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論篇

駁正王叔和《序例》

駁正王叔和《序例》(3)

駁正王叔和《序例》35
原文
又土地溫涼,高下不同,物性剛柔,餐居亦異。
白話
再者,土地有溫涼之別,地勢高低不同,物性有剛柔之異,飲食居住也各有不同。
原文
是故黃帝興四方之問,岐伯舉四治之能,以訓後賢,開其未悟者。臨病之工,宜須兩審也。
白話
因此黃帝提出關於四方的問題,岐伯列舉四種治療的功能,用以教訓後代賢人,開導那些未能領悟的人。臨床治病的醫工,應當兼顧兩方面的審察。
原文
仲景於黃岐之道,以述為作,另闢手眼。叔和凡引《內經》之文,皆非典要,安能發明其什一!
白話
張仲景對於黃帝岐伯之道,以闡述作為創作,另外開創了獨到的眼光。王叔和凡是引用《內經》的文字,都不是經典要義,怎能發揚其十分之一!
原文
凡傷於寒,則為病熱,熱雖甚,不死。若兩感於寒而病者,必死。尺寸俱浮者,太陽受病也,當一二日發。以其脈上連風府,故頭項痛,腰脊強。尺寸俱長者,陽明受病也,當二三日發。
白話
凡是感受寒邪,就會成為熱病,熱雖然厲害,不會致死。如果兩感於寒而發病的,必定死亡。尺寸二部脈都浮的,是太陽經受病,應當在一二日發病。因為它的脈上連風府,所以頭項疼痛,腰脊強直。尺寸二部脈都長的,是陽明經受病,應當在二三發病。
原文
以其脈挾鼻、絡於目,故身熱、目疼、鼻乾、不得臥。尺寸俱弦者,少陽受病也,當三四日發。以其脈循脅,絡於耳,故胸脅痛而耳聾。此三經皆受病,未入於府者,可汗而已。尺寸俱沉細者,太陰受病也,當四五日發。以其脈布胃中,絡於嗌,故腹滿而嗌乾。尺寸俱沉者,少陰受病也,當五六日發。
白話
因為它的脈挾行於鼻旁,聯絡於目,所以身體發熱、眼睛疼痛、鼻子乾燥、不能躺臥。尺寸二部脈都弦的,是少陽經受病,應當在三四日發病。因為它的脈循行脅部,聯絡於耳,所以胸脅疼痛而耳聾。這三條經脈都受病,尚未進入腑的,可以用發汗法而愈。
原文
以其脈貫腎,絡於肺,系舌本,故口燥舌乾而渴。尺寸俱微緩者,厥陰受病也,當六七日發。以其脈循陰器,絡於肝,故煩滿而囊縮。此三經皆受病,已入於府,可下而已。
白話
尺寸二部脈都沉細的,是太陰經受病,應當在四五日發病。因為它的脈佈於胃中,聯絡於咽喉,所以腹部脹滿而咽喉乾燥。尺寸二部脈都沉的,是少陰經受病,應當在五六日發病。因為它的脈貫穿腎,聯絡於肺,繫於舌根,所以口燥舌乾而口渴。尺寸二部脈都微緩的,是厥陰經受病,應當在六七日發病。因為它的脈循行陰器,聯絡於肝,所以煩躁滿悶而陰囊收縮。這三條經脈都受病,已經進入腑的,可以用攻下法而愈。
原文
入府未入府,少變《內經》入藏原文,此處卻精。
白話
「入府未入府」的區分,稍稍改變了《內經》中「入藏」的原文,此處卻很精妙。
原文
若兩感於寒者,一日太陽受之,即與少陰俱病,則頭痛、口乾、煩滿而渴;二日陽明受之,即與太陰俱病,則腹滿、身熱、不欲食、讝語;三日少陽受之,即與厥陰俱病,則耳聾,囊縮而厥;水漿不入,不知人者,六日死。
白話
如果兩感於寒的,第一天太陽經感受,就與少陰經同時發病,那麼頭痛、口乾、煩躁脹滿而口渴;第二天陽明經感受,就與太陰經同時發病,那麼腹部脹滿、身體發熱、不想進食、胡言亂語;第三天少陽經感受,就與厥陰經同時發病,那麼耳聾、陰囊收縮而四肢厥冷;水漿不能入口,不省人事的,在第六天死亡。
原文
若三陰三陽、五藏六府皆受病,則營衛不行,府藏不通則死矣。
白話
如果三陰三陽、五臟六腑都受病,那麼營衛之氣不行,腑臟不通暢就會死亡了。
原文
其得病,陰陽兩證俱見;其傳經,亦陰陽兩經俱傳,則邪氣彌滿充斥,法當三日主死。
白話
這種病,陰陽兩方面的證候同時出現;其傳經,也是陰陽兩經一同傳變,那麼邪氣瀰漫充斥,按理應當三天主死。
原文
