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傷寒論之為書也。實是周漢古醫方。而長桑君之禁方。公乘陽慶之所傳於倉公者。亦恐不出於此矣。不然則周漢醫人。將以何等方為治病邪。漢志所謂經才之類無疑也。仲景宿尚方術。勤求古訓。博採眾方。為傷寒雜病論。定立萬世不易之法。究極寒熱虛實之原。於此乎。治術之規矩始備矣。王氏謂仲景垂妙於定方。豈是之謂乎。是以古今醫人。不法仲景而為治病。則譬猶不以規矩而為方員。不以準繩而為平直。其不橢且曲者。未之有也。然則仲景氏醫家之繩墨也。程氏曰。千手千眼大慈大悲張仲景夫子。豈不其然乎。雖然。其書殘缺。簡錯不鮮。太醫令王叔和。得以撰次。雜以自己謬說。遂失仲景氏之真面目。悲乎哉。成無己以下注家。各各為說。愈益失仲景氏之本旨。乖錯極多。紕繆殊甚矣。吾先師圖南山田先生。深憂其如此。朝研夕究。積思數年。終闡發仲景立法之微意。因以刪定本論。解釋經旨。並載諸家之說。著集成十有一卷。以匡時俗謬誤。補前人不足。而後寒熱虛實之原。補瀉清涼之法。彰然復明於世矣。至如其注中曰少陽篇綱領。後人偽託。曰厥陰篇亡而不傳。則古今注家。皆所未論及而論之精核。實可謂不誣矣。其他至方名之末。皆徵之古書。質之事實。雖書不考究焉。其書藏之篋笥。以此教諭弟子。弟子日進。杏花之教。將風靡天下矣。不幸天奪之壽。天明丁未春。疾肺而逝。嗚呼傷哉。乃開廚中閱其書。亦唯草創未訂之書。又何上之梨棗。因請其尊大人宗圓先生。與中林俊庵等三四校正。始能成編。可以傳後世矣。宗圓先生曰。命諸剞劂。以繼家俊之志。俊庵應曰。唯唯。因記其言於卷尾。並述傷寒論之為古醫方以為跋云。
白話
《傷寒論》這本書,實際上是周朝漢朝的古醫方。而長桑君的禁方,以及公乘陽慶傳給倉公的方劑,恐怕也不出於此吧。否則,周漢時代的醫人,將用什麼樣的方劑來治病呢?《漢書·藝文志》所謂的經方之類,毫無疑問就是這些。張仲景一向崇尚方術,勤懇地尋求古訓,廣泛採集眾多方劑,撰寫了《傷寒雜病論》,確立了萬世不變的法則,徹底探究了寒熱虛實的本源。從此以後,治療的規矩才完備了。王叔和說仲景在製定方劑上展現了奧妙,難道說的就是這個嗎?因此,古今的醫人,如果不效法仲景來治病,那就好比不用規矩而畫方圓,不用準繩而求平直,那樣不歪不曲的,是從來沒有的。這樣看來,仲景氏就是醫家的規矩準繩。程氏說:「千手千眼大慈大悲張仲景夫子」,難道不是這樣嗎?雖然如此,他的書殘缺不全,簡編錯亂不少。太醫令王叔和得以編排整理,卻混雜了自己的謬誤之說,於是失去了仲景氏的真面目,可悲啊!成無己以下的注家,各自提出解說,更加失去了仲景氏的本旨,乖錯極多,謬誤非常嚴重。我的先師圖南山田先生,深深憂慮這種情況,朝研夕究,積累思考數年,終於闡發了仲景立法的微妙含意。於是刪定本論,解釋經旨,並記載各家之說,著成《集成》十一卷,以匡正時俗的謬誤,補充前人的不足。從此以後,寒熱虛實的本源,補瀉清涼的方法,明白地重新顯現於世了。至於他的注解中所說的「少陽篇綱領,後人偽託」,「厥陰篇亡而不傳」,則是古今注家都未曾論及,而他論述精細核實,實在可說是不錯的。其他甚至到方劑名稱的細微之處,都徵引古書,以事實來考證,即使書中沒有考究的,也都如此。他的書藏在箱篋中,用來教導弟子。弟子日益進步,杏花之教將風靡天下了。不幸上天奪去他的壽命,天明丁未年春天,因肺病去世。嗚呼哀哉!於是打開書廚翻閱他的書,只是草創未訂的書稿,又怎能付梓呢?於是請他的尊父宗圓先生,與中林俊庵等三四人校正,才得以成編,可以流傳後世了。宗圓先生說:「命諸刻版,以繼承家俊的志向。」俊庵應答說:「是,是。」於是記下這些話在卷尾,並陳述《傷寒論》是古醫方,作為跋文。