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三百九十一〕問曰。病有霍亂者。何。答曰。嘔吐而利。此名霍亂。（成本全書。作名曰霍亂。）
白話
〔第三百九十一條〕問道：有種病叫霍亂，是什麼意思？回答說：嘔吐並且腹瀉，這就叫霍亂。（成本全書中寫作「名曰霍亂」。）
卷十
辨霍亂病脈證並治第十三（1）
卷十／辨霍亂病脈證並治第十三19 句
原文
按此一篇。本是金匱雜病篇之文。然金匱之所逸。故今詳釋其義矣。霍亂者。上吐下瀉之病名。篇首嘔吐而利。此名霍亂一條。蓋系王叔和之解。雖非仲景氏言乎。實是古訓也。原夫霍亂之為病。夏月暑時。食飲過度之所致。胃中擾亂。上吐下瀉者是也。漢書嚴助傳云。夏月暑時。歐泄霍亂之疾。相隨屬也。孫思邈千金方云。霍亂之病。皆因飲食。非關鬼神。夫飽食肫膾復餐乳酪海陸百品無所不啖。眠臥冷席。多飲寒漿。胃中諸食。結而不消。陰陽二氣。擁而反戾。陽氣欲升。陰氣欲降。陰陽乖隔。變成吐利。又曰。大凡霍亂。皆中食膾酪及飽食雜物。過度不能自裁。夜臥失覆。不善將息所致。隕命者眾。諺曰。百病從口生。蓋不虛也。成無己明理論云。傷寒吐利者。邪氣所致。霍亂吐利者。飲食所傷也。唐僧義淨。南海寄歸傳云。凡四大之有病者。咸從多食而起。或由勞力而發。夜餐未泄。平旦便餐。或曰食不消。午時還食。因茲發動。遂成霍亂。可見霍亂。乃是暑時傷食之所致也。雖然。冬月間亦有之。惟不若夏秋間最多耳。唯霍亂之為傷食。前人未明言及之。至香川太仲行余醫言。斷然定為一病。考徵明白。真可謂千古一人矣。雖然。其名曰霍亂。猶不得不依揮霍撩亂之說。是以世人動致疑於其間惜哉。然則其所以名曰霍亂者。何也。霍與臛古字通用。漢書鮑宣傳云。漿酒霍肉。可徵矣。說文云。臛。肉羹也。大氐人之為食所傷。肉食居多。故特舉臛以統一應食物也。凡人溺其所嗜欲。皆謂之亂。孔子曰。惟酒無量。不及亂也。左傳昭元年。醫和診晉侯之疾曰。是為近女室。淫溺惑亂之所生也。亂字義可以知矣。前輩諸解。紛紜不歸一。皆坐不知其為傷食故爾。今集諸家異同。附於下方。以待有識者之訂。
白話
按：這一篇本來是《金匱要略》雜病篇的文字，但《金匱要略》遺失了，所以現在詳細解釋它的含義。霍亂，就是上吐下瀉的病名。篇首「嘔吐而利，此名霍亂」這一條，大概是王叔和的解釋，雖然不是張仲景的原話，但確實是古人的訓解。推究霍亂這種病，是由於夏天暑熱時節，飲食過度所導致的，胃中紊亂，上吐下瀉的就是這種病。《漢書·嚴助傳》說：「夏月暑時，歐泄霍亂之疾，相隨屬也。」孫思邈《千金方》說：「霍亂之病，皆因飲食，非關鬼神。」那些飽食雞鴨肉膾，又吃乳酪，海陸各種食物無所不吃，睡臥冷席，多飲冷漿，胃中各種食物結聚不消化，陰陽二氣阻滯而反向運行，陽氣想要上升，陰氣想要下降，陰陽隔絕，變成吐瀉。又說：「大凡霍亂，都是因為中了食物（如肉膾、乳酪）以及飽食雜物，過度而不能自我節制，夜間睡覺沒有蓋好被子，不善於調養休息所導致的。因而喪命的人很多。俗話說：『百病從口生』，確實不假。」成無己《明理論》說：「傷寒的吐瀉，是邪氣所致；霍亂的吐瀉，是飲食所傷。」唐代僧侶義淨《南海寄歸傳》說：「凡是四大（地水火風）有病的人，都是從多食而起，或者由勞力而引發。晚餐沒有消化，清晨便又進餐；或者白天食物不消化，中午又吃，因此引發，就形成霍亂。」可見霍亂是暑天傷食所導致的。雖然如此，冬季也有發生，只是不如夏秋之間最多罷了。只是霍亂屬於傷食，前人沒有明確說出來，直到香川太仲的《行余醫言》，才斷然確定為一種病，考證清楚，真可說是千古一人了。雖然如此，它的名稱叫「霍亂」，仍然不得不依據「揮霍撩亂」的說法，因此世人往往對此產生疑惑，可惜啊！