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六十五〕發汗後。其人臍下悸者。欲作奔豚。茯苓桂枝甘草大棗湯主之。
白話
發汗後，病人臍下悸動的，是將要發生奔豚。用茯苓桂枝甘草大棗湯主治。
卷二
辨太陽病脈證並治中第二（9）
卷二／辨太陽病脈證並治中第二33 句
原文
（奔。玉函金匱。並作賁。本草白前條。引大明。亦作賁豚。）
白話
（奔，在《玉函》《金匱》中都寫作賁。《本草》白前條引《大明》也作賁豚。）
原文
此是下焦之陽。從來不足。而復為發汗見傷者也。奔與憤。古字通用。考韻會小補康熙字典諸書。奔通作賁。憤亦通作賁。憤。懣也。
白話
這是下焦的陽氣本來就不足，又因為發汗而受傷。奔與憤是古字通用。查考《韻會小補》《康熙字典》等書，奔通作賁，憤也通作賁。憤就是鬱悶的意思。
原文
（荀子強國篇曰。下比周賁潰。以離上矣。唐楊倞注曰。賁讀為憤。憤然也。民逃其上。曰潰。）由此考之。奔豚當讀曰憤豚。清王子接古方選注。作賁豚湯。其解曰。賁與憤同。俗讀奔豚。是也。蓋豚者。豬之小者。其性善嗔。故有憤豚之稱也。而魚中鯸鮐。亦復善嗔之物。故又稱之河豚焉。卞子曰。豬性。卑而率。寧波府志曰。河豚觸物輒嗔。腹脹如鞠。浮於水上。一名嗔魚。可見奔豚者。病名也。氣自小腹上衝心胸。若憤豚然。故以為名。發汗過多。其人臍下悸。欲作奔豚者。較之上條。為虛悸殊甚。故於上條方內。更加茯苓大棗。煮之以甘爛水。以輯穆之。若反制之。則以愈虛愈悸也。按靈樞邪客篇。治陽盛陰虛。目不得眠。半夏湯。金匱。治胃反嘔吐。大半夏湯。及此條。皆用甘爛水者。蓋取其甘淡和緩。能收輯穆之功也。爛與煉同。所謂以杓揚之。是也。本草經。馬先蒿。一名煉石草。一名爛石草。字典煉字注曰。又集韻。即旰切。音𢒞本作爛。或作爛。又爛字注曰。集韻與爛煉同。（止此）可見爛煉相同矣。謂之甘煉者。言煉之使甘也。當云煉甘。而云甘煉者。猶下才曰才下。
白話
（《荀子·強國篇》說：「下比周賁潰，以離上矣。」唐楊倞注說：「賁讀為憤，憤然也。民逃其上曰潰。」）由此考證，奔豚應當讀作憤豚。清代王子接《古方選注》作賁豚湯，他的解釋說：「賁與憤同，俗讀奔豚。」是對的。因為豚是小豬，其性情容易發怒，所以有憤豚的名稱。而魚中的鯸鮐也是容易發怒的東西，所以又稱為河豚。卞子說：豬的性情卑下而率直。《寧波府志》說：河豚碰到東西就發怒，腹部膨脹像皮球，浮在水面上，又名嗔魚。由此可見，奔豚是病名，氣從下腹上衝心胸，像發怒的豬一樣，因此得名。發汗過多，病人臍下悸動，將要發生奔豚，比上一條更為虛悸嚴重，所以在上一條的方子裡再加茯苓、大棗，用甘爛水煮，以調和安撫。如果反過來抑制它，就會越虛越悸。按《靈樞·邪客篇》治療陽盛陰虛、目不得眠的半夏湯，《金匱》治療胃反嘔吐的大半夏湯，以及本條都用甘爛水，是因為取其甘淡和緩，能收到調和安撫的功效。爛與煉同，所謂用杓揚水就是這個意思。《本草經》馬先蒿又名煉石草、爛石草。字典「煉」字注說：又《集韻》即旰切，音𢒞，本作爛，或作爛。又「爛」字注說：《集韻》與爛、煉同。由此可見爛、煉相同。所謂「甘煉」，是說煉它使之甘甜。應當說煉甘，而說甘煉，就像下才說成才下。
原文
