗎!
原文
則自勒一家言,另緯其後,聽人之從違可耳。
白話
那就自己寫成一家之言,另外附在後面,讓人選擇遵從或反對就可以了。
原文
乃造不經之說,混亂經常,至經常大義,不挈一語,以此網羅英賢,悉入彀中,其授受之途,蓋已千年長夜矣!
白話
竟然製造荒誕不經的說法,混亂經典常道,對於經典的大義,不提及一句,用這種方式網羅英才賢士,全部落入他的圈套中,這種傳承的道路,大概已經像千年長夜一樣黑暗了!
原文
有志躋仲景之堂者,能無大剖叔和之藩也哉!
白話
有志登上張仲景殿堂的人,怎能不大力破除王叔和的藩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