那麼它之所以叫「霍亂」是什麼原因呢？「霍」與「臛」是古字通用，《漢書·鮑宣傳》說「漿酒霍肉」，可以證明。《說文解字》說：「臛，肉羹也。」大抵人們被食物所傷，肉食佔多數，所以特別舉出「臛」來概括所有食物。凡是人沉溺於自己的嗜好慾望，都叫做「亂」。孔子說：「惟酒無量，不及亂。」《左傳》昭公元年，醫和診斷晉侯的疾病說：「是為近女室，淫溺惑亂之所生也。」「亂」字的意義可以知道了。前輩的各種解釋，紛紜不一，都是因為不知道它是傷食的緣故。現在收集各家異同，附在下面，等待有見識的人來訂正。
原文
病源候論云。霍亂。言其病揮霍之間。便致繚亂也。
白話
《諸病源候論》說：霍亂，是指這種病在揮手轉身之間，就導致繚亂的意思。
原文
成無己曰。傷寒霍亂何以明之。上吐而下利。揮霍而撩亂也。又曰。輕者止曰吐利。重者揮霍撩亂。名曰霍亂。方有執曰。霍。吐也。亂。雜亂也。
白話
成無己說：傷寒霍亂如何辨別？上吐下利，揮霍撩亂。又說：輕的只叫吐利，重的揮霍撩亂，名叫霍亂。方有執說：霍，就是吐；亂，就是雜亂。
原文
錢潢曰。霍字未詳其義。大約是倏忽間吐瀉擾亂之意耳。成氏以揮霍撩亂解之。恐未必然。
白話
錢潢說：「霍」字不詳其含義，大約是突然間吐瀉擾亂的意思罷了。成氏用「揮霍撩亂」來解釋，恐怕未必正確。
原文
傷寒發秘曰。霍亂之名。千古以來。未有一人之得其旨者。按左傳閔公元年。晉獻公作二軍。公將上軍。太子申生將下軍。以滅耿滅霍。國語亦載。獻公十六年。公作二軍。公將上軍。太子將下軍。以伐霍。注云。霍。周文王之子。霍叔武之國也。由是考之。霍亂之霍。乃國名。所以謂之霍亂病者。蓋以霍國之亂。軍士多病此證。故時人遂呼為霍亂病已。昔者東晉建武中。南陽擊虜。得天行斑瘡。仍呼為虜瘡。
白話
《傷寒發秘》說：「霍亂」這個名稱，千古以來，沒有一個人能領會它的真義。按《左傳》閔公元年：晉獻公組建兩軍，公率領上軍，太子申生率領下軍，以此滅了耿國和霍國。《國語》也記載：獻公十六年，公組建兩軍，公率領上軍，太子率領下軍，去討伐霍國。注釋說：霍，是周文王的兒子霍叔武的封國。由此考證，「霍亂」的「霍」是國名。之所以稱為霍亂病，大概是因為霍國發生戰亂，軍士很多得了這種病，所以當時的人就稱它為霍亂病。從前東晉建武年間，南陽攻打敵虜，得到天行斑瘡，仍舊叫做虜瘡。
原文
（外臺天行發斑病篇。引肘後云。世人云以建武中。於南陽擊膚所得仍呼。為虜瘡。）後世又有廣東瘡之名。
白話
（《外臺秘要》天行發斑病篇引用《肘後方》說：世人說因為建武年間於南陽攻打皮膚所得，仍舊稱為虜瘡。）後世又有「廣東瘡」的名稱。
原文
（俞並續醫說云。弘治末年。民間患惡瘡。自廣東人始。吳人不識。呼為廣瘡。又以其形似。謂之楊梅瘡。）我東方俗間。亦有肥前瘡。大阪腫。江戶疱瘡等稱。可見霍亂之稱。果起於獻公伐霍之役也。
白話
（俞弁《續醫說》說：弘治末年，民間患惡瘡，從廣東人開始，吳地人不認識，稱它為廣瘡；又因為形狀相似，稱它為楊梅瘡。）我們東方（日本）民間也有「肥前瘡」、「大阪腫」、「江戶疱瘡」等稱呼。可見霍亂的名稱，果真起源於晉獻公討伐霍國的戰役啊。
原文
〔三百九十二〕問曰。病發熱頭痛。身疼惡寒吐利者。此屬何病。答曰。此名霍亂。霍亂自吐下。又利止復更發熱也。
白話
〔第三百九十二條〕問道：病人發熱、頭痛、身體疼痛、怕冷、嘔吐、腹瀉，這屬於什麼病？回答說：這叫霍亂。霍亂是自行嘔吐腹瀉的，又會有腹瀉停止後再次發熱的情況。
原文
〔三百九十三〕 傷寒其脈微澀者。本是霍亂。今是傷寒。卻四五日至陰經上轉入陰必利。本嘔下利者。不可治也。欲似大便而反失氣。仍不利。者此屬陽明也。便必硬。十三日愈。所以然者。經盡故也。劉棟曰。後人之所記也。故不採用。