然必水漿不入,不知人者,方為營衛不行,腑臟不通,更越三日,而陽明之經脈始絕也。引《內經》微旨,序兩感病甚精。
白話
然而必須水漿不能入口,不省人事的,才是營衛不行,腑臟不通,再過三天,而陽明經的脈氣才會斷絕。引用《內經》的微言大義,論述兩感病非常精闢。
原文
其不兩感於寒,更不傳經,不加異氣者,至七日太陽病衰,頭痛少愈也;八日陽明病衰,身熱少歇也;九日少陽病衰,耳聾微聞也;十日太陽病衰,腹減如故,則思飲食;十一日少陰病衰,渴止舌乾,幹當作潤。
白話
那些不兩感於寒,又不傳經,也不加雜異氣的,到第七天太陽病衰退,頭痛稍微好轉;第八天陽明病衰退,身熱稍微減輕;第九天少陽病衰退,耳聾稍微能聽到;第十天太陰病衰退,腹部脹滿消除恢復正常,於是想要飲食;第十一天少陰病衰退,口渴停止,舌頭乾燥(「乾」應當作「潤」),
原文
已而嚏也;十二日厥陰病衰,囊縱,少腹微下,大氣皆去,病人精神爽慧也。
白話
隨後打噴嚏;第十二天厥陰病衰退,陰囊鬆弛,少腹微微下墜,大邪之氣都離去,病人精神清爽聰慧。
原文
自凡傷於寒則為病熱至此,皆《內經·熱論》篇原文。叔和但增更不傳經八個字,便有許多牽強。若過十三日以上不間,尺寸陷者,大危。
白話
從「凡傷於寒則為病熱」到這裡,都是《內經·熱論》篇的原文。王叔和只是增加了「更不傳經」八個字,就有許多牽強之處。如果超過十三天以上病仍不間斷,尺寸之脈凹陷的,非常危險。
原文
尺寸之脈深陷,正氣衰微,莫能載邪外出,既已通經,其病不間,誠為危候。
白話
尺寸的脈象深沉下陷,正氣衰微,不能承載邪氣外出,既然已經經過了經脈循行週期,病仍不間斷,確實是危險的證候。
原文
若更感異氣,變為他病者,當依舊壞證病而治之。
白話
如果更感受異氣,變為其他病的,應當依照原有的壞證病來治療。
原文
仲景於壞證全不立法,其太陽經之壞證,知犯何逆,原用大陽經本法治之;其少陽經之壞證,知犯何逆,原用少陽經本法治之,豈有更加異氣,可雜用太少二經諸法治之之理?
白話
張仲景對於壞證完全沒有設立治法,其太陽經的壞證,知道犯了什麼錯誤,原本用太陽經的本法治療;其少陽經的壞證,知道犯了什麼錯誤,原本用少陽經的本法治療,哪有更增加異氣,卻可以混雜使用太陽、少陽二經諸法治療的道理?
原文
觀此,則叔和漫不知壞證作何解,乃教後人遵用其法,所謂一盲引眾盲,相將入火坑也,悲哉!
白話
由此看來,王叔和完全不知道壞證作何解釋,卻教導後人遵用他的方法,所謂一個盲人引領眾多盲人,一起掉進火坑,可悲啊!
原文
若脈陰陽俱盛,重感於寒者,變為溫瘧;陽脈浮滑,陰脈濡弱者,更遇於風,變為風溫;陽脈洪數,陰脈實大者,更遇溫熱,變為溫毒,溫毒為病最重也;陽脈濡弱,陰脈弦緊者,更遇溫氣,變為溫疫。
白話
如果脈象陰陽俱盛,又重複感受寒邪的,變為溫瘧;陽脈浮滑,陰脈濡弱的,又遇到風邪,變為風溫;陽脈洪數,陰脈實大的,又遇到溫熱,變為溫毒,溫毒是病中最重的;陽脈濡弱,陰脈弦緊的,又遇到溫氣,變為溫疫。
原文
以此冬傷於寒,發為溫病,脈之變證,方治如法。
白話
因此冬季傷於寒,到了春季發為溫病,脈象的變異證候,治法方藥按照法度。
原文
叔和每序傷寒,必插入異氣,欲鳴己得也。及序異氣,則借意《難經》,自作聰明,漫擬四變,疑鬼疑神,駸成妖妄。《難經》雖云傷寒有五,其脈有變否?變者,辨也,辨脈定證也。
白話
王叔和每次論述傷寒,必定插入異氣,想要炫耀自己的見解。等到論述異氣,則借用《難經》的意思,自作聰明,胡亂擬定四種變證,疑神疑鬼,逐漸成為妖妄之說。《難經》雖然說傷寒有五種,其脈象有變嗎?「變」就是「辨」,辨別脈象來確定證候。
原文
設使叔和稍為平易,但云冬傷於寒,至春重感於寒,其脈陰陽俱盛者,名為溫瘧;冬傷於寒,至春更遇於風,其脈陽浮滑,陰濡弱者,名為風溫;乃至溫毒、溫疫,俱順理立說,則雖擬病失倫,而大關不害為正。其如叔和未肯平易何?