（唐書。蕭遘傳曰。保衡才下。諸儒靳薄之不甚齒。）秦先曰先秦。
白話
（《唐書·蕭遘傳》說：「保衡才下，諸儒靳薄之不甚齒。」）秦先就是先秦。
原文
（漢書景十三王傳注曰。先秦猶言秦先）明威曰威明。
白話
（《漢書·景十三王傳》注說：「先秦猶言秦先」）明威就是威明。
原文
（後漢書齊武王傳曰。新市平林將帥憚伯升威明。而貪聖公懦弱。）心中曰中心。
白話
（《後漢書·齊武王傳》說：「新市、平林將帥憚伯升威明，而貪聖公懦弱。」）心中就是中心。
原文
（詩曰。中心藏之。何日忘之。）亦古書一體已爾。古今注家。皆謂奔豚腎之積。用甘爛水者。取不助腎氣也。此素難五行家之說。素不足取矣。病源云。奔豚者。氣下上游走。如豚之奔。故曰奔豚。古今注家。亦皆沿此說。然不若奔讀曰憤之穩。不可從也。茯苓桂枝甘草大棗湯方
白話
（《詩經》說：「中心藏之，何日忘之。」）這也是古書的一種體例罷了。古今注家都說奔豚是腎積，用甘爛水是取不助腎氣的意思。這是《素問》《難經》五行家的說法，本來就不足取。《諸病源候論》說：奔豚，是氣上下遊走，像豬的奔跑，所以叫奔豚。古今注家也都沿襲這個說法，但不如奔讀作憤來得穩妥，不可聽從。茯苓桂枝甘草大棗湯方。
原文
茯苓（半斤） 桂枝（四兩去皮） 甘草（二兩炙） 大棗（十五枚擘）
白話
茯苓半斤、桂枝四兩（去皮）、甘草二兩（炙）、大棗十五枚（擘開）。
原文
上四味。以甘爛水一斗。先煮茯苓。減二升。內諸藥。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日三服。（甘草二兩。成本全書作三兩。）
白話
以上四味藥，用甘爛水一斗，先煮茯苓，減少二升，放入其他藥，煮取三升，去掉藥渣，溫服一升，每日三次。（甘草二兩，成本《全書》作三兩。）
原文
作甘爛水法。取水二斗。置大盆內。以杓揚之。水上有珠子五六千顆相逐。取用之。
白話
製作甘爛水的方法：取水二斗，放在大盆內，用杓揚水，水面上有珠子五六千顆相互追逐，取用這些水。
原文
（甘爛水。方有執。張璐。及金鑑。皆作甘爛水。非也。）
白話
（「甘爛水」，方有執、張璐以及《金鑑》都寫作「甘爛水」，不對。）
原文
瀨穆曰。甘爛水。即勞水也。孫思邈暗解靈樞半夏湯曰。治五勞七傷羸弱之病。煎藥宜以陳蘆勞水。取其水不強。其火不盛也。可謂能識得古意者。成氏曰。取不助腎氣也。非矣。
白話
瀨穆說：甘爛水就是勞水。孫思邈暗解《靈樞》半夏湯說：治療五勞七傷羸弱之病，煎藥應該用陳蘆勞水，取其水不強、火不盛的意思。可以說是能懂得古人的用意。成無己說：取不助腎氣的意思，不對。
原文
〔六十六〕發汗後。腹脹滿者。厚朴生薑甘草半夏人參湯主之。
白話
發汗後，腹部脹滿的，用厚朴生薑甘草半夏人參湯主治。
原文
成無己曰。吐後腹滿。與下後腹滿。皆為實。言邪氣乘虛入里為實。發汗後。外已解也。腹脹滿。知非裡實。由脾胃津液不足。氣澀不通。壅而為滿。與此湯和脾胃而降氣。
白話
成無己說：吐後腹滿和瀉下後腹滿，都屬於實證，是說邪氣乘虛入里成為實證。發汗後，表證已解，腹部脹滿，可知不是裡實，而是因為脾胃津液不足，氣機澀滯不通，壅塞而為滿，用此湯調和脾胃、降氣。
原文
張兼善曰。凡云發汗後者。以外無表證。里無別術。止有腹滿一事而已。
白話