白話
〔第三百九十三條〕傷寒病，脈象微而澀的，本來是霍亂，現在是傷寒。到了四五天，傳至陰經，轉入陰經必定腹瀉。本來就嘔吐腹瀉的，不可治療。想要大便反而排氣，仍舊不腹瀉的，這屬於陽明病，大便必定乾硬，十三天會痊癒。之所以這樣，是因為六經傳遍的緣故。劉棟說：這是後人記載的，所以不採用。
原文
〔三百九十四〕下利後當便硬。硬則能食者愈。今反不能食。到後經中頗能食。復過一經能食。過之一日當愈。不愈者。不屬陽明也。此亦系後人之言。當刪之。
白話
〔第三百九十四條〕腹瀉之後，應當大便乾硬。大便乾硬而能進食的會痊癒。現在反而不能進食，到了後一經（下一個經脈循行週期）中稍微能進食，再經過一經能進食，過了這一天應當痊癒。如果不痊癒的，不屬於陽明病。這也是後人的話，應當刪除。
原文
〔三百九十五〕惡寒脈微。而複利。利止亡血也。四逆加人參湯主之。
白話
〔第三百九十五條〕怕冷，脈微，而又腹瀉，腹瀉停止是亡失了血液。用四逆加人參湯主治。
原文
金鑑云。利止當是利不止。亡血。當是亡陽。利止亡血。如何用大熱補藥。正珍曰。複利者。其利暫止而複利也。四逆加人參湯方
白話
《醫宗金鑑》說：「利止」應當是「利不止」，「亡血」應當是「亡陽」。腹瀉停止而亡血，怎麼能用大熱的補藥？正珍說：「複利」是指腹瀉暫時停止而後又腹瀉。四逆加人參湯方：
原文
甘草（二兩炙） 附子（一枚生去皮破八片） 乾薑（一兩半） 人參（一兩）
白話
甘草（二兩，炙）、附子（一枚，生用，去皮，破成八片）、乾薑（一兩半）、人參（一兩）。
原文
上四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溫再服。（人參一兩。千金外臺。並作三兩。）
白話
以上四味藥，用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掉藥渣，分兩次溫服。（人參一兩，《千金要方》《外臺秘要》都作三兩。）
原文
霍亂頭痛發熱。身疼痛。熱多欲飲水者。五苓散主之。
白話
霍亂病，頭痛、發熱、身體疼痛，熱多而想要喝水的，用五苓散主治。
原文
〔三百九十六〕寒多不用水者。理中丸主之。（丸字。玉函。千金翼。並作湯。）
白話
〔第三百九十六條〕寒多而不想喝水的，用理中丸主治。（「丸」字在《玉函經》《千金翼方》中都作「湯」。）
原文
按頭痛發熱。惡寒身痛等證。傷寒霍亂俱有之候。一則風寒之邪。從外中表而致之。一則飲食之邪。從內及表而致之。內外之因雖殊。其為表症則同矣。惟一乎表。與兼而及表非無其分也。雖則非無其分也。其為表症則同矣。惟夫同矣。是以其治雖殊。至乎其用桂枝以解肌表。則同矣。故不問瘡腫初起。或竹木刺傷。或為砒礜硫礬諸惡毒氣所侵。凡有頭痛發熱惡寒身痛等證者。皆宜以表論焉。若其兼里證者。乃宜以表裡論焉。世人不察。獨於風寒外來邪氣。以分之表裡不亦淺乎。成無已注於本節云。頭痛發熱。則邪自風寒而來。錢潢亦云。霍亂者。嘔吐而利也。頭痛發熱。身疼痛者。霍亂而兼傷寒也。籲。果如是則瘡腫初起。或竹木刺傷。或為砒礜硫礬諸惡毒氣所侵而頭痛發熱。身疼痛者。亦復為兼傷寒乎。弗思之甚也。若其一霍亂。而此則見頭痛發熱。身疼痛之表證。彼則絕不見此等證者何也。以人有強弱邪有微甚。正勝邪則爭而致之。正不勝邪。則不能爭而致之耳。余嘗著虛實論三篇。備述其義。實醫治之大關係。不可不詳也。所謂熱多寒多。乃是明其虛實之因之辭。非指病證而言也。白虎湯條所謂裡熱表寒。四逆湯條所謂內寒外熱。通脈四逆湯條所謂裡寒外熱。皆然也。若以熱多。為發熱多。