白話
假使叔和稍稍平易一些,只說冬傷於寒,到了春天又感受寒邪,其脈陰陽俱盛的,名為溫瘧;冬傷於寒,到了春天又遇到風邪,其脈陽浮滑、陰濡弱的,名為風溫;乃至溫毒、溫疫,都順著道理立說,那麼雖然擬定病名失去條理,但大關節上不妨害其正確。無奈叔和不肯平易,怎麼辦呢?
原文
後世但知叔和為《傷寒論》作序例,不識其草澤奸雄,稱孤道寡。故有晉以後之談醫者,皆偽統也。
白話
後世人只知道叔和為《傷寒論》作序例,不認識他是草澤奸雄,自稱孤寡。所以有晉代以後談論醫道的人,都是偽統。
原文
今移論春溫大意,並論溫疫大意,二篇附序例後,其詳載在春溫卷中。
白話
現在移錄論春溫大意,以及論溫疫大意,兩篇附在序例之後,其詳細內容記載在春溫卷中。
原文
凡人有疾,不時即治,隱忍冀差,以成錮疾。小兒女子,益以滋甚。
白話
凡是人有疾病,不即時治療,隱忍希望痊癒,因而成為頑固的疾病。小兒和婦女,更加如此嚴重。
原文
時氣不和,便當早言,尋其邪由,及在腠理,以時治之,罕有不愈者。
白話
時氣不和,便應當及早說明,尋找其邪氣的來由,趁邪氣尚在腠理,及時治療,很少有不痊愈的。
原文
患人忍之數日乃說,邪氣入藏,則難可制,此為家有患,備慮之要。
白話
病人忍耐幾天才說,邪氣已經進入臟腑,就難以控制,這是家庭中有病人時,預備考慮的要點。
原文
凡作湯藥,不可避晨夜,覺病須臾,即宜便治,不等早晚,則易愈矣。
白話
凡是配製湯藥,不可避開清晨或夜晚,覺得有病片刻,就應當立即治療,不等早晚,就容易痊愈。
原文
如或差遲,病即傳變,雖欲除治,必難為力。服藥不如方法,縱意違師,不須治之。
白話
如果有所延誤,病就會傳變,即使想要治療,必定難以奏效。服藥不按照方法,肆意違背老師的囑咐,不必為他治療。
原文
此《巴人》、《下里》之音,通國所為和之者乎!
白話
這真是《巴人》《下里》之類的俗曲,全國的人都來唱和嗎!
原文
凡傷寒之病,多從風寒得之。始表中風寒,入里則不消矣。未有溫覆而當不消散者。
白話
凡是傷寒病,大多是從風寒所得。開始時體表感受風寒,進入裡部就不消散了。沒有溫暖覆蓋而應當不消散的。
原文
不在證治,擬欲攻之,猶當先解表,乃可下之。
白話
不在於證候已經治療,如果打算攻下,仍然應當先解表,然後才可以攻下。
原文
若表已解,而內不消,非大滿,猶生寒熱,則病不除。
白話
如果表已經解除,而體內邪氣不消散,不是大滿,仍然產生寒熱,那麼病不會除去。
原文
若表已解,而內不消大滿大實,堅有燥屎,自可除下之,雖四五日,不能為禍也。
白話
如果表已解,而體內不消散,出現大滿大實,堅硬有燥屎,自然可以攻下,即使已經四五天,也不會造成禍害。
原文
若不宜下而便攻之,內虛熱入,協熱遂利,煩躁諸變,不可勝數,輕者困篤,重者必死矣!
白話
如果不應當攻下而便攻下,內部虛弱,熱邪侵入,協同熱邪導致下利,煩躁等各種變證,不可勝數,輕的睏頓危重,重的必定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