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錢潢曰。更衣者。凡貴人大便後。必更換所服之衣。故稱大便曰更衣。
白話
錢潢說：「更衣」的意思，是凡是貴族大便之後，必定更換所穿的衣服，所以稱大便為「更衣」。
卷六
辨陽明病脈證並治第四（4）
卷六／辨陽明病脈證並治第四23 句
原文
正珍曰。按指大便曰更衣。蓋醜穢之物。不欲斥言也。史記外戚世家。衛皇后子夫傳云。是日武帝起更衣。子夫侍尚衣。軒中得幸。
白話
正珍說：按，稱大便為「更衣」，是因為這是醜穢的東西，不願意直接說出來。《史記·外戚世家》衛皇后子夫傳記載：這一天漢武帝起身更衣，子夫侍奉尚衣，在軒車中得到寵幸。
原文
（正義云。尚。主也。於王衣車中得幸也。）漢書灌夫傳云。坐乃起更衣稍稍去。王充論衡。四諱篇曰。更衣之室。可謂臭矣。鮑魚之肉。可謂腐矣。綿指如厠而言也。而顏師古注灌夫傳云。更。改也。凡久坐者。皆起更衣。以其寒暖或變也。（止此）殊不知更衣指登厠而言。論衡有明文。可徵矣。師古此注。宜其排叱也。又考晉書王敦傳。云有如厠者。皆易新衣而出。客多差脫衣。而敦脫故著新。意色無怍。（止此）此亦更衣之事。可以見師古之謬也。承氣。猶云順氣。詳見太陽上篇。方有執謂承氣者。承上以逮下。推陳以致新之謂也。張志聰謂大承氣者。乃大無不該主。承通體之火熱。能下承在上之熱氣。內經所謂熱氣在上。水氣承之。此命名之大義也。鍾潢謂。謂之承氣者。蓋承其邪盛氣實。而以鹹寒苦泄。盪滌攻下之也。但熱實氣盛者可用。無實熱而正氣虛餒者。不可攻也。此無氣可承之故也。即內經亢則害。承乃制之義。謂熱邪亢害。而以鹹寒苦泄承製之。三子者所辨。皆失於鑿。不可從矣。
白話
（正義說：尚，是主管的意思。在君王衣車中得到寵幸。）《漢書·灌夫傳》說：在座的人於是起身更衣，漸漸離去。王充《論衡·四諱篇》說：更衣的房間，可以說是臭了。鮑魚的肉，可以說是腐了。這都是指上廁所而言。而顏師古注《灌夫傳》說：更，是改變的意思。凡是久坐的人，都起身更衣，因為寒暖可能變化。（到此為止）殊不知更衣是指上廁所而言，《論衡》有明文，可以證明。顏師古這個注釋，應該被排斥。又考《晉書·王敦傳》說：有上廁所的人，都換新衣服出來，客人大多脫下衣服，而王敦脫下舊衣穿上新衣，神色沒有慚愧。（到此為止）這也是更衣的事情，可以看出顏師古的謬誤。承氣，如同說順氣，詳見太陽上篇。方有執說：承氣，是承上以逮下，推陳以致新的意思。張志聰說：大承氣，是廣大無所不包，承接全身的火熱，能向下承接在上之熱氣，《內經》所謂「熱氣在上，水氣承之」，這是命名的重大意義。鍾潢說：稱之為承氣，是因為承接其邪盛氣實，而用鹹寒苦泄，盪滌攻下。但只有熱實氣盛者可用，沒有實熱而正氣虛弱者，不可攻，這是無氣可承的緣故。就是《內經》「亢則害，承乃制」的意義，說熱邪亢害，而以鹹寒苦泄承製它。這三個人所辨，都失於穿鑿，不可聽從。
原文
〔二百十九〕陽明病。潮熱大便微硬者。可與大承氣湯。不硬者。不可與之。若不大便六七日。恐有燥屎。欲知之法。少與小承氣湯。湯入腹中。轉失氣者。此有燥屎也。乃可攻之。若不轉失氣者。此但初頭硬後必溏。不可攻之。攻之必脹滿不能食也。欲飲水者。與水則噦。其後發熱者。必大便復硬而少也。以小承氣湯和之。不轉失氣者。慎不可攻也。
