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太陽病脈證並治中第二（4）

瀨穆說：這一章的大青龍湯，張氏醫通（纘論）與後條辨，都認為是小青龍湯，說是古本原來就是這樣。我沒有見過那個古本，懷疑是根據「身重」的文字而改動的吧？

（程應旄說：我小時候讀過古本，確實是小青龍湯。看其中的脈象與症狀，完全不是大青龍湯的病證。）

正珍說：這一條承接前一章，討論其中有不同症狀的情況。所以只說不同的部分，而不說相同的部分。雖然沒有明說，但發熱、惡寒、不出汗而煩躁等症狀，都包含在其中了。古文的簡潔就是這樣。所謂少陰證，就是前面所說的脈微弱、汗出、惡風。按：真武湯證的四肢沉重疼痛，桂枝附子湯證的身體疼煩、不能自己翻身，柴胡加龍骨牡蠣湯證的全身沉重、不能轉側，這些都是「身重」的表現，不可不辨別。

〔四十〕傷寒表證未解，心下有水氣，出現乾嘔、發熱、咳嗽，或者口渴，或者腹瀉，或者噎塞，或者小便不順暢、小腹脹滿，或者氣喘的，用小青龍湯主治。

（《千金要方》中「不解」作「未解」，應當依照它改正。《玉函經》中「喘」字上面有「微」字。「少腹」的「少」作「小」，這是對的。詳見《傷寒考》及後面第一百一十一條。）

島壽說：《千金要方》把這個方劑的論述，當作發汗後的證候，這是對的。汪昂說：仲景的書中，凡是裡證兼有表證的，就用「表未解」三個字來概括。

（正珍按：島氏依照《千金要方》，認為這是發汗後的證候，可說是卓越的見解。從此以後的幾章，都在討論發汗或瀉下之後，邪氣尚未解除的證候。）方有執說：水氣，指的是水飲。

王肯堂說：水停留在胃，所以乾嘔而噎塞；水氣上射到肺，所以喘咳；水停滯在心下，所以口渴；水進入腸間，所以腹瀉；水蓄積在下焦，所以小便不順、小腹脹滿。用小青龍湯發汗散水氣。又說：小青龍湯證與小柴胡湯證相似，但有不同之處：小青龍湯沒有往來寒熱、胸脅滿硬痛的症狀，只有乾嘔、發熱而咳嗽，這是因為表證未解，水停滯在心下。雖然有或然的症狀與小柴胡湯證相似，但終究沒有半表半裡的證候，這是二者的區別。（《證治準繩》）

惟忠說：乾嘔、咳嗽、口渴、噎塞、氣喘，都是心下有水氣的表現。其中說「或」，是指有兼證如此的人；若沒有這些兼證，也同樣用小青龍湯主治。加減法，是後人補入的，不足以作為依據。其他如小柴胡湯、真武湯、理中湯，以及四逆散、通脈四逆湯等方劑的加減法，也都是同樣的情況。

《金鑑》說：太陽病水飲停滯有兩種情況：一種是中風有汗、屬於表虛，是五苓散的證候；一種是傷寒無汗、屬於表實，是小青龍湯的證候。

正珍說：傷寒表證未解，是指已經發汗，但脈浮緊、頭痛、發熱、惡寒等症狀仍然存在。心下有水氣，是指飲食物停滯在胃中，不是痰。乾嘔和咳嗽，都是水氣所引起的。但水氣造成的病證不止一種，所以列舉「或」以下的各種症狀，以窮盡其變化。「或」是未定的意思，意思是兼有這些症狀或沒有，都可用小青龍湯主治。後面的加減法，是後人誤解了「或」字而胡亂添加的，不可聽從。錢潢已經辨明其錯誤，惟忠順從並贊同他，可以說是定論了。

（錢潢說：詳細推究後面的加減法，凡是原文中每有「或」之類症狀的，加減法裡都有對應。我私下用道理推測，恐怕未必都出自仲景。）

又按：「噎」應當作「噫」。「噫」與「噎」因為字形相似，傳抄錯誤成了「噎」。生薑瀉心湯條說：「乾噫食臭，脅下有水氣」，可見「噫」也是水氣所致。程應旄的版本將「噎」改為「噫」。小青龍湯方

