痰病

大約自從傷寒學說失傳之後，後人便把食積、虛煩、痰飲、腳氣，勉強湊合為類傷寒四證。

這些名目一經提出，凡是學習傷寒的人，因為苟且簡略、粗疏，已經不能認識其中的精要妙理。

何況再加上冬溫、溫病、寒疫、熱病、濕溫、風溫、霍亂、痙、內癰、畜血，成為類傷寒十四證。

頭上再安一個頭，越追求越迷失，現在想要直探根源，不得不徹底排除異端流派。

因為張仲景對於春夏秋三季的疾病，既然用冬天的傷寒來統攝，那麼這十四證也都是傷寒中所包含的。

如果推諉於局外，馬馬虎虎不加詳察，到了臨證時模糊不清，怎麼能應付無窮的變化呢？

我在春夏疾病的論述中，逐段摘出，現在於三陽經之後，特地設立痰病一篇。

凡是痰飲向來積聚的人，有夾雜外感而引發的，有不因外感而自行發作的，張仲景分辨得非常清楚。

夾雜外感的邪氣，搏結在胸脅，三陽篇中已經說得很詳細了。

這裡只是列舉不由外感所致的痰病，明白揭示其旨意，使學者能夠辨證施治罷了。

（1）症狀像桂枝湯證，頭不痛，頸項不僵硬，寸脈微微浮起，胸中痞悶硬結，氣向上衝到咽喉，呼吸困難的，這是胸中有寒痰，應當用吐法，適宜用瓜蒂散。各類失血和虛弱的人不可給予。原文

這裡的寒，是指痰。痰飲在體內發動，身體必然有汗，加上發熱惡寒，完全像中風證。

只是頭不痛，項不僵硬，這不是外來的風邪，而是體內蘊積的痰，阻塞在胸膈之間，適宜用瓜蒂散來湧吐化解痰邪。

（2）病人素有寒邪，又再用發汗法，胃中寒冷，必定會吐出蛔蟲。原文

寒也是痰，這就是上一條的互補文字。上一條辨別不是桂枝湯證，這一條辨別不可用發汗法。

因為痰是從內部發動的，沒有外感相伴，錯誤地用了發汗法，必定會導致經絡迷亂阻塞，病情拖延不能恢復，所以提出警告。

假若兼有外感，就像三陽證中的各條所述，那麼無形的外感邪氣夾雜有形的痰飲，搏結在一處，不用汗法則外邪必定不能解散，即使勉強用吐法，痰飲也必然不能去除，所以小青龍湯一方，才能獨特地發揮奇特的功效。

這是說有痰無外感的情況下，錯誤地用了發汗法，嚴重地損耗津液，就會大大損傷陽氣，病人胃中寒冷而吐出蛔蟲，那是必然會發生的。

（3）病人手足冰冷，脈忽然緊澀的，是邪氣結在胸中，心中滿悶而且煩躁，飢餓却不能進食的，病在胸中，應當用吐法，適宜用瓜蒂散。原文

手足冰冷，與厥陰病的熱深厥深相似，但脈忽然緊澀，有時候又不緊，確實不像了。

可見是痰結在胸中，所以滿悶煩躁而不能進食，也適宜用瓜蒂散作為吐法治療。

總合這三條，總體可以看出痰症可以吐不可發汗。合起來論述食積、虛煩、腳氣四證，不要把它們稱為類傷寒，只指出不可發汗，那麼道理就非常精當了。

因為食積在胸中，陽氣不能布散，再發汗就會使陽氣外越，整個被陰氣主宰，愈加變成危重的症候。

虛煩則是胃中津液已經枯竭，再發汗就會使津液完全耗盡了。

腳氣就是地氣中的溫邪，從足部先受的，正是濕家不可發汗的道理，為什麼要拋棄正路而走彎路呢？

門人問道：老師在三陽證中，提取出合病、並病、壞病、痰病的條文，可以說像暗室中的一盞燈，炯然明亮直到天亮，但不知道為什麼陽明病沒有壞病呢？

回答道：陽明病的誤治最多，它的脈證固然應當辨別，但不能以壞病來命名。

因為陽明病原本就有可發汗、可攻下的條文，發汗攻下本來不算大逆，而且誤在發汗的，通常不會再誤在攻下；誤在攻下的，通常不會再誤在發汗。

即使發汗、攻下、燒針屢次誤治，病也只在胃中，原本有確定的治法可以施用，與壞病沒有定法的例證稍微有些不協和，這就是壞病不歸入陽明病的原因。

門人又問道：救治陽明病誤治的定法，可以聽一聽嗎？

回答道：張仲景說：陽明病，脈浮而緊，咽乾口苦，腹滿而且氣喘，發熱汗出，不惡寒，反而惡熱，身體沉重；如果發汗就會躁擾，心中昏亂，反而譫語；如果加用燒針，必定驚懼不安，煩躁不能入睡；如果攻下，就會胃中空虛，外來之氣擾動胸膈，心中懊惱不適，舌上有苔的，用梔子豉湯主治。

觀察誤汗、誤用燒針的變化，煩躁、驚懼、譫語、失眠，只是邪氣在胃中，擾亂津液，與亡陽的證候不同。

觀察誤下的變化，外來之氣擾動胸膈，心中懊惱，只是熱邪上擾胸膈，心被迫擾而不安，與結胸的證候不同。

所以遵循《內經》邪在高位應當越越而出的旨意，用梔子豉湯湧吐化解邪氣，這難道不是沒有定法中的定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