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13）

〔第一百三十一條〕太陽病六七天，表證仍然存在，脈象微而沉，反而沒有結胸，病人發狂的，是因為熱在下焦，少腹應當硬滿，小便自利的，下血就能痊癒。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太陽經的瘀熱隨經脈進入體內。用抵當湯主治。

劉棟說：「所以然」以下十五個字，是後人的注釋，錯誤地混入了正文。

正珍說：這是辨析太陽病有蓄血的情況，比桃核承氣湯證重一等。那個證候是小腹急結，這個證候是小腹硬滿；那個證候是如狂，這個證候是發狂；那個證候在發汗之後，這個證候在攻下之後，自然有差別。桃核承氣湯證，其血自行排出，它是瘀血的病變，不需辨明就很清楚。這個證候血不下行，所以根據小便是否通利來判斷是否為瘀血。桃核承氣湯主治傷寒病中，熱邪結於下焦，導致血液運行不暢，滯留成為瘀血。抵當湯丸主治病人本有瘀血，而熱邪侵襲的情況。所以陽明篇說：病人健忘的，本來有長久的瘀血，適宜用抵當湯。它們的區別就是這樣。這是下焦原本有積血的人，恰巧患傷寒，熱邪侵襲瘀血，穢濁之氣上犯於心，使人發狂。按劉向《新序》記載：楚惠王吃醃菜時發現了水蛭，於是吞了下去，肚子有病不能進食。令尹進去問：君王怎麼得了這種病？王說：我吃醃菜發現了水蛭，考慮如果責備廚師卻不治罪，那麼法令廢弛、威嚴不立；如果治罪誅殺他們，那麼廚師和食監按法律都該死，心裡又不忍。所以我怕水蛭被發現，就吞了下去。令尹離席，兩次跪拜祝賀說：我聽說上天無私，只輔助有德行的人。君王有仁德，上天會保佑，病不會傷害身體。當天晚上，惠王之後水蛭排出，長久的心腹疾病都痊癒了。王充《論衡·福虛篇》說：水蛭的天性吃血，惠王心腹的積塊大概是積血。所以吃血的蟲子死了，積血的病也就好了。由此看來，即使是男子也有積血的疾病，自古以來就是這樣，只是不如婦女多見而已。說太陽病六七天，攻下之後，頭痛、發熱、惡寒等仍然存在，脈象微而沉的，應當變為結胸。大陷胸湯條說：脈沉而緊，可見結胸的脈象多沉。現在反而沒有結胸，病人發狂，這是熱邪侵襲其蓄血。試看小腹雖然硬滿，小便卻通利如常，可以斷定是蓄血無疑而用下法。怎麼知道是經過攻下的？根據「仍在」二字和「反不結胸」四字知道的。下篇說：病發於陽而反用下法，熱邪入內因而形成結胸。可見結胸一定是攻下後發生的病。現在這個證候攻下後，脈沉卻沒有結胸，所以說「反」。再按：傷寒的下法種類很多，都等表證解除後才攻下。現在這條表證仍在卻用下法，為什麼？因為脈象已經變得沉微。如果脈象仍然浮大，就不能攻下。下一條說：太陽病身黃，脈沉結，也是根據脈象判斷表證是假的存在，而實際上已經解除了。

〔附考〕抵當湯和丸，都是破積血的方劑。之所以命名為「抵當」，各家說法紛紜，沒有定論。成無己說：血蓄積在下，非大毒峻猛的藥劑，就不能抵擋那嚴重的邪氣，所以治療蓄血叫做抵當湯。方有執說：抵當的「當」讀去聲，抵是至的意思，是至當不易的正治。喻昌說：蓄血發展到發狂，那麼熱勢攻心，桃仁承氣湯不足以推動其血，非用單刀直入的將領，必不能斬關取勝，所以命名其湯為抵當，抵是至的意思，是至當不易的良法。張志聰說：抵當，是抵擋隨經脈的熱，使之向下泄出。醫宗金鑑說：非抵當湯不足以逐血下瘀，是至當不易的方法。瀨穆說：抵是敵對，當如同玉卮無當的當，指底部。四味藥都是驅下瘀血的藥，讓它們恰好到達瘀血釀積的底部，因而攻下，這是命名的由來。有人說：抵，讀作諸矢切，是至的意思，使藥力到達其底部。其他各家所解釋的，也都沒有超出以上幾種說法。果真它是至當不易的方劑嗎？那麼桂枝湯對於太陽病，柴胡湯對於少陽病，承氣湯對於陽明病，哪一個不是至當不易？難道唯獨抵當湯是這樣嗎？把抵解釋為擊打，那麼巴豆、甘遂、大黃、芒硝等藥劑，哪一個不抵當？把當解釋為底部，那麼大小承氣湯對於燥屎結硬的底部，十棗湯、瓜蒂散對於留飲停蓄的底部，又哪一個不抵當？我曾聽說，愧疚於一個人才沒有得到應有的位置，是宰相的責任；擔憂一個字不能理解，是學者的本分。那麼方劑名稱的細節，雖然不是醫術的根本，但如果是私下仰慕仲景的人，怎麼能夠不考究呢？按《爾雅·釋蟲》說：蛭蝚，至掌。《名醫別錄》也說：水蛭一名至掌。《太平御覽》也引用《本草經》說：水蛭一名至掌。於是查閱《韻鏡》，「至」字去聲，四置韻；「抵」字上聲，四紙韻。韻雖然不同，都屬於開轉齒音清行第三等照母。又考證字書，「抵」通作「抵」，有紙、邸二音，是擊、觸、當、至的意思。於是知道訓「抵」為「至」，也是因為同音而來的。大概古代四聲沒有分別，往往同音通用，例如「亡名」作「亡命」，「智者」作「知者」，不勝枚舉。由此知道「至」「抵」通用。所謂「抵當」，就是「抵掌」的訛傳，而實際上是水蛭的異名。這個方劑以水蛭為君藥，所以命名為「抵掌湯」。如果不直接叫水蛭湯，大概是因為汙穢的東西不想直接說出來，特意取它的別名作為方名。就好比不說人尿湯而說白通湯，不說大便而說不潔，不說死而說物故。可見讀「抵」為「邸」也是傳習的錯誤。但是稱水蛭為「抵掌」，它的意義不可考。總之，方言讕語，不過是虎叫做於菟，腐鼠叫做璞之類。我曾詳細論述，書中錯誤像這樣的，不止一處。比如「痙」作「痙」，「轉矢氣」作「轉失氣」，「挾熱利」作「協熱利」，「本方」作「本云」，「小腹」作「少腹」。傳寫一錯，千年沿襲其失誤，流傳久了，耳朵眼睛熟悉了，以至於再也沒有一個人懷疑其中問題，可嘆啊！因此詳細辨析，以告知後人。只有通達事理的人，才可以與之交談。至於那些拘泥於宋元注家淺陋見解的人，哪裡值得與他們謀劃呢？哪裡值得與他們謀劃呢？辛丑年中秋之日，杏花園主人記。抵當湯方

