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少陰病脈證並治第七（4）

半夏（洗淨、打碎成如棗核大小的十四枚）、雞蛋（一個，去除蛋黃，將上等苦酒放入雞蛋殼中）。

以上兩味藥。將半夏放入苦酒中，用雞蛋殼放在刀環裡，安置在火上，煮沸三次，去掉藥渣，少量含在口中慢慢吞嚥。如果病沒好，就再做一次。總共三劑。

（《玉函經》的成本全書中，「覈」字下面有個「大」字。《玉函經》沒有「三劑」二字，應當依從此版本。全書在「三劑」下面有「服之」二字，這是錯誤的。）

根據《玉函經》說：「雞蛋一個，去掉蛋黃，把苦酒放入殼中。」由此考證，本論中的兩個「著」字，都是「於」字的錯誤，應當改正。所謂「上苦酒」，指的是上好的苦酒。《外臺秘要》喉痹篇引《古今錄驗》記載此方，寫作「淳苦酒」，可以作為證據。意思是說：雞蛋一個，去掉蛋黃保留蛋白，將上好的苦酒放入蛋殼中。

（《聖濟總錄》中的苦酒湯，治療少陰病，咽喉中生瘡，聲音發不出。半夏十四枚，雞蛋一個，去黃留白，將苦酒放入蛋中，再把半夏放入苦酒裡，用蛋殼放在剪刀環中，安在火上，煮沸三次，少量含咽。）

〔第三百二十一條〕少陰病，咽喉中疼痛，用半夏散及湯主治。（《外臺秘要》寫作「咽喉」。）劉棟說：這也是權宜運用的方劑。

正珍說：這也是一個治療咽痛的方子。想來病因有所不同。《金鑑》說：「咽痛」，是指或左或右某一處疼痛；「咽中痛」，是指整個咽喉都疼痛。劉棟也根據「中」字來分辨輕重，用意太過，反而失於穿鑿。又按：「痛」字下面似乎脫漏了「者」字，應當補上。

半夏散及湯方：半夏（洗淨）、桂枝（去皮）、甘草（炙）。

以上三味藥等分，分別搗碎篩好後，混合在一起。用白開水調和服用一方寸匕，每天三次。如果不能服用散劑，就用一升水，煮沸七次，放入兩方寸匕的散劑，再煮三沸，離火讓它稍微冷卻，少量含在口中慢慢吞嚥。半夏有毒，不適合直接服用散劑。

（「兩」字，《玉函經》作「一二」二字，全書作「一兩」二字。「上」字，成本全書作「已上」，不對。《玉函經》和成本全書都沒有「半夏有毒不當散服」這八個字，這才是正確的。）

從下一條條文考證，這一條「下利」下面脫漏了「脈微者」三個字。其方劑中也脫漏了「人尿五合」四個字，都應當補上。按：三陰病下利，有大同小異的幾種證候，不可不詳細辨別。凡是三陰病，寒邪放肆，陽氣因此被鬱閉，出現下利脈微的，是白通湯所主治；病情嚴重的，是白通加豬膽湯所主治。寒邪太盛，陽氣虛脫，出現下利清穀的，是四逆湯所主治；病情嚴重的，是通脈四逆湯所主治。至於真武湯，則是有水氣而下利的才使用它。白通湯用蔥白、加豬膽，卻不用甘草，難道不是因為「閉」的緣故嗎？四逆湯一意扶陽，難道不是因為「脫」的緣故嗎？真武湯用茯苓、白朮，難道不是因為「水」的緣故嗎？白通湯方：

