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太陽病脈證並治下第三（4）

甲乙經說：期門，是肝的募穴。在第二肋骨末端，不容穴旁開一寸五分，向上正對兩乳。

正珍說：「經水適來」四個字，應當在「得之七八日」之下。血室是指胞，即子宮。

（張介賓《類經·三焦命門辨》說：子戶，就是子宮，俗名子腸。醫家因為衝任之脈在此處旺盛，則月經按時而下，所以稱之為血室。）明程式《醫彀》說：子宮，就是血室。《金匱》說：婦人少腹脹滿如敦狀，小便稍微困難而不口渴，產後發生的，這是水與血都結在血室。可見血室果然是子宮。不然的話，為什麼會有少腹脹滿、小便困難的道理呢？成無己、方有執、喻昌這些人，都認為是衝脈的別名；錢潢認為是衝任二脈；希哲認為是血分；都不對。為什麼？經絡的說法，仲景本來就不依據。而且下一條明確說：這是熱入血室，其血必結。它指的是子宮而言，更加可以無疑了。凡是說某處結的，都是就它的部位而言，沒有一個是用經絡來說的。所謂熱結膀胱（中篇）、邪結在胸中（厥陰篇）、冷結在膀胱（同上）、熱結在裡、水結在胸脅（並本篇）之類，就是如此。劉棟說：熱入血室，是法則性的說法。他的意思似乎不深究。不知道所謂胃中有燥屎而用大小承氣，也一概是法則性的說法嗎？太不思量了！經水適來，是說經水不期而至。《字典》「適」字注，引《正韻》說：適然，猶如偶然。《書·康誥》：「乃惟眚災適爾。」注：適，偶也。按此證熱雖然消除，脈雖然遲緩，但是有譫語而不考慮湯藥的原因，是因為經水下則血室的熱，隨之自行解除。前面第四十七條說：太陽病，脈浮緊，發熱身無汗，自衄者愈。又第一百一十一條說：太陽病不解，熱結膀胱，其人如狂，血自下，下者愈。後面第一百五十四條說：婦人傷寒，經水適來，晝日明瞭，暮則譫語，如見鬼狀者，此為熱入血室，無犯胃氣及上二焦，必自愈。可見血下則熱隨血自解，不再借助湯藥而愈。希哲、劉棟都說此證也應用柴胡湯，不對。刺期門，是為了泄胸脅下滿的邪氣。猶如刺風池、風府及大椎、肺俞，是為了泄太陽病頭項強痛的邪氣。

（風池、風府的刺法，見上篇。大椎、肺俞的刺法，見本篇）實者，是指邪氣實而言。成無己及諸位注家都說：期門是肝的募穴，肝主血，所以刺它以瀉血室的熱。果真如此，那麼以下兩條及桃核承氣、抵當等條，為何不涉及刺法呢？可說是臆造了。再按：婦人中風病中，經水適來，熱除而脈遲身涼，胸脅下滿如結胸，其人譫語，這是因為邪氣陷入血室，而震盪其血的緣故。成無己說：因為經水適來，血室空虛，邪氣乘虛而入。不對。如果經水已盡而血室空虛，那麼邪氣即使乘虛而入，又會因為什麼令人譫語並且胸脅下滿呢？莊周不是說過嗎？方舟而濟於河，有虛船來觸舟，雖有褊心之人不怒。這句話可以用來糾正成無己的錯誤。又按：陽明篇也有熱入血室條，應當參考。

第一百五十三條：婦人中風，七八日，續得寒熱，發作有時，經水適斷者，此為熱入血室，其血必結，故使如瘧狀發作有時，小柴胡湯主之。

張志聰說：「經水適斷」四個字，應當在「七八日」之下。方有執說：寒熱，是指往來寒熱而言。

正珍說：前一條及後一條，討論太陽病中經水適來的情況；這一條討論月經期間得病，經水未可斷而斷的情況。原因雖然不同，但熱入血室是一樣的。惡寒發熱而像瘧疾狀的，是桂枝麻黃各半湯、桂枝二麻黃一湯等證；寒熱往來而像瘧疾狀的，是小柴胡湯證。像瘧疾狀，是指發作有時。這一條及下一條，都沒有胸脅下滿，所以不刺期門。

第一百五十四條：婦人傷寒發熱，經水適來，晝日明瞭，暮則譫語，如見鬼狀者，此為熱入血室，無犯胃氣及上二焦，必自愈。

程林《金匱直解》說：上章以往來寒熱如瘧，故用小柴胡以解其邪；下章以胸脅下滿如結胸狀，故刺期門以瀉其實；此章則無上下二證，似待其經行血去，邪熱得以隨血出而解也。

方有執說：無與毋通。毋，是禁止之詞。犯胃氣，是指禁止攻下而言。

發秘說：晝日明瞭，暮則譫語，是因為邪氣入於陰分，故同氣相得而發動。

劉棟說：有血之證，往來寒熱，經水適斷或來，譫語如見鬼狀者，以外證為主，而以血證為客；小腹硬滿，小便自利，如狂發狂者，以血證為主，而以餘證為客。故大小柴胡二湯，以熱為本根；桃核承氣湯、抵當湯，以血為本根。此血證譫語發狂疑似之別。