白話
陽明病，潮熱、大便稍微硬結的，可以給予大承氣湯。不硬結的，不可以給予。如果六七天不大便，恐怕有燥屎，想要知道的方法，稍微給予小承氣湯。湯藥進入腹中，轉失氣（放屁）的，這是因為有燥屎，才可以攻下。如果不轉失氣，這只是剛開始硬後面一定溏稀，不可以攻下。攻下必定會脹滿不能吃東西。想要喝水的，給水就會噦。之後發熱的，必定大便再次硬結而量少，用小承氣湯調和。不轉失氣的，千萬不可攻下。
原文
（不可與之之可字。此有燥屎也之也字。成本全書。並脫之。當補之。轉失氣。玉函。作轉矢氣是。當改之。）
白話
（「不可與之」的「可」字，「此有燥屎也」的「也」字，成本全書都脫漏了，應當補上。「轉失氣」，《玉函》作「轉矢氣」是正確的，應當改正。）
原文
成無己曰。潮熱者實。得大便微硬者。便可攻之。若便不硬者。則熱未成實。微有潮熱。亦未可攻。若不大便六七日。恐有燥屎。當先與小承氣湯漬之。如有燥屎。小承氣湯。藥勢緩。不能宣泄。必轉氣下失。若不轉失氣。是胃中無燥屎。但腸間少硬爾。止初頭硬後必溏。攻之則虛其胃氣。致腹脹滿不能食也。
白話
成無己說：潮熱是實證，大便稍微硬結的，就可以攻下。如果大便不硬結，那麼熱邪尚未結成實證，稍微有潮熱，也不可攻下。如果六七天不大便，恐怕有燥屎，應當先給予小承氣湯浸潤。如果有燥屎，小承氣湯藥勢緩和，不能宣泄，必定會轉氣下失（放屁）。如果不轉失氣，這是胃中沒有燥屎，只是腸間稍微硬結罷了，只是剛開始硬後面一定溏稀。攻下就會虛損胃氣，導致腹脹滿不能吃東西。
原文
方有執曰。黃氏曰。矢漢書作屎。（正珍按。當作屎。漢書作矢。漢書昌邑王賀傳云。王夢青蠅之矢。又馬宮傳云。本姓馬矢。宮仕學稱馬氏是也。）古屎失通。失傳寫誤。轉矢氣。放屁出也。脹滿。藥寒之過也。
白話
方有執說：黃氏說：「矢」在《漢書》中寫作「屎」。（正珍按：應當作「屎」，《漢書》作「矢」。《漢書·昌邑王賀傳》說：王夢見青蠅的矢。又《馬宮傳》說：本姓馬矢，馬宮仕學稱馬氏就是這樣。）古時「屎」「失」通用，「失」是傳寫錯誤。轉矢氣，就是放屁出來。脹滿，是藥性寒冷的過錯。
原文
愈弁續醫說。引醫學全書曰。轉失氣。是下焦泄氣。俗云去屁也。考之篇韻。屎矢通用。竊恐傳寫之誤矢為失耳。宜從轉矢氣為是。且文理頗順。若以失字。則於義為難訓矣。
白話
愈弁《續醫說》引《醫學全書》說：轉失氣，是下焦泄氣，俗話說放屁。考證《篇韻》，「屎」「矢」通用。我私下擔心是傳寫錯誤將「矢」誤為「失」。應當依從「轉矢氣」才對，而且文理頗為順暢。如果用「失」字，則在義理上難以解釋了。
原文
島壽曰。李挻云。轉氣者。腹中響而放屁。壽亦按。放屁者。糟粕新故相搏之氣也。平人慾圊或有宿食者。喜放屁。可見放屁腸胃有物矣。陽明病。服小承氣湯不轉矢氣。又不大便。是里無物及未熱實也。
白話
島壽說：李挻說：轉氣，是腹中響動而放屁。島壽也按：放屁，是糟粕新舊相搏的氣。平常人想要上廁所或者有宿食的人，喜歡放屁。可見放屁是腸胃中有東西。陽明病，服用小承氣湯不轉矢氣，又不大便，這是裡無物以及尚未熱實。
原文