以寒多。為惡寒多。則上文發熱二字。竟屬蛇足。可見熱多寒多。並是明其因之辭矣。霍亂一也。彼據其有頭痛發熱身痛欲飲水證。以知其外熱多而裡寒少。處之以五苓雙解表裡。此據其無頭痛發熱身痛欲飲水證。以知其裡寒多而外熱少。處之以理中。專理其里。二方雖異其所之。俱以吐利為主。則一而已。若其欲吐而不吐。欲利而不利。胸腹攪痛。脹急悶亂者。名曰乾霍亂。此非五苓理中之所能治。若不速治。多致暴死。宜急用吐下劑。又有宿食者。蓋食物停滯胃中。經宿不消是也。其證固不與霍亂同。不可混而為一也。故於辨可吐篇曰。宿食在上脘者。當吐之。於辨可下篇曰。下利不欲食者。以有宿食故也。當宜下之。與大承氣湯。仲景氏豈有遺策乎。所憾者。古經殘缺。不復見其完璧矣。
白話
按：頭痛、發熱、惡寒、身痛等證候，傷寒和霍亂都有的表現。一個是風寒之邪從外侵襲體表所致，一個是飲食之邪從內影響到體表所致。內外病因雖然不同，但作為表證則是一樣的。只是單純屬於表證，和兼有表證並非沒有區別；雖然並非沒有區別，但作為表證則相同。正因為相同，所以治療方法雖然不同，但用到桂枝來解除肌表則是一樣的。因此，不論是瘡腫初起，或者竹木刺傷，或者被砒石、礜石、硫磺、礬石等各種惡毒之氣侵襲，凡是有頭痛、發熱、惡寒、身痛等證候的，都應當從表證來論治。如果兼有里證的，才應當從表裡來論治。世人不瞭解，唯獨對於風寒外來的邪氣，才分別表裡，不是太膚淺了嗎？成無己在本節的注釋中說：「頭痛發熱，則邪自風寒而來。」錢潢也說：「霍亂者，嘔吐而利也。頭痛發熱，身疼痛者，霍亂而兼傷寒也。」唉！果真如此，那麼瘡腫初起，或者竹木刺傷，或者被砒石、礜石、硫磺、礬石等惡毒之氣侵襲而頭痛發熱、身疼痛的，也又算是兼有傷寒嗎？真是太不思考了！同樣是霍亂，而這個病人出現頭痛、發熱、身疼痛的表證，那個病人卻完全不見這類證候，為什麼？因為人有強弱，邪有輕重，正氣勝過邪氣就會爭鬥而導致表證；正氣不能勝過邪氣，就不能爭鬥，所以不出現表證罷了。我曾著有《虛實論》三篇，詳細闡述了這個道理，這實在是醫學治療的大關鍵，不可不詳加探究。所謂「熱多」「寒多」，乃是說明虛實原因的措辭，不是指病證本身而言。白虎湯條文所謂「裡熱表寒」，四逆湯條文所謂「內寒外熱」，通脈四逆湯條文所謂「裡寒外熱」，都是這樣。如果把「熱多」理解為發熱多，把「寒多」理解為惡寒多，那麼上文「發熱」二字就成為多餘的了。可見「熱多」「寒多」都是說明病因的措辭。霍亂是同一種病，那裡根據病人有頭痛、發熱、身痛、想喝水的證候，知道他是外熱多而裡寒少，用五苓散表裡雙解；這裡根據病人沒有頭痛、發熱、身痛、想喝水的證候，知道他是裡寒多而外熱少，用理中丸專治其里。兩個方子雖然治療方向不同，但都以吐利為主證則是一致的。如果病人想吐卻吐不出來，想瀉卻瀉不出來，胸腹攪痛，脹急悶亂的，叫做乾霍亂，這不是五苓散或理中丸所能治療的。如果不趕快救治，往往會導致突然死亡，應當趕快用催吐或瀉下的方劑。還有宿食的病，是指食物停滯在胃中，過了一夜不消化。它的證候本來就和霍亂不同，不可混為一談。所以在《辨可吐篇》說：「宿食在上脘者，當吐之。」在《辨可下篇》說：「下利不欲食者，以有宿食故也，當宜下之，與大承氣湯。」張仲景難道有遺漏嗎？可遺憾的是，古代經籍殘缺不全，再也看不到完整的原貌了。
原文
理中丸方人參 乾薑 甘草（炙） 白朮（各三兩）
白話
理中丸方：人參、乾薑、甘草（炙）、白朮（各三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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