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論集成

卷九

辨厥陰病脈證並治第十二(4)

卷九/辨厥陰病脈證並治第十二31
原文
正珍曰。此亦系今之痢病。下重謂下部沉重。又謂之後重。身熱下利。腹裡拘急。下部沉重。後世所謂熱毒痢也。白頭翁湯可以解其熱毒。按痢字蓋後世俗字。素靈謂之腸澼。病源千金外臺諸書。又謂之滯下。盧和丹溪纂要云。仲景以瀉利滯下。混同論治。殊不知腸澼滯下及痢。皆屬病名。而仲景氏所論。惟以病證而言矣。再按白頭翁湯。主熱痢。桃花湯。主冷痢。俱是治痢之方。本在雜病論中者。而非傷寒之方也。視金匱二方接在一處。可以見矣。白頭翁湯方
白話
正珍說:這也屬於現在的痢疾病。下重是指下部沉重,又稱為後重。身體發熱、下利,腹部拘急,下部沉重,後世所說的熱毒痢。白頭翁湯可以解除其熱毒。按:痢字大概是後世俗字,《素問》《靈樞》稱之為腸澼,《病源》《千金》《外臺》等書又稱為滯下。盧和《丹溪纂要》說:仲景將瀉利與滯下混同論治,殊不知腸澼、滯下及痢都是病名,而仲景所論只是根據病證而言。再按:白頭翁湯主治熱痢,桃花湯主治冷痢,都是治療痢疾的方劑,本來在雜病論中,而不是傷寒的方劑。看《金匱》中兩個方劑接在一起就可以明白了。白頭翁湯方
原文
白頭翁(二兩) 黃蘗(三兩) 黃連(三兩) 秦皮(三兩)
白話
白頭翁(二兩) 黃蘗(三兩) 黃連(三兩) 秦皮(三兩)
原文
上四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去滓。溫服一升。不愈。更服一升。
白話
以上四味藥,用水七升,煮取二升,去藥渣,溫服一升。若未痊癒,再服一升。
原文
(白頭翁二兩。玉函金匱全書。俱作三兩是。)
白話
(白頭翁二兩,《玉函》《金匱全書》都作三兩是對的。)
原文
〔三百八十一〕下利腹脹滿。身體疼痛者。先溫其里。乃攻其表。溫里宜四逆湯。攻表宜桂枝湯。(成本全書。俱脫二宜字。當補之。)
白話
〔三百八十一〕下利、腹部脹滿,身體疼痛的,先溫其里,再攻其表。溫裡宜用四逆湯,攻表宜用桂枝湯。(《成本全書》都脫了兩個「宜」字,應當補上。)
原文
成無己曰。下利腹滿者。里有虛寒。先與四逆湯溫里。身疼痛為表未解。利止里和。與桂枝湯攻表。張志聰曰。攻。專治也。
白話
成無己說:下利腹滿的,是裡有虛寒。先給四逆湯溫裡。身體疼痛是表證未解,待下利停止、裡氣調和後,用桂枝湯攻表。張志聰說:攻,是專治的意思。
原文
正珍曰。下利腹脹滿者。以裡虛而氣不能宣通也。前第九十三條曰。傷寒醫下之。續得下利清穀不止。身疼痛者。急當救里。後身疼痛。清便自調者。急當救表。救里宜四逆湯。救表宜桂枝湯。
白話
正珍說:下利腹脹滿的,是由於裡虛而氣不能宣通。前面第九十三條說:傷寒醫生用下法,接著出現下利清穀不止,身體疼痛的,應當趕快救治裡證。後來身體疼痛,但大小便已恢復正常的,應當趕快救治表證。救裡宜用四逆湯,救表宜用桂枝湯。
原文
〔三百八十二〕下利慾飲水者。以有熱故也。白頭翁湯主之。
白話
〔三百八十二〕下利而想要喝水的,是因為有熱的緣故。用白頭翁湯主治。
原文
成無己曰。自利不渴。為藏寒。與四逆湯以溫藏。下利飲水為有熱。與白頭翁湯以涼中。劉棟曰。此條當在上白頭翁條之下也。
白話
成無己說:自利不渴的,是臟寒,用四逆湯溫臟。下利而飲水的,是有熱,用白頭翁湯涼中。劉棟說:這一條應當在上文白頭翁條之下。
原文
正珍曰。飲水二字指渴而言。水字泛言飲物。訓為冷水非也。說詳於前第七十一條。按下利飲水多。是內有熱邪所致。間亦有津液內竭而然者。或大汗後。或大下若大吐後。或痘瘡灌膿後。往往有之。概為熱邪所致非也。又因所飲之冷熱。以辨其虛實亦非也。
白話