正珍曰。轉矢氣。乃推轉燥屎之氣。失當作矢為是也。左傳文公十八年云。以君命召惠伯。殺而埋之馬矢之中。央記廉頗傳云。頃之三遺失矣。
白話
正珍說：轉矢氣，是推轉燥屎的氣。「失」應當作「矢」才對。《左傳》文公十八年說：以君命召惠伯，殺而埋之馬矢之中。《史記·廉頗傳》說：頃之三遺矢矣。
原文
莊子云。夫愛馬者。以筐盛矢。以蜄盛溺。皆與屎通用也。一說謂。轉失氣。動轉失泄之氣也。
白話
莊子說：愛馬的人，用筐盛矢，用蜄盛溺，都與「屎」通用。一說認為：轉失氣，是動轉失泄之氣。
原文
（以上十字。系傷寒直格文。）注家改作矢。非也。論中雲燥屎者。若干而不見一作燥矢者。豈獨於放屁避之乎。殊不知不書轉屎氣。而書轉矢氣。蓋是不期然而闇然者。猶孟子書中。引詩書。書必用曰字。而一無用云字者。詩必用云字。而其用曰字者。十中僅有一。又猶如亡命之未嘗作亡名。赤子之未嘗作尺子。要領之未當作腰領焉。且也一書中。本字假字並用者。亦不一而足。如莊子或云以筐盛矢。或云道在屎溺。又大學聖經一章。云而後者。凡十有二。皆用後字。惟物有本末一節。獨用後字。不遑枚舉。豈以無燥屎之一作燥矢者。疑之哉。欲飲水以下三十八字。系王叔和之攙。當削之。錢潢不知為叔和之言。苦其難通。終以其後發熱以下之文。移在不轉失氣句下。雖然業既曰慎不可下。則豈更曰不可攻之乎。攻之之後。脹滿不能食者。腸胃虛寒之所致。急可溫之。所謂下利腹脹滿。宜四逆湯者是也。
白話
（以上十字，是《傷寒直格》的文字。）注家改作「矢」，不對。論中說「燥屎」的，若干而不見一作「燥矢」的，難道唯獨對放屁避諱嗎？殊不知不寫「轉屎氣」而寫「轉矢氣」，大概是不期然而暗合。如同《孟子》書中引用《詩》《書》，《書》必定用「曰」字，而沒有一個用「云」字；《詩》必定用「云」字，而其中用「曰」字的，十中僅有一。又如同「亡命」未曾作「亡名」，「赤子」未曾作「尺子」，「要領」未曾作「腰領」。而且在一書中，本字假字並用的，也不一而足。如《莊子》有時說「以筐盛矢」，有時說「道在屎溺」。又《大學》聖經一章，說「而後」的，總共十二處，都用「後」字，唯獨「物有本末」一節，單獨用「後」字，不勝枚舉。難道因為沒有「燥屎」的一作「燥矢」而懷疑嗎？「欲飲水」以下三十八字，是王叔和摻入的，應當刪除。錢潢不知道是叔和的話，苦於難以通順，最終把「其後發熱」以下的文字，移到「不轉失氣」句下。雖然已經說「慎不可下」，難道更說「不可攻之」嗎？攻下之後，脹滿不能吃東西的，是腸胃虛寒所致，趕快可以溫補。所謂「下利腹脹滿，宜四逆湯」就是這個。
原文
〔二百二十〕夫實則讝語。虛則鄭聲。鄭聲者。重語也。直視讝語喘滿者死。下利者亦死。
白話
實證則譫語，虛證則鄭聲。鄭聲，是重複的話語。直視、譫語、喘滿的，死；下利的，也死。
原文
（玉函也上。有是字。下利上。有若字。成本。脫鄭聲者之者當補之。外臺。以鄭聲重語也五字。為細注。）
白話
（《玉函》「也」上有「是」字，「下利」上有「若」字。成本脫漏「鄭聲者」的「者」字，應當補上。《外臺》以「鄭聲重語也」五字作為細注。）
原文
成無己曰。內經（通評虛實論）曰。邪氣盛則實。精氣奪則虛。譫語由邪氣盛。而神識昏也。鄭聲由精氣奪。而聲不全也。
