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1）

發汗、催吐、瀉下之後，心中虛煩，不能入睡。如果嚴重的話，一定會翻來覆去、心中懊憹，用梔子豉湯主治。如果氣短的話，用梔子甘草豉湯主治。如果嘔吐的話，用梔子生薑豉湯主治。

厥陰篇說：腹瀉之後，更加煩躁，按壓心下部位感覺柔軟的，是虛煩，應該用梔子豉湯。

成無己說：懊憹，是指心中鬱鬱不舒暢，昏亂無奈，比煩悶更嚴重的，就是懊憹。（字彙說：懊憹讀音奧農，憂悶的意思。）

傷寒直格說：懊憹，是指心煩熱躁，悶亂不安。嚴重的，像中了巴豆、草烏頭這類毒藥的狀況。喻昌說：不得眠，就是臥起不安的另一種說法。

張志聰說：懊憹是煩躁的極致；反覆顛倒，是無法入睡的極致。

金鑑說：未經過發汗、催吐、瀉下的煩躁，多屬於熱，稱為熱煩。已經過發汗、催吐、瀉下的煩躁，多屬於虛，稱為虛煩。不得眠，是指煩躁得不能躺下。汪琥說：虛煩二字，不能當作真正的虛弱來看，要當作發汗、催吐、瀉下後突然虛弱來看。王肯堂說：憹就是惱字，古時通用。

香川太衝的《行余醫言》說：少氣，是指氣息微弱，不足以說話。《靈樞》說：少氣則身體無力。《素問》說：一次呼氣脈搏跳動一次，一次吸氣脈搏跳動一次，稱為少氣。這是虛弱的徵候，而與短氣不同，多見於突然腹瀉、劇烈嘔吐之後。

希哲說：稱為虛煩，是因為經過發汗、催吐、瀉下，因虛而導致煩躁，而不是因為表實夾雜內熱，以及胃中乾燥實熱所引起的煩躁可以比擬的。島壽說：少氣，是指呼吸的氣息短少。

劉棟說：少氣與短氣，大體相同略有差異。短氣是指呼吸急促，像要斷氣一樣；少氣是指因氣上逆而呼吸微弱，像要斷氣一樣。所以加入甘草來緩解其急迫。

惟忠說：呼吸像要斷絕一樣，稱為少氣；氣急呼吸急促，稱為短氣。

正珍說：心中熱擾，稱為煩。煩躁嚴重而導致翻來覆去，稱為懊憹。本章所說，其義清楚。凡是傷寒，經過發汗、催吐、瀉下之後，各種症狀都消失了，但胸中熱煩、不能入睡的，這是大邪已去，正氣突然虛弱，而餘熱內伏的徵候，所以稱為虛煩。雖然說虛，其實並非真正的虛弱，只是發汗、催吐、瀉下後一時的虛弱罷了。所以給予梔子豉湯，來解除其餘熱。

那麼這個虛弱不需補充就能自行恢復。例如竹葉石膏湯，治療傷寒解後、虛弱少氣、氣逆想吐的，也是這樣。如果發汗大汗出後，煩躁不得眠，想要喝水的，這是津液內竭、胃中乾燥所致，少量給予水滋潤就會痊癒。現在這個證候，只煩而不渴，可知不是胃燥。如果汗下之後，煩躁不得眠，不嘔不渴無表證，脈搏沉微的，便是真虛，不再是一時暴虛可比，應該用乾薑附子湯、茯苓四逆湯之類急溫之，千萬不可用梔子豉湯。如果翻來覆去、心中懊憹的，就是虛煩的重證，也應該用梔子豉湯。按成無己及諸注家，都說這是因為汗吐下後，邪熱乘虛客於胸中所致，不對。如果是這樣，那麼像結胸、胃實之類，凡是汗吐下後邪氣乘虛內陷而煩的，也都稱為虛煩嗎？可謂不通之說。又按，梔子豉湯本來不是吐劑，張志聰所辨，可稱千古卓見。所以虛煩而少氣的，加甘草治療；虛煩而嘔的，加生薑治療。果真是吐劑嗎？那麼加甘草、加生薑就不可理解了。再按，《金匱》梔子大黃湯，用梔子十四枚、豉一升；大黃消石湯，用梔子十五枚；二方都不說得吐，也是明證。又按，調胃承氣湯是為吐下後胃中不和而設，梔子豉湯是為發汗吐下後胸中不和而設。

梔子豉湯方：梔子（十四個，掰開） 香豉（四合，用棉布包裹）。

以上二味藥，用水四升，先煮梔子，得到二升半，加入香豉煮取一升半，去掉藥渣，分為兩次服用。溫服一次，如果出現嘔吐，就停止服用後面的藥。（「二升半」下面，《外臺》有「去滓」二字，是對的，應該補上。《千金》中「得吐」二字，作「安」一字。）

（在「二升半」下面，《外臺》有「去滓」二字，是對的，應該補上。《千金》中「得吐」二字，寫作「安」一字。）

張志聰說：舊本有「一服得吐止後服」七個字，這是因為瓜蒂散中有香豉，而誤傳於此，現在刪除改正。又說：按元人王好古說，本草中並不說梔子能催吐，為何仲景用它作為吐藥？唉，仲祖何曾用它作為吐藥？就是六節中，也不提一個吐字。像瓜蒂散證則說「此為胸有寒也，當吐之」。何況既然已經汗吐後，哪裡有再吐的道理？這是因訛傳訛，應該改正。

正珍說：豉，就是黑豆製成的，能解毒和胃。所以瓜蒂散用它，一來緩解毒性，一來顧護胃氣。梔子豉湯用它，一來解除前藥的餘毒，一來調理吐下後胃氣不和。前輩認為它是吐藥，非常荒謬。梔子甘草豉湯方：

梔子（十四個，掰開） 甘草（二兩，炙過） 香豉（四合，用棉布包裹）。

以上三味藥，用水四升，先煮梔子、甘草，得到二升半，加入香豉煮取一升半，去掉藥渣，分為兩次服用。溫服一次，如果出現嘔吐，就停止服用後面的藥。梔子生薑豉湯方：

梔子（十四個，掰開） 生薑（五兩） 香豉（四合，用棉布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