正珍說：這一條程林所解，是千古確論，確實是先輩未曾發明的。蓋此條與刺期門條，都是太陽病中，其邪陷入血室而震盪其血所致。穢氣上衝而乘心，故令人譫語如見鬼狀。雖然如此，因為經水適來，則血室之熱隨血出而解，故不及湯劑。無犯胃氣，是因為譫語見鬼類似承氣證，需要辨別。期門屬上焦之穴，柴胡是治上焦之方，所以稱之為上二焦。柴胡證說：胸脅苦悶，心煩喜嘔，可見柴胡是治上焦之方。陽明篇說：食谷欲嘔者，屬陽明也，吳茱萸湯主之；得湯反劇者，屬上焦也。可見柴胡之嘔，乃是屬上焦之嘔。期門刺法與小柴胡湯，並非攻擊之術，而稱之為「犯」，是因為攻擊無辜。按《金鑑》以前兩章為自風得之，以此章為自寒得之。殊不知風寒本一氣，合而不離。成無己以犯上焦為發汗，犯中焦為刺期門；方有執、程應旄、劉棟以上二焦為禁汗吐；王肯堂以為發汗。諸說皆非，一掃除之可也。

第一百五十五條：傷寒六七日，發熱微惡寒，支節煩疼，微嘔心下支結，外證未去者，柴胡桂枝湯主之。

（《玉函》「支節」作「肢節」；成本「柴胡桂枝湯」作「柴胡加桂枝湯」，不對。）

《金鑑》說：這是太陽之邪傳少陽，故取桂枝之半以散太陽未盡之邪，取柴胡之半以散少陽嘔結之病。而不名為桂枝柴胡湯，是因為太陽外證雖未去，而病機已見於少陽里，故以柴胡冠於桂枝之上，意在解少陽為主，而散太陽為兼。

柯琴說：仲景書中，最重視柴胡、桂枝二方，故在六經病之外，獨有桂枝證、柴胡證之稱，可見二方之任重，不拘於經。

（正珍按：仲景稱柴胡證、桂枝證，一則寓重視古方之意，一則示六經之假設。）方有執說：支節，即四肢百節。

王肯堂說：支節猶如說肢節，古字相通。支結，指支撐而結。南陽說：外證未解，心下妨悶者，非痞也，謂之支結。

程應旄說：結即結胸之結。支者，偏也，撐也。若有物撐擱在胸脅間，較之痞滿實為有形，較之結胸遜其沉硬，即下條之微結也。微言其勢，支言其狀，證非純里可知。

錢潢說：發熱微惡寒，支節煩疼，表證未解也。微嘔而心下支結，則邪犯胸膈矣。支結，成氏以「散」字訓之，固誤；而方氏以支飲搏聚為解，亦未中肯。《尚論》謂邪結心下偏旁而不中正，若果如其說，則仲景不謂之心下。諸說之中，當以支撐之解為近是。

正珍說：體味「外證未去」四個字，這就是太陽少陽並病。所以不舉太陽少陽之名，冠以「傷寒」而已。劉棟以為是合病，不對。煩疼，謂疼痛之甚，與煩渴、煩驚之煩同，與微嘔之微相對為文。支結，乃痞硬之輕者，支撐之解得之。程應旄說「較之痞滿實為有形」，不對。凡心下之病，其硬滿而痛不可近者，此為結胸；其硬滿而不痛，按之則痛，不欲按之者，此為小結胸；其硬滿而不痛，按之則痛，雖痛其人卻欲得按者，此為痞；其硬滿甚微，按之不痛者，此為支結。支結，乃是妨悶之意。總之，大小結胸與痞硬支結，俱是一證之輕重而已。柴胡桂枝湯方

桂枝（去皮） 黃芩（一兩半） 人參（一兩半） 甘草（一兩炙） 半夏（二合半洗） 芍藥（一兩半） 大棗（六枚擘） 生薑（一兩半切） 柴胡（四兩）

上九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本云人參湯，作如桂枝法，加半夏、柴胡、黃芩，復如柴胡法。今用人參作半劑。

（依《玉函》成本考之，桂枝下當有「一兩半」三字。）

「本云」以下二十九字，《玉函》、成本俱無之，全系後人攙入，宜刪。蓋此方合柴胡、桂枝二湯以為一方而已，非人參湯變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