白話
成無己說：《內經》（《通評虛實論》）說：邪氣盛則實，精氣奪則虛。譫語是由於邪氣盛而神識昏亂。鄭聲是由於精氣奪而聲音不全。
原文
王肯堂曰。讝語者。謂亂言無次。數數更端也。鄭聲者。謂鄭重頻煩也。只將一句舊言。重疊頻言之。終日殷勤。不換他聲也。蓋神有餘則能機變。而亂語數數更端。神不足則無機變。而只守一聲也。成氏謂鄭衛之聲。非是。
白話
王肯堂說：譫語，是胡亂說話沒有次序，屢次更換話題。鄭聲，是鄭重頻繁，只將一句舊話重複頻繁地說，整天殷勤，不換別的聲音。大概神有餘就能機變，而亂語屢次更換話題；神不足就沒有機變，而只守住一個聲音。成氏說鄭衛之聲，不對。
原文
（正珍按。漢書王莽傳曰。非皇天所以鄭重降符命之意。廣韻云。鄭重。殷勤之意。）
白話
（正珍按：《漢書·王莽傳》說：非皇天所以鄭重降符命之意。《廣韻》說：鄭重，殷勤之意。）
原文
張璐曰。重語者。字語重疊。不能轉出下語。真氣奪之徵也。
白話
張璐說：重語，是字詞重疊，不能轉出下一句話，是真氣被奪的徵兆。
原文
喻昌曰。此條當會意讀。謂讝語之人。直視者死。喘滿者死。下利者死。其義始明。
白話
喻昌說：這一條應當會意地讀。意思是說譫語的人，直視的會死，喘滿的會死，下利的會死，這樣意義才明白。
原文
程應旄曰。直視讝語。尚非死證。即帶微喘。亦有脈眩者生一條。唯兼喘滿兼下利。則真氣脫而難回矣。金鑑曰。直視者。精不注乎目也。
白話
程應旄說：直視、譫語，還不是死證。即使帶有微喘，也有「脈眩者生」一條。唯獨兼有喘滿兼下利，則真氣脫離而難以挽回。《金鑑》說：直視，是精神不灌注於眼睛。
原文
正珍曰。諸注本截直視以下。別為一章。非也。今從宋板合之。蓋此條主讝語立論。所謂下利者。亦讝語而下利也。大氐病人讝語而下利也。多屬死證。然間亦有得而治者。厥陰篇所載下利讝語者。有燥屎也。宜小承氣湯。是也。故曰。下利者亦死。亦字有味。喘滿。即喘懣。因喘而懣也。滿懣通用。詳見太陽上篇。按後二百二十七條云。若下之早。語言必亂。乃謂鄭聲也。再按此條。恐是叔和攙入之言。
白話
正珍說：各家注本截取「直視」以下，另外作為一章，不對。現在從宋板合併。大概這一條以譫語為主立論。所謂下利，也是譫語而下利。大抵病人譫語而下利，多屬死證。然而間或也有能夠治療的，厥陰篇所載「下利譫語者，有燥屎也，宜小承氣湯」，就是這樣。所以說「下利者亦死」，「亦」字有意味。喘滿，就是喘懣，因為喘而懣。滿、懣通用，詳見太陽上篇。按後第二百二十七條說：若下之早，語言必亂，這是說鄭聲。再按這一條，恐怕是叔和摻入的話。
原文
〔二百二十一〕發汗多。若重發汗者。亡其陽。譫語脈短者死。脈自和者不死。
白話
發汗很多，如果重複發汗的，會亡失其陽氣。譫語而脈短的，死；脈自和的，不死。
原文
（玉函。發汗以下八字。作發汗多。重發其汗。若已下。復發其汗十四字。）
白話
（《玉函》「發汗」以下八字，作「發汗多，重發其汗，若已下，復發其汗」十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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