正珍說:「飲水」二字是指口渴而言。「水」字泛指飲料,解釋為冷水是不對的。詳見前面第七十一條。按:下利而飲水多,是內有熱邪所致。偶爾也有因津液內竭而導致的,如大汗後,或大下、大吐後,或痘瘡灌膿後,往往有這種情況。一概認為是熱邪所致是不對的。又根據所飲之水的冷熱來辨別虛實也是不對的。
原文
〔三百八十三〕下利讝語者。有燥屎也。宜小承氣湯。
白話
〔三百八十三〕下利而譫語的,是有燥屎。宜用小承氣湯。
原文
金鑑曰。其下利之物。必稠黏臭穢。知熱與宿食合而為之也。此可決其有燥屎也。於此推之。可知燥屎不在大便硬與不硬。而在裡之急與不急。便之臭與不臭也。
白話
《金鑑》說:其所下利的東西,必定是稠黏臭穢的,可知是熱與宿食相合而成的。由此可斷定是有燥屎。從此推論,可知燥屎不在大便硬與不硬,而在裡急與不急、大便臭與不臭。
原文
正珍曰。少陰篇曰。少陰病自利清水。色純青。心下必痛。口乾燥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辨可下篇曰。下利心下硬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下利脈遲而滑者。內實也。宜大承氣湯。下利不飲食者。有宿食故也。當下之。宜大承氣湯是也。雖然讝語間有屬虛寒者。不可概以為胃實燥屎也。
白話
正珍說:《少陰篇》說:少陰病,自利清水,顏色純青,心下必定疼痛,口乾燥的,應當急下,宜用大承氣湯。《辨可下篇》說:下利而心下硬的,急下之,宜大承氣湯。下利脈遲而滑的,是內實,宜大承氣湯。下利不想飲食的,是有宿食的緣故,應當下之,宜大承氣湯。雖然如此,但譫語間或有屬虛寒的,不可一概認為是胃實燥屎。
原文
二百二十一條曰。讝語脈短者死。二百二十四條曰。陽明病讝語。脈反微澀者裡虛也。是也。
白話
第二百二十一條說:譫語而脈短的,死。第二百二十四條說:陽明病譫語,脈反微澀的,是裡虛。就是這樣。
原文
〔三百八十四〕下利後更煩。按之心下濡者。為虛煩也。宜梔子豉湯。
白話
〔三百八十四〕下利後更加心煩,按壓心下感覺柔軟的,是虛煩。宜用梔子豉湯。
原文
方有執曰。更煩。本有煩不為利除而轉甚也。
白話
方有執說:更煩,是指原本有煩,不因下利而消除反而更加嚴重。
原文
正珍曰。凡傷寒發汗吐下者。諸證皆去。但心煩者。是大邪已去。正氣暴虛而餘熱內伏故也。心下濡者。下後無物也。是雖言虛煩。其實非真虛。亦惟一時假虛已。梔子豉湯以解餘熱則愈。按金鑑以此條為虛煩。以大黃黃連瀉心湯條。為實煩。彼豈為實煩乎。不可從矣。
白話
正珍說:凡是傷寒經過發汗、催吐、攻下之後,諸證都已消除,但唯獨心煩的,這是大邪已去,正氣驟然虛弱而餘熱內伏的緣故。心下濡的,是下後沒有有形之物。雖然說是虛煩,其實並非真正虛弱,也只不過是一時假虛罷了。用梔子豉湯解除餘熱就會痊癒。按:《金鑑》把這一條當作虛煩,把大黃黃連瀉心湯條當作實煩。那難道是實煩嗎?不可聽從。
原文
〔三百八十五〕嘔家有癰膿者。不可治嘔。膿儘自愈。
白話
〔三百八十五〕嘔吐的病人有癰膿的,不可治療嘔吐,膿排盡自然痊癒。
原文
金鑑曰。心煩而嘔者。內熱之嘔也。渴而欲水嘔者。停水之嘔也。今嘔而有膿者。此必內有癰膿。故曰不可治。但俟嘔膿儘自愈也。
白話
《金鑑》說:心煩而嘔吐的,是內熱的嘔吐。口渴想喝水而嘔吐的,是停水的嘔吐。現在嘔吐而有膿的,這必定是內有癰膿,所以說不可治療,只須等到嘔吐膿盡自然痊癒。
原文
正珍曰。不可治嘔句。膿儘自愈句。金鑑以嘔屬下句非也。此蓋以肺癰證言之。劉棟云。此當在太陽篇服桂枝湯條之下。誤混於此。是未必然。又曰明萬表萬氏家抄云。試肺癰法。凡人胸中隱隱疼。咳嗽有臭痰。吐在水內沉者是癰證。浮者是痰。入門曰。肺癰咳唾膿血腥臭。置之水中則沉。此試肺癰之法。亦不可不知矣。
白話
正珍說:「不可治嘔」句、「膿儘自愈」句,《金鑑》把「嘔」字屬下句是錯的。這是根據肺癰證來說的。劉棟說:這條應當在太陽篇服桂枝湯條之下,錯誤地混在這裡。這未必正確。又說:明代萬表《萬氏家抄》說:測試肺癰的方法,凡是人胸中隱隱作痛,咳嗽有臭痰,吐在水中沉下去的是癰證,浮起來的是痰。《入門》說:肺癰咳唾膿血腥臭,放在水中則沉。這是測試肺癰的方法,也不可不知道。