麻黃（去節） 芍藥 細辛 乾薑 甘草（炙） 桂枝（各三兩，去皮） 五味子（半升） 半夏（半斤，洗）

以上八味藥，用水一斗，先煮麻黃，減少二升，去掉上面的泡沫，放入其他藥材，煮取三升，去除藥渣，溫服一升。如果口渴，去掉半夏，加栝樓根三兩。如果輕微腹瀉，去掉麻黃，加蕘花，像一個雞蛋大小，熬到變成赤色。如果噎塞，去掉麻黃，加附子一枚（炮）。如果小便不順、小腹脹滿，去掉麻黃，加茯苓四兩。如果氣喘，去掉麻黃，加杏仁半升（去皮尖）。而且蕘花不治療腹瀉，麻黃主治氣喘，現在這些話相反，懷疑不是仲景的原意。

〔四十一〕傷寒心下有水氣，咳嗽而輕微氣喘，發熱但不口渴。服用湯藥後口渴的，這是寒水之邪將去、病證即將解除的表現。用小青龍湯主治。

劉棟說：這一條承接上一條，來說明治療的規律。凡是傷寒心下有水飲的人，咳嗽而輕微氣喘，發熱但不口渴的，用小青龍湯主治。服用湯藥之後出現口渴的，不要用白虎湯之類來治療口渴，這是邪氣將去、病證欲解的表現。這一條與後面服用柴胡湯之後的情況相反，可以考證。《發秘》說：「傷寒」，指的是麻黃湯證。

瀨穆說：「服湯」的「湯」，指的是小青龍湯，這是這本書的慣例。

惟忠說：「服湯」以下文字，應當放在「主之」之下來理解。文法也有這樣的情形。「湯」，就是小青龍湯。

正珍說：按成無己說：「不渴」是因為表證未解除。我認為不對。因為這一條的「不渴」二字，是針對下面的「渴」字來說的，不是在分別熱勢的深淺。服用湯藥之後口渴，這是寒邪將去、病證欲解的緣故，不要治療它，等待津液恢復，口渴自然會停止。「寒」，就是所謂的「水氣」，指的是心下停留的飲邪。理中丸條的「胃上有寒」，四逆湯條的「膈下有寒飲」等，都是這個意思。雖然《傷寒論》中的「寒」字，也有指痰的，例如瓜蒂散條的「胸有寒」，就是了。總之，飲與痰，都不是溫養人身的東西。《品字箋》註解「寒」字說：「事情被拋棄而不舉用，也可以叫做寒。」《左傳》哀公十二年：「若可尋也，亦可寒也。」就是這個用法。有人說「寒」是指表邪，不對。喻昌說「寒去欲解」仍然用小青龍湯，與上篇脈見單浮用桂枝湯、中篇脈見單浮用麻黃湯的意思相同。他完全不知道「小青龍湯主之」六個字，原本應當移到「不渴」下面來理解。所謂「服湯」的「湯」，又是指什麼湯呢？實在令人捧腹。又按：張璐、志聰、錢潢、《金鑑》都說「小青龍湯主之」六個字，應當在「發熱不渴」下面，是傳寫的錯誤。他們不知道仲景的書，關鍵在於讓學者默自思考。他們只是隨文解釋，而不明白其中隱微的含意，侮弄原文，欺騙後學，真是僭越、狂妄！狂妄、僭越！

〔四十二〕太陽病，外證尚未解除，脈象浮弱的，應當用發汗法治解，適合用桂枝湯。

方有執說：「外證未解」，是指頭痛、項強、惡寒等症狀仍然存在。

錢潢說：「外證」，就是指前面所說的發熱、汗出、頭項強痛、惡寒等症狀。

正珍說：這也是討論太陽病發汗之後，應當解除而沒有解除的情況。所以不說「不解」，而說「未解」，是用來表示已經發過汗。浮弱，就是浮緩，是相對於浮緊來說的。宋版這一條後面重複出現了桂枝湯方，現在依照成本刪去。凡是宋版重複出現的方劑，現在都依照成本省略。

〔四十三〕太陽病，用了瀉下法之後，出現輕微氣喘的，這是表證未解除的緣故。用桂枝加厚朴杏子湯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