蔥白（四莖）、乾薑（一兩）、附子（一枚，生用，去皮，破成八片）。

以上三味藥，用三升水，煮取一升，去掉藥渣，分兩次溫服。

（「附子一枚生」下面，《玉函經》和成本都有「用」字，應當補上。「上三味」應當作「上四味」。「去滓」下面，應當補上「內人尿」三字。）

發秘說：人尿是污穢之物，不可以進獻給大人君子。現在用竹瀝代替使用，大概是取兩者藥性相近的緣故。

正珍說：按「白通」就是人尿的別稱。這個方子以人尿為主藥，所以叫做白通湯。《後漢書·戴就傳》記載：「將戴就臥在覆船下，用馬通熏他。」注云：「馬通，就是馬屎。」《韻會小補》說：「馬屎叫做通。」《本草綱目》「騖」條說：「白鴨通，就是鴨屎。」與馬通同義。附方引《聖惠方》說：「乳石發動，用白鴨通一合。」由此考證，「通」是大便的別稱。現在加一個「白」字，表示它是小便。至於敘述藥名時直接寫「人屎」，而命名方劑卻稱「白通」，為什麼呢？因為是骯髒污穢的東西，不想直接說出來，就像穢器叫做「清器」一樣。方有執、程應旄等人都說：用蔥白而稱「白通」，是因為通暢陽氣則陰邪自然消退。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橘皮可以直接寫作「皮」嗎？杏仁單叫「仁」可以嗎？真是太可笑了。

〔第三百二十三條〕少陰病，下利而脈微的，用白通湯治療。如果下利不止，出現四肢厥冷、無脈、乾嘔心煩的，用白通加豬膽汁湯主治。服湯後脈搏突然出現的會死，脈搏微微續接的能活。

（《醫宗粹言》說：脈促、厥冷屬於虛脫。張景岳的四味回陽飲治療元陽虛脫、危在頃刻的證候。）

這是白通湯證，但寒邪更為嚴重，氣閉極度劇烈，所以令人下利不止、四肢厥冷、無脈、乾嘔而心煩。這並不是使用白通湯的錯誤，只是因為藥力不足。所以在前方中加豬膽，以開通其氣閉，因為豬膽能夠喚起元氣、開通閉塞。現在的人治療突然發生的急病，氣閉脈伏、不省人事的，常常用熊膽之類取得奇效，這與張仲景加豬膽的用意暗合。服湯後脈搏突然出現的，就像油盡將滅的燈，一旦被挑撥，忽然明亮而後熄滅，所以是死徵。如果脈搏微微續接漸漸出現的，就像被霜雪壓抑的草，得到春陽之氣，慢慢破土而出，所以是生機。這個證候大概是少陰兼厥陰。自古以來的注家都說：此證陰寒太盛，如果專用熱藥，就會被拒而不受，所以用人尿、豬膽的寒性，順從其陰寒，來引導乾薑、附子的熱性。果真如此，那麼像通脈四逆證，難道沒有一味寒藥在裡面嗎？可謂牽強。有人問：閉證和脫證，如何鑑別？回答說：閉證脈伏，脫證脈欲絕。所謂無脈，是伏而不是絕。白通湯的脈微，也是將要伏的微，不是將要絕的微。通脈四逆證說：「下利清穀，手足厥逆，脈微欲絕。」其為脫證可知。又說：「裡寒外熱，身反不惡寒，其人面色赤。」其不閉可知。白通湯及白通加豬膽湯證則不是這樣，由此可以辨別閉與脫。至於通脈四逆加豬膽湯，主治虛寒至極、既閉且脫的證候。

第三百七十條說：「下利，手足厥冷，無脈的，用灸法後仍不溫暖，如果脈不回來，反而微微氣喘的，會死。」由此考證，本條白通加豬膽汁湯證應該同時使用灸法。白通加豬膽汁湯方（「汁」字，依成本補上）。

蔥白（四莖）、乾薑（一兩）、附子（一枚，生用，去皮，破成八片）、人尿（五合）、豬膽汁（一合）。

以上五味藥，用三升水，煮取一升，去掉藥渣，放入豬膽汁和人尿，攪拌均勻，分兩次溫服。如果沒有豬膽汁，也可以用（其他膽）。

（「附子生」下面，應當有「用」字。「上」字，成本全書作「已上」二字，不對。「五味」，成本全書作「三味」，不對。）

「若無膽亦可用」六個字，是王叔和摻入的，應當刪去。按：霍亂篇通脈四逆加豬膽湯條說：「沒有豬膽，用羊膽代替。」因為各種獸膽的藥性作用相差不遠。現在則可以用熊膽代替。

