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嬰音英。觸也。傷寒之病傳變迅速。死生反掌。固不可與他病同日而語矣。是以謂之非常之疾。素問陰陽應象大論云。邪風之至。疾如風雨。漢書武帝紀云。蓋有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功。患及禍至。而方震慄。正字通云。方。始也。小雅燎之方揚。身居厄地。濛濛昧昧。戇若遊魂。
嬰,音同「英」,是觸碰的意思。傷寒這種疾病,傳變迅速,生死易如反掌,本來就不能與其他疾病相提並論。所以稱之為非同尋常的疾病。《素問·陰陽應象大論》說:「邪風到來,快速如風雨。」《漢書·武帝紀》說:「大概有非同尋常的人,必定有非同尋常的功業。」災禍降臨,才開始震驚戰慄。《正字通》說:「方,是開始的意思。」《小雅》「燎之方揚」比喻火勢剛開始旺盛。身處危難之地,昏昧無知,愚蠢得像遊魂一樣。
原文
厄字典云。於革切。艱也。困也。俗用厄。乃五果切。木節也。地猶言所。死地樂地等語。可見也。身居厄地。謂罹篤疾。濛濛昧昧。猶言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戇又作憃。愚也。若遊魂者。言絕無定見也。周易繫辭云。精氣為物。遊魂為變。
《厄字典》說:「厄,讀音為於革切(è),是艱難、困苦的意思。俗寫作厄,讀音為五果切(è),指木節。」「地」如同說「所」,從「死地」「樂地」等詞語可以看出。身處厄地,是指罹患重病。濛濛昧昧,如同說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戇又寫作憃,是愚笨的意思。像遊魂一樣,是指完全沒有主見。《周易·繫辭》說:「精氣凝聚成萬物,遊魂變化為現象。」
原文
晉皇甫謐甲乙經自序云。夫受先人之體。有八尺之軀。而不知醫事。此所謂遊魂耳。蓋本於仲景氏此段語。所謂者。仲景氏所謂也。不則所謂二字。大無著落。人或謂仲景氏自序。叔和偽撰。夫叔和與謐同是晉人。豈有所不知而卻引證之乎。或之妄真可呵笑。降志屈節。欽望巫祝。告窮歸天。
晉代皇甫謐在《甲乙經》自序中說:「承受先人的身體,擁有八尺之軀,卻不懂得醫術,這就是所說的遊魂。」大概是源於仲景先生的這段話。所謂「所謂」,是指仲景先生所說的。否則「所謂」二字就完全沒有著落。有人認為仲景先生的自序是王叔和偽造的。王叔和與皇甫謐同是晉代人,難道他會不知道而卻引用印證嗎?這種人的荒謬真令人可笑。降低志氣、屈節操守,恭敬地期望巫祝,等到走投無路時歸咎於天命。
原文
節。節操也。欽。敬也。贊主人飧神者曰祝。音子六切。在女曰巫。音無。禮記檀弓注云。事盡理屈為窮。史記屈原傳云。夫天者。人之始也。父母者。人之本也。人窮則反本。故勞苦倦極。未嘗不呼天也。疾痛慘怚。未嘗不呼父母也。
節,是節操的意思。欽,是恭敬的意思。幫助主人饗神的人叫作祝,讀音為子六切(zhù)。在女性稱為巫,讀音為無(wū)。《禮記·檀弓》注釋說:「事情做盡、道理窮盡叫作窮。」《史記·屈原傳》說:「天是人的起源,父母是人的根本。人窮困就會回歸根本,所以勞苦疲倦到極點時,沒有不呼天的;疾病痛苦、慘痛憂傷時,沒有不呼父母的。」
原文
束手受敗。齎百年之壽命。將至貴之重器。委付凡醫。恣其所措。
束手就擒,遭受失敗。抱著百年的壽命,將極其珍貴的寶器,交付給平庸的醫生,任憑他們隨意處置。
原文
齎俗作齎。持也。將亦持也。凡者。輕微之稱。猶凡民凡夫之凡。措。倉故切。置也。漢書王吉傳云。數以耎脆之玉體。犯勤勞之煩毒。非所以全壽命之宗也。屈原大招云。永宜厥身。保壽命只。
齎,俗寫作齎,是持拿的意思。將也是持拿的意思。凡,是輕微的稱呼,如同凡民、凡夫的「凡」。措,讀音為倉故切(cuò),是放置的意思。《漢書·王吉傳》說:「屢次以柔軟脆弱的玉體,遭受勤勞煩苦的毒害,這不是保全壽命的根本方法。」屈原《大招》說:「永遠適宜於自身,保持壽命啊。」
原文
咄嗟嗚呼。厥身已斃。神明消滅。變為異物。幽潛重泉。徒為啼泣。痛夫。
咄嗟嗚呼!他的身體已經死亡,精神消失,變成了異物。幽深地潛藏在九泉之下,徒然哭泣。悲痛啊!
原文
咄嗟字。出晉書石崇傳。嘆聲也。神明猶言情神。素問靈蘭秘典論云。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是也。異物謂死。賈誼鵬鳥賦云。忽然為人。何足控揣。化為異物兮。又何足患。史記索隱云。死而形化。是為異物。重泉謂地下。左傳隱公元年云。不及黃泉。無相見也。朱申注云。此生無復相見。至死後。方相見於地下也。
咄嗟二字,出自《晉書·石崇傳》,是嘆息的聲音。神明,如同說情神。《素問·靈蘭秘典論》說:「心是君主之官,神明從這裡產生。」就是這個意思。異物,指的是死亡。賈誼《鵬鳥賦》說:「忽然成為人,何足珍惜;化為異物,又有什麼可憂慮的。」《史記索隱》說:「死亡而形體變化,就是異物。」重泉,指的是地下。《左傳·隱公元年》說:「不到黃泉,不要相見。」朱申注釋說:「這一生不再相見,直到死後,才能在地下相見。」
原文
舉世昏迷。莫能覺悟。自盲若是。彼何榮勢之云哉。
整個世間昏昧迷惑,沒有人能夠覺悟。自己盲目到這種地步,那還有什麼榮耀權勢可言呢?
原文
言彼徒迷惑名利。而不悟禍之在目前。猶瞽者陷阱在前。而不自知也。彼字指名利而言。言彼名利者。何足以謂榮勢。上療君親。下救貧賤。中全己身。是此真榮勢矣。此句有黍稷非馨。明德惟馨語意焉。漢書司馬相如傳封禪頌云。正陽顯見。覺悟黎蒸。
這是說那些人只迷惑於名利,而不覺悟災禍就在眼前,就像盲人面前有陷阱卻自己不知道。那個「彼」字指的是名利。說那些名利,哪裡足以稱為榮耀權勢?上能治療君王父母,下能救治貧賤百姓,中能保全自身,這才是真正的榮耀權勢。這句話有「黍稷非馨,明德惟馨」的語意。《漢書·司馬相如傳·封禪頌》說:「正陽顯現,覺悟黎民百姓。」
原文
以上譏世人之徒迷名利。而不知方術為何事。及罹疾病。狼狽失機也。余宗族素多。向餘二百。建寧紀年以來。猶未十稔。其死亡者。三分有二。傷寒十居其七。
以上是譏諷世人只迷惑於名利,卻不知道醫術是什麼事情,等到罹患疾病時,狼狽錯失時機。我的宗族本來很多,從前有二百多人。自建寧年號以來,還不到十年,其中死亡的人,三分之二,傷寒病佔了十分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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