張兼善說：凡是說「發汗後」，是指外無表證，裡無其他情況，只有腹滿一件事而已。
原文
程應旄曰。虛氣留滯之脹滿。較實者。自不堅痛。
白話
程應旄說：虛氣留滯的脹滿，與實證相比，自然不會堅硬疼痛。
原文
正珍曰。陽明篇曰。吐後腹脹滿者。調胃承氣湯主之。又曰。大下後。六七日不大便。煩不解。腹滿痛者。此有燥屎也。宜大承氣湯。按下後脹滿者。為邪實。吐後脹滿者。乃藥毒遺害已。成無己概為邪實。非矣。厚朴生薑半夏甘草人參湯方
白話
正珍說：《陽明篇》說：吐後腹部脹滿的，用調胃承氣湯主治。又說：大瀉下後，六七天不大便，煩躁不解，腹部滿痛的，這是燥屎，宜用大承氣湯。按：瀉下後脹滿的是邪實，吐後脹滿的則是藥毒遺害。成無己一概認為是邪實，不對。厚朴生薑半夏甘草人參湯方。
原文
厚朴（半斤炙去皮） 生薑（半斤切） 半夏（半斤洗） 甘草（二兩炙） 人參（一兩）
白話
厚朴半斤（炙去皮）、生薑半斤（切）、半夏半斤（洗）、甘草二兩（炙）、人參一兩。
原文
上五味。以水一斗。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日三服。
白話
以上五味藥，用水一斗，煮取三升，去掉藥渣，溫服一升，每日三次。
原文
（半夏半升。成本作半斤。非。脫甘草二兩炙之炙字。宜依成本補入。）
白話
（半夏半升，成本作半斤，不對。脫漏了甘草二兩炙的「炙」字，應依成本補入。）
原文
〔六十七〕傷寒。若吐。若下後。心下逆滿。氣上衝胸。起則頭眩。脈沉緊。發汗則動經。身為振振搖者。茯苓桂枝白朮甘草湯主之。
白話
傷寒，如果使用了吐法或下法之後，心下逆滿，氣上衝胸，站立時頭暈，脈沉緊，如果再用發汗就會傷動經脈，身體振振搖動的，用茯苓桂枝白朮甘草湯主治。
原文
方有執曰。動經。傷動經脈。振振。奮動也。
白話
方有執說：「動經」是傷動經脈；「振振」是奮動的意思。
原文
（韻會小補。振字注曰。又之人切。奮也。動也。正珍按。本音去聲。救也。奮也。）金鑑曰。振振搖者。即戰振身搖也。
白話
（《韻會小補》「振」字注說：又之人切，奮也，動也。正珍按：本音去聲，救也，奮也。）《金鑑》說：「振振搖」就是戰振身體搖動。
原文
正珍曰。太陽上篇曰。心下滿微痛。小便不利者。桂枝去桂加白朮茯苓湯主之。金匱曰。夫短氣有微飲。當從小便去之。苓桂朮甘湯主之。又曰。心下有痰飲。胸脅又滿。目眩。用苓桂朮甘湯。合而考之。此條心下逆滿。氣上衝胸。起則頭眩。脈沉緊者。此由吐之。或下之。外入之邪雖解矣。陽氣為之受傷。而不克運化。水漿停而為病者也。頭眩者。頭中之陽虛也。
白話
正珍說：《太陽上篇》說：「心下滿微痛，小便不利者，桂枝去桂加白朮茯苓湯主之。」《金匱》說：「夫短氣有微飲，當從小便去之，苓桂朮甘湯主之。」又說：「心下有痰飲，胸脅又滿，目眩，用苓桂朮甘湯。」綜合考證，本條心下逆滿、氣上衝胸、起則頭眩、脈沉緊，這是由於吐或下之後，外來的邪氣雖然解了，但陽氣受損，不能運化，水液停滯而為病。頭眩是頭中的陽氣虛弱。
原文
靈樞衛氣篇曰。上虛則眩。是也。眩。謂頭旋。此證宜與茯苓桂枝白朮甘草湯以行其停水。若誤為表邪未解。又發其汗。則經脈為之被動。為身搖肉瞤振振欲仆地證。乃真武湯所主也。
白話