〔第三百二十四條〕少陰病，兩三天沒有好，到了四五天，出現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自行下利的，這是因為有水氣。病人或者咳嗽，或者小便通利，或者下利，或者嘔吐的，用真武湯主治。

（「自下利」三字，《玉函經》作「而利」二字。「小便利」作「小便自利」四字。《千金翼方》中真武湯寫作「玄武湯」。）

「或下利」三個字，應當作「或不下利」四個字，是針對上文「自下利」而言的。否則上文已經說「自下利」，怎麼又說「或下利」呢？脫簡是顯而易見的。「不已」是說病沒有好。枚乘《七發》說：「聽聖人辯士之言，涊然汗出，霍然病已。」又《漢書·宣帝紀》記載孝武皇帝曾孫名叫「病已」，師古注說：「因為早年遭遇困厄多病苦，所以取名病已，希望他迅速痊癒。」又按：《內經》中也常常用「已」字表示痊癒。只是《康熙字典》《正字通》《韻會小補》等書都沒有記載這一說法，因此存疑。「不已」是表示前藥無效的用詞。腹痛以下，都屬於有停水的證候；「或」字以下，都是兼證。說「或如是者與否者」，都在一味真武湯的治療範圍之內。按：太陽病有水氣的，用桂枝加白朮茯苓湯、五苓散、小青龍湯主治。現在這個證是少陰病而有水氣，所以用附子為主藥治療少陰證，芍藥以止腹痛，白朮、茯苓、生薑三味以利停水。這個方子也治療太陽病發汗後仍然發熱、心下悸、頭眩、身體肌肉跳動、站立不穩要跌倒的，也是因為汗後中虛而飲水停蓄的緣故。這個方子名叫「真武」，是因為附子顏色黑的緣故。《金鑑》說：「真武是北方司水之神，用這個名字命名湯方，是依靠它來鎮水的意思。」果真如此，那麼五苓散、豬苓湯專門利水的，為什麼沒有「真武」的稱號呢？又按：方名本來叫「玄武湯」，宋版改作「真武」，是為了避諱宋宣祖（趙弘殷）的名諱。這一說法見於王世貞《四部稿·宛委余編》。在當時固然應當避諱，但元、金以後沿襲不改，為什麼呢？大概因為沿用日久，耳目習慣，難以突然改回。就像莊助、莊光，為了避漢明帝劉莊的諱，改為嚴助、嚴光，後世跟著改就不再改回來了。真武湯方：

茯苓（二兩）、芍藥（三兩）、白朮（二兩）、生薑（三兩，切片）、附子（一枚，炮製，去皮，破成八片）。

以上五味藥，用八升水煮，取三升，去掉藥渣，溫服七合，每天三次。如果咳嗽的，加五味子半升、細辛一兩、乾薑一兩。如果小便通利的，去掉茯苓。如果下利的，去掉芍藥，加乾薑二兩。如果嘔吐的，去掉附子，加生薑直到總量達到半斤。（白朮二兩，《外臺秘要》作三兩。）

錢潢說：後面的加減法，是後世俗醫所增補的。觀察其文理錯誤混亂，厭惡它像紫色擾亂了紅色一樣，所以重新附在這裡，並逐一指出其錯誤，使學習的人能夠辨別。（以下略）

程知說：白通湯、通脈四逆湯、真武湯都是為少陰下利而設的。白通湯的四個證候，附子都生用；只有真武湯一個證候用炮製的。因為附子生用能溫經散寒，炮熟則溫中祛飲。白通之類的湯方以通陽為主，真武湯以益陰為先，所以用藥有輕重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