水蛭（熬過），虻蟲（各三十個，去翅足，熬過），桃仁（二十個，去皮尖），大黃（三兩，酒洗）。

以上四味藥，用水五升，煮取三升，去掉藥渣，溫服一升，如果不排便，再服。

（「酒洗」，成本作「酒浸」。四味藥下，有「為末」二字，不對。《千金》《外臺》也沒有「為末」二字。）

柯琴說：同時選取水中和陸地上善於攻血的藥物，來攻擊瘀血，同氣相求。（《淮南子·說山訓》：虻蟲能消散積血。）

〔第一百三十二條〕太陽病，身體發黃，脈象沉結，少腹硬，小便不利的，是沒有瘀血。小便自利，病人如狂的，是血證的確據。用抵當湯主治。

（「脈」字上，《玉函》有「其」字。「為」字上，《外臺》有「此」字，都是對的。）

成無己說：身體發黃，脈象沉結，小便不利的，是胃熱發黃，可以給予茵陳湯。身體發黃，脈象沉結，少腹硬，小便自利，病人如狂的，不是胃中瘀熱，而是熱結下焦成為蓄血，給予抵當湯來攻下蓄血。方有執說：諦，是審察的意思。

錢潢說：這是根據小便是否通利來區別血證是與不是。身黃，是全身都發黃。

〔第一百三十三條〕傷寒有發熱，少腹脹滿，按理應當小便不利，現在反而通利的，是有瘀血。應當攻下，不可用其他藥，適宜用抵當丸。（「有熱」下，《玉函》《外臺》都有「而」字，是對的。）

方有執說：上一條的方劑，由湯劑變為丸劑，名稱雖然是丸，但是仍然煮湯服用。

正珍說：這個證候比抵當湯證輕一等，所以沒有發狂、如狂等證，只是脹滿而不硬。方劑用量也是抵當湯的四分之一。如果傷寒有發熱而小腹脹滿、小便不利的，是五苓散證；如果身體發黃的，是茵陳蒿湯證。現在小便反而通利，所以知道它是血證。抵當丸方

水蛭（二十個，熬過），虻蟲（二十個，去翅足，熬過），桃仁（二十五個，去皮尖），大黃（三兩）。

以上四味藥，搗碎分為四丸。用水一升，煮一丸，取七合，服用。一晝夜後應當排出瘀血。如果不下，再服。

（成本作虻蟲二十個、桃仁二十個。《全書》「分」下有「為」字。四味藥下，《千金》《翼方》有「蜜和」二字。）

《證類本草》說：陶弘景說，晬時是一周時，從今天早晨到明天早晨。方有執說：晬，音醉，晬時是一周時。

正珍說：四味藥的分量應該與抵當湯相同，如同理中湯丸、半夏散湯的例子，只是分為四丸，每次用一丸，這就是它們的區別。

〔第一百三十四條〕太陽病，小便通利的，因為飲水多，一定會心下悸；小便少的，一定會感到小腹裡急。

「小便利」應當作「小便不利」。《病源·傷寒悸候》引用此文時，「小便利」寫作「小便不利」，應當依此改正。小柴胡湯條說：心下悸，小便不利。真武湯條說：心下悸、頭眩，又說：有水氣。茯苓甘草湯條說：四肢厥冷而心下悸，應當先治水。金匱說：吃得少、喝得多，水停心下，嚴重的就會心悸。綜合考察，飲水多而心悸的，是因為水停心下、小便不利。小便少，是不利的嚴重情況，膀胱因此而滿，所以感到小腹裡急。裡急，是指腹內拘急。《外臺·虛勞裡急篇》可以參看。按這一條承接前章，辨析小便不利的原因，大概是茯苓甘草湯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