《靈樞·衛氣篇》說：「上虛則眩。」就是這個意思。眩是指頭旋。此證宜用茯苓桂枝白朮甘草湯來運行停滯的水飲。如果誤認為表邪未解而再發汗，就會導致經脈被動，出現身體搖動、肌肉跳動、振振欲仆地的證候，這是真武湯所主治的。
原文
（真武湯條曰。太陽病。發熱汗出不解。心下悸頭眩。身瞤動。振振欲擗地。）故以脈沉緊三字。綴在頭眩下。所以使之不混也。此乃一書文法。宜與第二十三條。第四十一條。第四十六條參看。古今注家不察此義。皆混為一證。不達文法故也。按逆滿與支滿苦滿。皆讀滿為懣。不曰硬滿脹滿。而曰逆滿支滿。造語亦自有差別如此。金匱附子粳米湯條。亦有腹中寒氣。雷鳴切痛。胸脅逆滿語。其非硬滿脹滿明矣。錢潢曰。逆滿。氣逆中滿也。非也。設其言之是乎。則下文氣上衝胸。豈不一剩語乎。金鑑云。吐下則胸虛邪陷。故心下逆滿。氣上衝胸。非也。若是邪陷之滿。乃為實滿。非大陷胸則不可得而當焉。豈此湯之所能蠲耶。又嘗見喻昌注本。於傷寒下。加若發汗三字。非也。
白話
（真武湯條說：「太陽病，發熱汗出不解，心下悸頭眩，身瞤動，振振欲擗地。」）所以用「脈沉緊」三個字綴在頭眩下面，是為了使之不混雜。這是本書的語法，應當與第二十三條、第四十一條、第四十六條參看。古今注家不明白這個義理，都混為一證，是不通語法的緣故。按：「逆滿」與「支滿」「苦滿」，都讀「滿」為「懣」，不說「硬滿」「脹滿」而說「逆滿」「支滿」，用詞自有差別如此。《金匱》附子粳米湯條也有「腹中寒氣，雷鳴切痛，胸脅逆滿」的說法，其不是硬滿脹滿是很明顯的。錢潢說：「逆滿，氣逆中滿也。」不對。假使他的說法正確，那麼下文「氣上衝胸」豈不是多餘的話？《金鑑》說：「吐下則胸虛邪陷，故心下逆滿，氣上衝胸。」不對。如果是邪陷的滿，那是實滿，非大陷胸湯不能勝任，豈是此湯所能消除的？又曾見到喻昌的注本，在「傷寒」下加了「若發汗」三字，不對。
原文
（再按。若下下。玉函有若發汗三字。喻昌或據之乎。）茯苓桂枝白朮甘草湯方
白話
（再按：「若下」之下，《玉函》有「若發汗」三字，喻昌或許據此？）茯苓桂枝白朮甘草湯方。
原文
茯苓（四兩） 桂枝（三兩去皮） 白朮 甘草（各二兩炙）
白話
茯苓四兩、桂枝三兩（去皮）、白朮、甘草各二兩（炙）。
原文
上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去滓。分溫三服。
白話
以上四味藥，用水六升，煮取三升，去掉藥渣，分三次溫服。
原文
（千金翼。作白朮一兩。甘草一兩。非。金匱。作白朮三兩。非。）
白話
（《千金翼方》作白朮一兩、甘草一兩，不對。《金匱》作白朮三兩，不對。）
原文
〔六十八〕發汗病不解。反惡寒者。虛故也。芍藥甘草附子湯主之。
白話
發汗後病未解除，反而惡寒的，是因為虛弱，用芍藥甘草附子湯主治。
原文
小島瑞曰。長沙所謂病解與表解。其辭自異也。金鑑混而一之。可謂粗漏也。
白話
小島瑞說：張仲景所說的「病解」與「表解」，用詞本來不同。《金鑑》把它們混為一談，可以說是粗陋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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