原文
〔三百八十六〕嘔而脈弱。小便複利。身有微熱見厥者。難治。四逆湯主之。既云難治。又處以四逆湯。論中斷無此例。疑非仲景之言。
白話
〔三百八十六〕嘔吐而脈弱,小便又通利,身上有微熱而出現厥逆的,難治。用四逆湯主治。既說難治,又用四逆湯,論中絕對沒有這樣的例子,懷疑不是仲景的話。
原文
〔三百八十七〕乾嘔吐涎沫頭痛者。吳茱萸湯主之。(沫字下。玉函有而復二字)
白話
〔三百八十七〕乾嘔、吐涎沫、頭痛的,用吳茱萸湯主治。(「沫」字之下,《玉函》有「而復」二字)
原文
成無己曰。乾嘔吐涎沫者。裡寒也。頭痛者。寒氣上攻也。與吳茱萸湯溫里散寒。
白話
成無己說:乾嘔吐涎沫的,是裡寒;頭痛的,是寒氣上攻。給予吳茱萸湯溫裡散寒。
原文
正珍曰。此胃虛寒。而飲水淤蓄者。與少陰篇膈下有寒飲乾嘔。與四逆湯。差後病篇。大病差後喜唾。久不了了。胃上有寒。宜理中丸者。同胃寒有飲之證。故與吳茱萸湯。以溫胃逐水也。又按吐涎沫。乃是吐痰。古無痰字。詳見瓜蒂散下。再按此證也。今世所謂痰厥頭痛者。外臺第八卷。載痰厥頭痛方八首。至於後世則有元人李杲。半夏白朮天麻湯方。載在蘭室秘藏。蓋皆吳茱萸湯之支流余裔耳。
白話
正珍說:這是胃虛寒而飲水停蓄的證,與《少陰篇》膈下有寒飲乾嘔用四逆湯,以及《差後病篇》大病差後喜唾、久不了了、胃上有寒宜理中丸,是同屬胃寒有飲的證候。所以用吳茱萸湯以溫胃逐水。又按:吐涎沫就是吐痰,古代沒有「痰」字,詳見瓜蒂散下。再按:此證就是當今所謂的痰厥頭痛。《外臺》第八卷記載痰厥頭痛方八首。到了後世則有元人李杲的半夏白朮天麻湯方,記載在《蘭室秘藏》。大概都是吳茱萸湯的支流餘裔罷了。
原文
〔三百八十八〕嘔而發熱者。小柴胡湯主之。成無己曰。嘔而發熱者。柴胡證具。
白話
〔三百八十八〕嘔吐而發熱的,用小柴胡湯主治。成無己說:嘔吐而發熱的,小柴胡證具備。
原文
〔三百八十九〕傷寒大吐大下之極虛復極汗出者。以其人外氣怫鬱。復與之水以發其汗。因得噦。所以然者。胃中寒冷故也。此條系後人之言。當刪之。
白話
〔三百八十九〕傷寒經過大吐大下之後,極度虛弱,又極度出汗,因為其人外氣怫鬱,又給他水來發汗,於是發生噦逆。之所以如此,是因為胃中寒冷的緣故。這一條是後人的話,應當刪除。
原文
〔三百九十〕傷寒噦而腹滿。視其前後。知何部不利。利之即愈。(視。玉函作問。是。)成無己曰。前部小便也。後部大便也。
白話
〔三百九十〕傷寒噦逆而腹滿,察看他的前後二陰,知道哪一部不通利,通利之即癒。(「視」,《玉函》作「問」,是對的。)成無己說:前部是小便,後部是大便。
原文
趙開美曰。活人云。前部宜豬苓湯。後部宜調胃承氣湯。
白話
趙開美說:《活人書》說:前部不利宜用豬苓湯,後部不利宜用調胃承氣湯。
原文
張璐曰。一為胃氣虛寒。一為胃中實熱。不可不辨。虛寒者溫之。四逆理中是也。實熱者利之。承氣五苓是也。
白話
張璐說:一種是胃氣虛寒,一種是胃中實熱,不可不分辨。虛寒的用溫法,四逆湯、理中丸之類;實熱的用利法,承氣湯、五苓散之類。
原文
金鑑曰。傷寒噦而不腹滿者。為正氣虛。吳茱萸湯證也。噦而腹滿者。為邪氣實。視其二便何部不利。利之則愈也。
白話
《金鑑》說:傷寒噦逆而不腹滿的,是正氣虛,吳茱萸湯證;噦逆而腹滿的,是邪氣實,看其二便哪一部不利,通利之則癒。
原文
正珍曰。素問標本病傳論曰。先病而後生中滿者。治其標。又曰。小大不利。治其標。此條不拘噦。而專主腹滿者。蓋先療其急者也。
白話
正珍說:《素問·標本病傳論》說:先有疾病而後產生中滿的,治其標。又說:大小便不利的,治其標。這一條不拘泥於噦逆,而專注於腹滿,大概是先治療其急迫的症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